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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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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

男人的目光還追隨他老婆撲向許蔚然,回過神瞥見朝他撲來的消防員已無處招架。

呈昱京同一時間沖到他身邊,借消防員之力猛地將他從邊緣拽扯進來,摁倒地上一手針管朝他脖頸紮下去。

民警甩出手銬反手一擰將其拷牢。

呈昱京迅速撤開身,目光搜尋許蔚然。

這邊出手制服的同一時間,郭洋協助制服那女人。女人還沒靠近許蔚然,回頭見老公被死死控制,而自己不知不覺被許蔚然引得遠離了跳樓邊緣,即將失掉跳樓相逼的籌碼,理智驟然回潮,深知上當,當即轉身朝邊緣奔。可回頭路不好走,一隊消防員跟民警迅速出手降服。

郭洋一手摁在她後背,微微伏趴,針管緩緩照著肌肉註射。女人目露兇光,突然發力,趁機歇斯底裏扭身亂掙,猛地一個擡身,後背大力撞擊到郭洋平衡肩,整個人撞得略一後退,驀地一腳踩空身體失衡往後仰,墜樓。

聶遠慌吼:“郭洋!”

一切僅有眨眼一瞬,許蔚然等救生人員未來得及做應急防護,就眼看著那道白色身影踩空落了樓。

所有人目眥盡裂,拳頭緊握,青筋暴突。

呈昱京手中對講機閃了閃,他失神地聽到:“救——救我。”

他突然奔向邊緣,頭往下一探,郭洋正艱難地一手掰住一塊往外突出的水泥沿,整個人完全懸空吊在28層大樓之上,呈昱京想也沒想迅速跪下身抓一米下郭洋垂落的另一只胳膊。郭洋胳膊一擡,手心一松,握著的對講機一路下墜,在樓底人腳邊摔成碎片。

握住他手心的同時,呈昱京不顧一切的往上拉這個成年男人,完全懸空的身體墜力拖著呈昱京上身微趔趄,眼看著要把他整個人拖下去。

許蔚然失聲恐叫:“昱京!”

聶遠沖上去抱住呈昱京的腰,止住呈昱京即將被墜力帶下去的身子。在場的醫生們全湧上去一個接一個得扯住前一個人的腰部,使勁往上拽。

一眾男醫生們這一瘋狂的舉動成功將郭洋搖搖欲墜的身體穩住,他卻慘叫一聲,胳膊長時間拉拽肌肉拉傷,驟然刺痛。

呈昱京等人跪在地上,一腦門冷汗,胸腔劇烈起伏。

許蔚然心跳劇烈,忘記呼吸。

而那對夫妻早被嚇得雙腿發軟癱在地上嘟囔沒殺人,被民警架著胳膊帶走。

“郭洋,堅持住啊!把你拉上來!”呈昱京咬牙用勁。

“胳膊太疼了!”郭洋忍痛低嚎。

消防員訓練有素地在腰間系好升降繩,第一時間下到郭洋下方,幾人往上拉,消防員在下方往上托,帶上來後醫院高層立刻上前:“抓緊送醫治療,別耽誤。”

幾人陪伴郭洋下樓去檢查,人影走動間,許蔚然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呈昱京,大口大口喘氣,一顆心似要跳出喉嚨,不僅聯想,如果那是呈昱京,如果他沒抓住任何東西,如果他沒這麽大命……

在她的眼中,他的膝蓋有擦在地面沾的泥沙,手腕有抓撓血痕,白色衣擺還有不知名的血漬和黃色液體。

他正跟同事檢查郭洋傷口,擡頭交流的那一瞬間,朝她這邊掃了一眼。

在察覺了她註視的眼神,又仔細看了一眼,兩廂對視,他的目光嚴厲又深沈。

僅一瞬,就收回了。

許蔚然的情緒卻久久難以平覆,微顫的掌心久久未能止住發抖。

直到她被領導提醒,才動身下樓。邁出天臺安全門時,她回頭看去,呈昱京跟醫院高層配合民警現場做筆錄,這一次,餘光沒察覺她看著他,不回應。

許蔚然收回目光,轉身走了。進了電梯,後背漸漸靠向電梯壁,慢慢貼著。額頭細密的汗,而雙腿,還是發軟。

醫院高層對許蔚然這番行徑,選擇沈默,可記者早已將現場攝像直播給各大新聞媒體,而且僅截取許蔚然一番具有爭議性的言辭舉止,頗有斷章取義之嫌。

畢竟,“醫生”這份職業太特殊,被近年來發生的大大小小的醫鬧完全魔化。這次,身為醫生的許蔚然對不滿跳樓的“無辜”老百姓出言不遜,不救人反而教唆人跳樓去死,僅是為了不耽誤她下班,這些話全被一字不落的錄了下來。

這一次,許蔚然被眾多網友鞭策,甚至人肉搜索出她所在的工作科室,就讀的大學,家庭住址……

聯絡部的負責人幾次三番讓許蔚然也接受采訪回應澄清此事,許蔚然拒絕了。

她問心無愧。

但在工作的間隙,聶遠拿著手機過來給呈昱京看,新聞裏記者一臉冷漠,說:“教唆患者跳樓的是海凈醫院外科大夫許蔚然,在此之前曾多次出言不遜挑唆謾罵患者,不知默認還是心虛,我們沒能采訪到她,她一直回避鏡頭。但後續發展我們將為您持續報道……”

視頻正播放著許蔚然身穿白大褂激將夫妻倆現場錄像。

呈昱京:“……”

聶遠:“這次許醫生百口莫辯了,我看網上評論有很多情緒派揚言要跟蹤報覆許醫生,你多註意點。”

呈昱京對患者說:“拿著藥單去樓下開藥,小傷不嚴重。”

聶遠:“……”

呈昱京記錄傷患病例,忽問:“聶遠。”

“誒?”

呈昱京:“醫生會被處分嗎?”

“也許會。”

“最壞的結果——”呈昱京垂眸繼續工作。

聶遠接道:“迫於輿論壓力,會被辭退。”

“嗯。”

“如果是許醫生,醫院可能會為她調換崗位,盡量不跟病患接觸,與行政那幫人打交道。”

呈昱京:“嗯。”

看似平靜的一整天。許蔚然被同事們暗自感謝,一方面詫異她向來沈默寡言卻敢出頭與惡勢力杠上,維護醫院形象。另一方面又擔憂她闖了大禍,惹怒媒體會被報覆。

大家紛紛找她一起上下班,盡量不讓她單獨一人回家,還說這段時間交換晚班,讓她正常下班天黑前安全到家。

許蔚然平淡回應,還是按部就班的該工作工作,該加班加班,不麻煩旁人。

去病房樓時,看見電視臺的車還停在院門口,記者們百無聊賴的蹲點采訪,就醫者不摻和,幾個醫院高層更是緘口不言。

呈昱京不加班,已經準備回家做飯。

這一段時間科室的同事輪流和她值晚班,等她進了家門才走。

向來嚴謹低調的醫院大院,此刻由於一群記者媒體的拜訪平白多了一番爭議性。

許蔚然回到辦公室,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整個人提不起精神,有點頹廢也有點累。不知是在天臺對峙耗盡了精氣神,還是被最近記者媒體折磨得灰心喪氣。

更或者,最根本的原因,她卻不知如何克服了。

只能在工作中耗著熬著,別無他法。

一直值班在淩晨一點下班,許蔚然跟小春打車回家,小春打算先送許蔚然到家再走,可半道上家裏有急事急召,叮囑一番許蔚然到家打電話報平安,急哄哄先走了。

許蔚然獨自靠在後座上走神。

車在樺栮街路口停下。樺栮街是人行道,車進不去。

許蔚然下了車,獨自借著昏黃的路燈走進冷風蕭瑟的街道,這一時間路上沒一個人,幾條流浪狗跟流浪貓偶爾經過,沿路的商鋪早已打烊,鋪門緊閉。黑夜中格外冷清空闊。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轉了一個彎,發現一個人站在街角路口抽煙。

她怔了怔,情不自禁停頓腳步,待看清跑過去:“呈昱京,你怎麽在這兒?”

“等你下班吃宵夜啊。”呈昱京微笑。

“可以在家裏等我啊。”許蔚然回道。

“夜太深,這段路不短,我不放心。”呈昱京說,“閑著沒事,來接你,給你壯個膽。”

許蔚然面上平平淡淡,心裏卻軟乎乎的。兩人並肩往家走。

呈昱京雙手插兜,邁著大長腿走在前面。不說話腦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兀自往前走,許蔚然默默跟著,回頭看一眼身後那段黑乎一片的窄巷子。

青石板泛著幽光,這條長巷僅在路口立著一根暗黃的路燈,難以驅散長巷盡頭的黑暗。驀地,她想到從前,有一個少年在狹窄幽暗的小巷內點滿了一路小燈,只為照亮她回家的路……

這些年,沒了燈的這條路,樹木枝幹扭曲猙獰,夜中投下的陰影格外鬼魅。在空蕩年長的街巷裏,光線晦暗又詭異。

仿若不為人走,只給鬼行,著實恐怖。

“上樓了,你看鬼呢?”呈昱京說,嘴上胡言亂語,身體卻走回來手一伸握住許蔚然的手,許蔚然頓覺手上一片幹燥暖和,“讓你多穿衣服,臭美不穿,看這手涼的。”

呈昱京把她手握在手心暖著,不夠似的,又揣進兜裏捂著,拎著她走過冷夜裏狹長又晦暗的街道。

房門一開,老舊的筒子樓燈光暖黃。

許蔚然用熱毛巾擦了手,坐在餐桌椅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湯。

客廳裏僅開著一盞奶油色的壁燈,散在餐桌前兩個一起吃宵夜的人發絲上,呈昱京陪她簡單吃了幾口,說,“這陣兒不好好吃飯,太瘦了。工作再忙再累,都不能忘記吃飯,記住了嗎?”

許蔚然筷子一頓,微笑著點了點頭。

呈昱京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小陌這家夥,畫起畫就廢寢忘食,讓她形成一個規律的作息時間,她不聽,說靈感這玩意說來就來,日夜顛倒,這段時間她也瘦了。”

許蔚然聽言,沈默地靜靜打量他,用紙巾擦了擦唇邊的湯汁,有一瞬間心底泛起了一股苦澀。

她看著面前的這人,想起郭洋摔下樓的那一刻,呈昱京跪著身攥緊手卻因墜力險伏趴下去的一刻。

僅是想想,就後怕得她汗了後背。

“是嘛。”她放下筷子,說,“可我覺得,你工作起來比我瘋狂,比簡陌還瘦,比我們兩個都危險。”

呈昱京:“……”

老樓的第六層,客廳裏燈光柔和。

許蔚然說完,呈昱京有一段時間的不作聲,最後也只能說了一句:“當時那個環境下,我——”

“你每一次都是這句話。”她打斷了,“我不知道會不會每一次出事後還有機會聽你解釋這句話。”

呈昱京見她臉色些許異樣,問:“你今天怎麽了?”

“你去救人,差點兒也從樓上摔下去,”許蔚然說,“28樓。”

呈昱京安慰了:“現在不是好好的嘛,都沒事。”

“沒事……”她有點恍惚。

“都沒事。”

“以後呢,地震那次,你答應我這種事不會出現第二次。”許蔚然不打算放過。

呈昱京無言。

“我當時快嚇死了。”許蔚然垂了眸,眨去眼底泛起的水霧,眼前的一切在淚霧中一片朦朧扭曲,一瞬間父親跳樓自殺的那一幕在眼前浮現,淚水洶湧而出,滴滴砸落桌上,“萬一你掉下去……”

長久的沈默。

“別哭啊。”呈昱京擦了擦她的臉,“我有分寸,在救人時肯定先顧好自己,別怕啊。”

估計是考慮到什麽,換了話題,“其實你現在需要擔心的是你自己,醫院那邊想過給你調個崗位,最近新聞媒體負面消息很多,普外工作累加班多可你也放不下手裏的學生,小春她們是咱科裏最負責最被病人誇獎的幾個,醫術紮實沒出過重大醫療事故,是你教導有方。”

“我沒這麽大能耐,是她們自己很自覺很上進。”許蔚然並沒調整好心情,依舊心事重重,隔了半刻,問:“你有想過換個職業嗎?”

呈昱京微微一怔,還沒開口說話呢,就見許蔚然又搖了搖頭,揉了揉眉心,道,“算了。你這個脾氣能把醫生做的心驚肉跳的,別提其他崗位了。”

呈昱京摸了摸鼻子,應道:“我覺得也是。”

許蔚然低頭攪著筷子:“嗯。”

此後便少有對話。

呈昱京還想說什麽,許蔚然道:“我有點累了,你明天一早上班,早點休息。”

呈昱京未動身回房。

許蔚然收了碗,輕輕嘆氣:“這些事一時半會兒解決不完,別糾結了。”

呈昱京不做聲。

許蔚然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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