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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驗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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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驗結果

車開出地下商場時,天陰沈沈的。

而雨依然細如牛毛,從灰穹的“幕布”中飄落,更顯小了。路人在雨中行走,發絲上沾染一層朦朧朧的水霧,當真潤物細無聲啊,喜歡雨天的人,便不必打傘也不必穿雨衣了。

春雨,向來討人喜歡。

“天快黑了,回去吧。”許蔚然說。

“好。”

車輛堵在紅燈前,開進了雨幕下。

誰也沒說話,只有雨刷搖擺。

呈昱京打破了沈默:“今天開心嗎?”

“開心。”許蔚然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呈昱京輕笑,指尖點了點方向盤。

“為什麽?”許蔚然偏頭看他一眼,看見路燈透過車窗照進他的臉上,黃暈朦朧,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和暖意。

“跟我相處,能記住這開心的一天。”呈昱京說,“並沒有感覺是一場煎熬和白白浪費時間,就挺好。”

許蔚然心內升起了一股覆雜,她反問:“你今天開心嗎?”

“嗯,很開心。”他說。

許蔚然一怔,重新偏頭,看見路燈黃暈在他臉上朦朧,細雨在黃暈中縈繞,心便軟了一大塊。就像車外雨夜微風輕起,細細涼涼的撲在臉上卻格外美好。

“我也很開心。”許蔚然又強調了一下。

車輛行駛穿梭,速度卻漸漸慢下來,針尖大的雨滴打在窗戶上,瞬間糊了眼前景象,像一層磨砂玻璃。

外人看不清裏面人,裏面人也看不清裏面人。

或許,如果這一天不會這麽快結束,如果雨一直這樣下,如果路途長一點車速慢一點,她就再次問出那句話了。

可偏偏一天結束了,雨下大了,路途長不了一會兒就回到家了。

他車停在原來等的地方,那叢迎春花旁。

路燈就在花叢頂上,照射著鵝黃的花朵,在地上影透一片花叢輪廓。

許蔚然坐在車內,望著車窗稀碎的雨滴開口說:“到家了。”

“嗯。”呈昱京應了一聲,偏頭看她開門下了車,包包頂在頭上,說,“等一下。”

呈昱京拿了一把傘開了車門,舉手將傘撐在兩人頭上,說,“進去吧。”

許蔚然伸手接過他指間的傘,兩人都沒動:“好了,你走吧,開車註意安全。”

“嗯。”呈昱京應著,人卻沒動,“我走了。”

說完,他轉身退出傘下,她望著他走向雨幕,突然間想抓住他衣袖,突然想趁著耳邊雨水叮咚輕輕叫住他,她輕喚:“昱京。”

他腳步微頓,人停在雨幕下,然後轉過身笑了一下:“我差點忘了。”

說完,他便利落的開車門把那包零食和那叢玫瑰花拿了出來,重新跑了回來。

他挺拔的個子再次鉆進傘下,隔著沾染點點雨滴的玫瑰望她:“進去吧。”

她眼神寂定,看他這一連串略顯局促的動作。

他微喘氣,也看著她,眼睛逐漸晦澀難懂。

她忽然墊起腳尖傾斜靠近,睜著眼睛,看著他的唇。

呈昱京一剎那呼吸凝滯了一下,站定不動,薄唇輕抿。

可她在離他的唇邊一厘米的地方停下,眼睛凝視著他的眼睛,然後很慢,很緩的閉上了。

他鼻尖縈繞著玫瑰的香氣,他不知是他懷中玫瑰的香味還是眼前人身上好聞的氣息,他只知道稍稍往前靠近便能一品芳澤,而周身環繞的雨腥氣讓他混沌的思緒漸漸清明。

鈴聲卻不合時宜的響了。

她渾身一松,腳跟落回。一絲失望後便是尷尬。

他輕喘一口氣,下一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塞回兜裏,說:“我得走了。”

他剛打開車門,把安全帶系上,手機又響了,是醫院檢驗科,說呈昱京的化驗結果出來了,叫他來一趟感染中心拿報告。

這通電話再一次把現實問題擺在兩人面前。

如果說兩人的感情在這一天內迅速升溫,那這一通電話帶來的結果有兩種,潑冷水徹底澆滅心底殷切的希望,抑或,添一把火燒破最後那層不清不楚的暧昧。接下來的後半夜將會因撲朔迷離而變得惴惴不安。

如果是壞的一種,而以他的脾氣,他會徹徹底底得斷個清楚。

即便他能隱隱預感到,許蔚然拿定了主意,好壞難猜。他依然會尊重現實,同樣也是尊重她。

許蔚然撐著傘站在車窗外,敲了敲車窗。他還沒開口,許蔚然便繞了車,收起了雨傘,說:“檢查報告出來了?”

“嗯。”呈昱京發動車,心裏惴惴的,知道感情走到了分岔路口。

許蔚然開了車門,坐進了副駕駛,說:“我跟你一起過去。”

“好。”呈昱京轉了車,雨更大了,地上水窪一片,路邊小草被打得綠油油的。

氣溫突然驟降了。

到醫院感染中心樓前,似乎到了抉擇的時候,而值班的醫生又打了電話來,呈昱京說:“你在車裏等我一會兒,我拿了報告就出來了。”

“嗯。”

“會等我嗎?”他突然問了一遍。

“會。”

呈昱京進了醫院大廳後,回頭望了一眼,許蔚然坐在車內,雨水淅淅瀝瀝沖刷車窗,她目視前方,不知在想什麽。

他越靠近HIV化驗科,走在空空蕩蕩的樓道內,心裏愈發突突。

站在門前,敲響了門。

呈昱京說給同事:“化驗結果出來了?”

“好人有好報,都沒事兒!”化驗員把報告遞給呈昱京,也很高興,開起了玩笑:“終於把你盼來了,下班了。”

眾多醫生的身體檢查結果出來了,HIV和梅毒雙陰,未感染。

成陽等人拿著結果,一路推開化驗科門奔跑上樓道,絲毫忘了身份高興的喊叫,喜極而泣。

“老天爺開眼了,好人有好報。”霍俊激動的擁抱呈昱京,幾個月忐忑的內心終於落了地,“我得趕緊給我老婆打電話。”

呈昱京捏著報告迅速跑出大樓,不知從何時起,也許是拿到那份報告時開始,他的心便劇烈的蹦跳了。他想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她。他在大廳裏飛快地穿梭人群,一路跑出去。

車依然像離開時停著,她依然像離開時等著,只不過,她出了車門站出來,雨緩了,站在潮濕的地面上搓手。

他情不自禁的放慢腳步,大口喘氣,對望著。

許蔚然腳面點了一下水窪,聽到身後有動靜,便回了頭看了一眼大廳內,竟看見呈昱京捏著報告站在臺階上。

她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他太安靜了,她朝他走過去,漸漸悲從心中來。

安慰嗎?還是沈默陪伴更好?

奔跑後,他的姿態有點狼狽。

他原為了今天收拾得整整齊齊,衣服熨燙得體,黑褲頎長幹凈,腳上皮鞋一塵不染。可現在,衣服起了褶皺,褲腳和皮鞋因奔跑沾上了泥水,頭發淩亂散漫得垂在額頭,疾跑讓他平緩的呼吸急促喘息,大聲得響在兩人之間清冷的空氣裏:“許蔚然。”

“嗯?”她提著一顆心,小心翼翼的。

他下著臺階,一步又一步。目光卻筆直的望著她的眼睛,片刻不移開。

許蔚然眼睛撞進了他的視線,不知結果如何的許蔚然,眼睛漫上了一層傷心,但呈昱京的眼睛黑亮盯著她,一步一步靠近。

她漸漸恢覆了平靜,吸了一口氣說:“沒關系。”

任何結果都沒關系。

他靠的她很近時停下腳步,高大的個頭似乎擋住了細雨紛紛,雨水在他發絲點點沾染。

他今天一整天都預感到她對他們的感情下定了某種決心,而如今從她說出的那三個字中他終於明白了,眼神便再也挪不開了。

她微微紅了眼,似乎想到了以後他的工作,生活會因為這場無妄之災折磨成無窮無盡的痛苦,而這些僅她的陪伴和不離不棄是不夠的。

她忍不住輕輕抽泣起來。

“還會喜歡我嗎?”他借機發問,話語似乎默認了結果。

不明真相的許蔚然深深吸口氣,仰頭望著呈昱京,眼神堅定,點頭也是。

她哽咽:“不管怎樣的你,都喜歡。”

呈昱京一怔,表情差一點繃不住鄭重,而她似乎沈溺在悲哀中,獨自消化。

“還會接受現在的我嗎?”他又問,很冷靜很直接。

或許她早已做好了一切準備,所以她沒有猶豫。

她坦然:“接受。”

他註視她很久,眼神深邃,說:“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許蔚然。”

她心跳頓時擋了一拍:“啊?”

“許蔚然。我們在一起吧。”

呈昱京說,“時隔五年,如果能重新在一起,我們之間肯定存在一定的隔閡,但我必須承認,我依然愛你許蔚然,從沒改變。”

細雨綿綿,任風吹拂。

“如果跟我在一起讓你感到很累,很痛苦,就分手。但如果你還想再次離開,請一定跟我說一聲再見,這一次,你要走我會送你走。”

許蔚然一楞,思緒被巨大的反差沖亂了,心跳已經失控;而他似乎依舊很平靜,等待她的回答。

逐漸的,她的眼睛濕潤,說的話更顯嗚咽了:“這一天來得太突然了。”

“是準備已久。”他說,伸手用指腹輕輕抹去她的淚水。

她在夜幕下微微啜泣,微微咬唇克制情緒,但聲音依然顫微:“你還想跟我在一起啊?”

“想,我想和你在一起,特別想。”呈昱京說,氣息也稍稍紊亂,

“也許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你,這一段時間你也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我。我們之間有很多的生活習慣回不到五年前,或許有時候會兩看相厭,恨不得對方分分鐘在眼前消失,但最後你還喜歡我,我還愛你,這就足夠了。”

足夠度過這短短人生幾十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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