沈府如今當然不能親臨沈家做這麽明顯的事？不過送回去寫慰問品問候一下如今和她劃清界限的本家也算是理所應當的。

沈家在經過一番動蕩風波後，明顯要比之前要寂靜不少，這份寂靜本來因為沈丹的回歸多少有點升起的，可因為沈丹做的那番事，宋姨娘哭求無果，連一個失去記憶，急需要人照顧的沈丹也非要送走後，這份寂靜，更是成了死寂，像是咒語一樣，籠罩在沈府上空，讓這裏面的人不得解脫，垂死等待。

宋姨娘更是連老夫人跟前都很少過去，一直在沈家後院念佛，念佛不為祈禱，不為平息，只是為了讓自己更清楚的記得沈家曾經對自己所做過的一切罷了。

她多年前還沒出生便被黃姨娘弄的滑胎孩子，那些她滑胎後在老太太跟前所受到的擠兌，妾室妯娌之間的嘲弄。

“下不來蛋的母雞，姑娘兒子都好，其他人怎麽說也都算給沈家添了一脈香火，你呢？懷上也下不來。”

……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在這裏還敢讓自己懷上孩子？也不怕姓黃的將她的小命給玩沒了。”

……

“救我的孩子————”

還有更讓她徹骨的，被打掉孩子後那伺候她的丫鬟也來摻一腳。

“人家伺候主子都是吃香喝辣，我們可好，好不容易以為可以守得雲開見月明了，這還是個爛蛋，現在無人問津你了，還得讓我們來伺候你的小月子，你不知道女人月子裏多惡心人嗎？”

……

所以因為疏於照顧，疏於養護，她連再生育的能力也沒了。

沈丹是她抱來的，並不是親生的，這點沈丹自己也清楚，所以縱然感念當時她救她脫離在街頭病死餓死的恩情，可在沈家，依然是不受重視的，也幸好不受重視，她才能在外面活了那麽久，雖然因為最後沈闌才用她再換取利益有機會回來了，可她對沈家，顯然有著她也無法探知的恨意的。

所以沈闌利用她，她也在利用沈闌。

抱養沈丹的最初目的，除了是可憐一個三歲的孩子被遺落街頭要面臨凍死餓死的命運，自然還有慰藉自己失去孩子的傷痛，以及給自己留條養老的後路的，好在沈家人能說得上話的人都很傲慢，雖然她不能抱在身邊養著，起碼能夠確保那孩子沒事。

那也是她在莊子上修養那幾年，最安穩，最幸福的日子，如果不是不得不回到這裏，保證自己這個養女的衣食住行，如果不是想親眼看著這些人一個個自食惡果，她不會想要再踏進對她來說像個黑洞一般的深門大院一步的。

可最終她連這個抱養的孩子也保不住呀？她眼睜睜的只能看著她和自己根本沒見過幾面，更別提有什麽感情的養父，父慈女孝的周旋，互相利用，相互粉飾太平。

她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女兒被那已經出嫁的蛇蠍利用，威脅，可能很多她也都不知道的，做著一些對另一只老虎危險的事，虎口拔牙，次次挑釁。

最後她也只能看著失去記憶，傷痕累累的被送了回來的她，再次被她涼薄的養父送走，她對他們那冷道骨子裏的理由，竟然有了無言以對？

還能期待什麽？還能期盼什麽？

人心不古天道不公，她還能期待老天來收拾這些人，自食惡果嗎？

還要等多久？會不會是連她的有生之年都無法等到的時候了？

“姨娘，三小姐送回來了慰問禮，這是老爺交待給您的一份。”

宋姨娘停頓了一下，回頭望向丫鬟端來的禮盒，還有就是簡單的瓜果，這是從來不從有的，如果現在有的話，也只能證明，沈闌對她那麽點的愧疚之心還沒有淡去，這才沒將她忘記，又或者說是三小姐那人夠精明，禮物精確的做了細分，這才不至於讓她忘記。

“放下吧！回頭有時間，我會好好去謝謝三小姐的。”

丫鬟知道近來因為小姐又被送回城外的莊子上，宋姨娘心情很不好，跟著脾氣也不如之前的好，讓她們這些平時散漫慣了的人也不敢招惹的，便如何而來，如何而去。

丫鬟輕手輕腳的退下後，宋姨娘又念了一會兒經文，直到完結今天的課業之後這才拜了拜，起身，來到那些禮品跟前。

禮品不多，甚至不算絕品，準確的說在眾多禮品之中不算什麽來，不過他敢說，也正因為這份禮品在眾多的禮品之中不算什麽，這才能到她的手中，那位三小姐的心思，不去與人計較也便算了，既然已經開始了，能想到的，自然事無巨細。

這點也是她當初意識到自己的女兒被沈嫵和沈闌利用去對付她時，甚至沈丹自己都躍躍欲試想要對付沈芙時她就是懼怕的，正因為太清楚這個三小姐的手段，她能夠預測出女兒真的踩到了她的底線，究竟會是什麽下場，她是個殺人都讓人找不到證據是她所為的人。

當時的黃姨娘和大少爺是如此……

沈嫵那般慘淡的出嫁是如此……

如今她的女兒，還是如此…

事實證明她也沒看錯，而這樣一個厲害的小女子，此刻借著慰問禮的事，給她傳來了邀請的信息。

禮盒裏最不起眼的盒子裏，果然藏著一張毫不起眼的小紙條，上面的字跡很短，卻意思明確。

“共謀。”

共謀什麽？

已經不用多想，她一直是仇恨沈家的，沈芙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不用再細問也明白，她同樣是恨著這裏的所有人的，恨著薄情寡義的沈闌的，有了這個基礎，已經不用再多問了。

搜易沈芙要和她合作，宋姨娘幾乎是一瞬間就答應了。

隨後她不聲不響按照紙條背後的小字，同意就在院子裏的樹上系上一塊紅布，會有人看到，隨後再為她傳遞信息。

第二天果然收道一粒石子裹著綁著的紙，投入到她佛堂裏信件。s

“靜候！”

以這樣的聯絡方式，連她身邊的人也都避免接觸了，也就避免會被沈家人發現或者監事的危機，畢竟她這個院子除了兩個伺候的小丫鬟，也沒別人問津了，而佛堂因為她不喜歡有人出入的關系，平時都是自己打掃，煙熏火燎的，小丫鬟更是一刻不前，自是無人知曉。

可縱然如此，兩人尋了個機會，還是在城外的青蓮色見了一面，雖然沒有面對面，卻隔著屏風打坐時，將心裏僅剩的疑心也都解除了。

說是疑心，其實是她能夠如此爽快答應，讓沈芙產生的那抹不太安心的不安罷了。

“你的養女落到如此地步，怎麽說都算是因我而起，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怨恨我？”

“怨恨，可也知道，懷璧何罪？雖然那孩子從來不曾和我明說，但她能在城外的莊子裏能夠好好的長大，又能讓沈嫵說服沈闌將她接回來，斷然不是我的打點和維護才能做到的。”

“之前我曾以為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沈闌才將她接回來的，如今也證明，我在沈家，在沈闌心目中，其實是連這份地位都沒有的，我還能期望什麽？我想要覆仇，單靠自己的力量不成，我還沒那麽魯莽。”

“而你，對你的這點明知你不反手必然是你自身落入如此處境，甚至更糟糕的處境的情況下，我不認為你比沈闌，比沈嫵更該死，我要的是沈家覆滅，而在這個大問題面前，失去母親，被虧待了十幾年的你，與同樣忍辱了十幾年的我，是統一陣線的，也同樣，是同樣的受害者的，沒有什麽不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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