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李家家主所料，今天這場訂婚儀式順利舉行，就連沈芙這個當事人，也是被急匆匆按照規矩仔細裝扮過來見禮的。

雖然如此，在兩家人有意的營造下，氣氛還算和諧的過去，一直到深夜，前廳收拾的傭人都安靜了，在後院屋頂上靜坐了很久，一直望著前廳火光的男人還是沒有下去的意思。

耳邊勁風掃過，白曠函微微怔了下，底了眼簾往了眼旁邊與他一起落座下來的老者，重新像是這夏夜的風一樣，歸於平靜，像天上的月亮一樣，清涼的有些冷清。

“當真放不下的話握緊了又如何？白家又不是非要一個女娃娃去承擔，你們一個是我引以為傲的孫子，一個是我疼到心楷裏的外孫女，能成一家人永遠在一起，比外面多少權利和富貴都重要，有什麽好郁結傷感的呀？”

白曠函卻是無法像自己的祖父想的那樣簡單的，握緊了膝蓋上搭著的拳頭，他認真道。

“爺爺！能阻擋我的從來不是李家或者皇帝這些外力因素，是芙兒心中根本沒有我，不！也不能說沒有，只能說不是我認為的那份依戀罷了。”

白智緊皺了眉頭。

“那又如何？比李家那小子明知道是算計，還清清楚楚的擺明面上算清楚的婚姻要好多了吧？而且芙兒也信任你，你怎麽就不能跨上前這一步？”

白曠函苦笑。

“這若是在兩年前也無妨，可如今的芙兒……爺爺！我不隱瞞你，從芙兒回來住之後，我感覺她一夕之間好像比之前成長的更快了，一些我以為以她如今的年紀還想不到的，她都能安排的很好，不論是對待阿州的問題還是沈家的問題，就連這次涉及層面更廣的李家的問題也是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躺在屋頂上，雙手枕於腦袋下，望著漫天的繁星，眼睛裏的光芒卻是黯淡的。

“爺爺！芙兒不一樣了，她長大了，在我們不知不覺中，成長的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快，她那麽理智的分析出自己與李家婚事背後的利益與弊端，她那麽堅決的想要成為同樣可以守護我們的那個人，我承認，我是被她越來越成熟的思想給吸引了，才在那天知道她突然的決定那麽激動的。”

“可我也清楚，那天從她眼睛裏看到的那份茫然與愧疚，一直以來也都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沒辦法抗拒那樣光芒四射的她，也沒辦法否決她的做法，如果我真的以大男人的姿態將她給控制在白家後院，我會不忍心的，那時，她會不會就不是她了？而且我有一種不安。”

他眼底閃動了下光芒，那是對於不確定的事，會讓他產生懼怕的事的不安。

“如果我真的那麽做了，影響了她的計劃和要走的路，我連她的兄長也不是了，芙兒她有不得不傾盡一切也要達到的目的，她這些日子以來給我的印象只有這一個，所以最開始我就想，感情什麽的都是可以延後的，她本身才重要，只要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任務完成了，總有想停下來的時候的，那時候我就在她身邊，妹妹也好，丈夫也好，我都有自信給她一個女人全部的幸福。”

“可你沒想到她連自己的幸福都可以搭進去？”

白智接著他的話道出了他不忍心說出的結果，白曠函閉上眼，讓那雙英挺俊秀的劍眉更加愁緒密布了。

“是啊！這也是我最不想她嫁給李雅言的地方，如果是個她愛的男人的話，我不知道我會不會足夠坦然的放手，可那天之後其實我挺慶幸，幸好她不是因為那種浮華的愛情一定要嫁給李雅言，我反倒覺得，這樣她更能安全一些。”

白智拍拍這個孫子的肩，聲音底了一些來問他。

“不苦嗎？”

白曠函笑。

“苦什麽呀？如果我這就算苦，芙兒這麽多年所受的那些罪算什麽？茫茫眾生，那些連詩書禮儀，道德廉恥都不知的未開化之民又算什麽？爺爺！我不苦，我只是為芙兒小小年紀就要看的如此通透苦，你說，她要經歷多少心路歷程，才能好好那麽理智且堅強的在我們面前，去說那些讓人無法反駁的選擇計劃呀？”

白智也仰頭望向天空，想到的卻是那天沈芙和他們提出同意李家這門婚事的情景，也不由感嘆。

“是呀！當天她被李家那小子約出去之前，也不知那小子會借醉裝瘋這一套，可當時她就能冷靜下來應對並不好惹的李雅言，並且分析出對我們所說的那些利弊，那孩子，雖然沒有阿州學武功的資質好，卻是一個智囊行的天才，只要她不會被感情所困惑，幾乎也難不了她的，到李家那種地方，應該也困不住她吧？”

話雖如此，意外卻總是無時不在的，就像他們沒料到李家會在今天就直接上門下聘禮，就像他們不知沈芙會走到嫁到李家這一步，就像他們不知這麽短短的時間內，就發生了這麽多的事……

一切的一切，他們只能寄托與老天不會給那孩子更多的磨難，而這門婚事下，他們也不知有多少人想讓這樁婚事順利進行，又有多少想將這樁婚事拆散。

雖然沈芙的婚事，在白家還有白家老太太這場風波要過，可李家的聘禮已經下了，也通信去江南給老太太，與她通了家裏的消息，老太太只回了【你們等著】這四個字，充分表示出了自己的怒氣，可以白家人對老太太的了解，即便是知道這親事對沈芙來說不是個頂好的選擇，卻也是沒辦法毀掉這皇帝都看好，並且樂意促成的婚事的。

所以一家人決定，等在江南祈福的白家老夫人回來以後，由白家老夫人主持婚宴同時，白夫人也只能心情覆雜的陪著這個本來是十分想留在自家，給自己兒子做媳婦的外甥女購置嫁妝的。

“你這孩子突然做這決定，李家人又將婚期趕的這麽快，好像巴不得你趕快進駐李家似的，與宮宴各的也就幾天，害得我傷心的心情都沒來得急收拾就得幫他們家辦喜事，這李雅言，太不厚道，他難道不知女孩子成親一輩子就一次，急不得的嗎？”

沈芙笑的無奈，一直攙著這位舅母好生勸解。

“估計呀！人家看上的不是我們這些小物小件的嫁妝，充分展示了一種財大氣粗，豪爽的只差道，【我李家什麽都不缺，你人過來就成】，這句話了，這才懶得再等個一年半載吧？”

舅母還是心頭不服。

“那也等到老太太安然無恙的到家吧？這給他們緊趕慢趕的，老太太本來就是借著禮佛的名義去江南療養的，這萬一路上再急出個什麽問題來可是怎麽好？”

沈芙笑。

“所以我才讓他們把婚期往後延續一個月呀？這樣應該就不會讓外婆很急了，還好李家這點還能通融，我們也能仔細些準備。”

舅母不甘心道。

“這點他李家都不能通融，我就要真懷疑他們李家娶你的用心了，下聘禮都如此倉促，還書香世家，太不當個事辦了。”

沈芙面上笑，卻不再言語，心底明鏡的清楚，李家怕是也防著老太太這個棘手的人，想趕在之前辦吧？可在她確定李家真正安全之前，又怎麽會匆忙將嫁了？

李雅言以為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之中，她可沒辦法在他對她做出那種半脅迫的事之後，對他還有完全的信任的，總要讓她也安心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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