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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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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求

重新開始,未來平步荊棘,疼痛只增不減,可變數繁多,她也難以預料亦無充足準備,他拒絕也是情有可原。

呈昱京放下筷子,移開眼看飯桌的棕色桌面:“許蔚然,我現在思緒很亂。理不清我要繼續怎麽做,更無法弄清楚你要怎麽做。我甚至找不到一個合理身份去面對你,開口說第一句話。我……”

“我懂,將你置於這種處境,我很抱歉。”許蔚然說,話中帶有明顯的歉意,“我也向你坦白,我不能再找借口不停的退縮和逃避了,應該直面所有問題。此後,你前進我伴你左右,你扛,我也能擔。”

但,此時說出這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呈昱京極輕的笑了一下,眉峰迅速糾結成一塊疙瘩,沈思擰緊。的確,他一次次獨身面向家人,反而被她一次次的擊垮。她也有父母,有心結。解不開的枷鎖太繁重,一旦接受沒回頭路可走,打破現有秩序需創造一個新的平衡點。他不確定在現實跟前,面對壓力她會不會再次逃避。是否還會存在下一個杳無音信的五年。

呈昱京嘆息:“是我太強求。”

許蔚然卻搖搖頭,眼神充滿了愧疚:“不,我們兩個到如今這種境地,我有很大的責任。”

呈昱京:“你因為沒有安全感,所以無法為了愛情拋棄一切,你能做到——”

他嗓音也變了,迅速地將對話戛然而止,再難以開口了。

許蔚然眼圈也一下子紅了,好一會兒平覆心緒,忍不住地顫聲道:“我能做到的,是站在你身邊,看得見你,碰得到你,對你好。我從我父母婚姻中吸取教訓,懂得一個美好的家庭需要我們雙方共同創造,我會更努力為我們創造更好的生活。可我無法做到的,是改變我的原生家庭出身,直到你家人認可的程度。”

呈昱京點了點頭,她確實聰明,他所希望的,對未來期許的,無奈的,全被她一語道破。

“我明白你放棄了太多,我也明白,我過去一切猶豫和不堅定讓你不能輕易相信我,我都想到過,可是……呈昱京,”許蔚然眼睛泛起淚霧,也說不下去了,沈默了很久,繼續說,

“我們不能再這樣毫不顧忌地做出格的事了。”

她保持清醒,理智大於情感,權衡再三分析利弊,終於將決定權給他:

“重新開始,或一刀兩斷,你選一樣。”

許蔚然等待他的答案等了足足一分鐘,再次開口,像為雙方關系下最後的通牒:

“無論哪種,我們必須遵循到底,這一次,誰也不許犯規。”

呈昱京垂眸看客廳地板,當然沒看見,許蔚然盯著他,上了妝的眼一顆淚暈開了粉黛。

陽臺窗外的雪花翻卷,窗臺積滿厚厚一層白;客廳餐桌間安靜無聲,煨著的那煲湯嗚嗚地冒白霧。

呈昱京起身進了廚房,站至竈臺邊,輕掀陶蓋,動作自然,可略帶機械。汩汩翻滾的清湯溢滿濃郁香氣,他眼睛看著,腦中在深思熟慮,更或,給許蔚然反悔的機會。

許蔚然靠在餐桌椅背上,低著頭,靜靜悄悄的四周竟讓她發慌,淚水一滴劃至下頜,再一滴砸落飯桌上,妝都花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他試了下清湯的生熟。

而後,誰都沒有開口。

鮮香的湯再一次淺嘗生熟,這一次,舀了鹽放入,香味更濃,生熟適中,他意識到,時間到了。

依舊沈默的起鍋,倒湯,走出了廚房。

湯碗被放在面前的餐桌上,如數年前一樣,突然她站起,走過客廳,借用洗手間了。

呈昱京將剩下的湯倒進保溫盒,又不知從哪找來紙和筆,默了半餉,刷刷動了筆。

洗手間的門再次開了,指尖的筆在紙張上頓了頓,很快放下,蒼白紙張上面填滿了蒼勁有力的黑字。

她妝洗幹凈了,什麽都沒說,起身走了,道別也無從說起。

穿過客廳與他擦身而過的一瞬,餘光無意間看到他手遞過來,許蔚然像條件反射查看一般停下了腳步,伸手接了過來。指尖,便無意的輕觸一下,又迅速分開,手中多了那張紙,白紙黑字,簡練清晰。

他終究開了口:“你愛吃的飯菜,做法步驟,調料用量,時間長短,都寫清楚了…以後照顧好自己。”

今日從問題一出,她在等答案,他一直沈寂無聲,到此刻——

等來的回答像答非所問,但許蔚然聽懂了。

她的眼睛瞬間湧起一層潮濕水霧,又迅速凝結成晶瑩閃動的淚珠,滴滴打在紙上。

又一滴淚打上保溫盒,閃動蕩漾的模糊視線中,他的手腕落了回去。

她不知怎麽走出的房門,當空闊的樓道安靜無聲,她呆楞在原地,雙手攥緊了保溫盒與紙張,人卻死死的沒出半點聲響。出門前,她看見他面對一桌子菜,安靜的坐著,不知在想什麽,最後一眼,關上了門。

封閉的電梯間空無一人,安靜地能聽見她憋悶的呼吸聲。

情緒再也克制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砸上地板,她咬緊嘴唇,不發出哽咽,卻無濟於事。

電梯垂直下落,一路未停,她不能就此止住,呼吸斷斷續續的抽噎時,她突然停住,想起什麽一樣,手伸去口袋,將那攥成一團的紙,顫巍巍的撫平,剛才不能自己,差點把它揉碎。

還好,還來得及。

許蔚然埋頭出了電梯層,不去理睬過路人投來的視線。在車邊站了一會兒,一路平覆下了心情,才胡亂擡手抹去滿臉淚花,幾步上前開了車門,坐在駕駛座上掀開保溫盒蓋子,氤氳的暖霧上湧,湯水的濃香挑起了食欲。

她從保溫蓋側層抽出了筷子和湯匙,擦拭幹凈,舀了一勺湯出來,就坐在車座上,拿湯匙舀起來輕吹熱氣,餵進嘴裏。

暖湯驅走周身襲來的寒氣,安撫痙攣的空胃。一口又一口,有些急,有點燙,急的她怕是有人搶,燙的她淚水再度濕了眼眶,太燙了,視線所及一片模糊,淚水無聲滑落才得了短暫清晰。

她鼻尖也紅了,不知是燙的還是怎麽,抽來紙巾隨意擦一擦臉頰和鼻頭,繼續埋首喝湯。

好奇了很長時間,同樣的蔬菜和油鹽,同樣的肉質和純凈水,原料完全相同,本質毫無差別的熱湯,怎能千變萬化?怎能有其他人做不出來的味道和通到心底的暖意。

她一次又一次的擦去湧淌的淚水,流到嘴邊也有了鹹味,一勺又一勺的吹氣,喝湯。

車外天寒地凍,昏黃路燈下車身覆上一層勻稱積雪。她坐在駕駛座上,一個人吸著鼻尖的熱氣,一個人吃完保溫盒的熱湯。

她把碗筷和保溫盒擦拭幹凈,開了雨刷將擋風玻璃上的積雪掃了個幹凈,發動車緩慢的離開,輪胎軋過冰渣後很快又被新雪掩蓋,像什麽都沒來過一樣。

淩晨還要去值班,心思有限,顧不來的辛酸愛恨,忙不來的工作病人,她要抽出時間去做一些事,就要斟酌放棄一些事。

魚抑或熊掌,都沒關系,她在意的便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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