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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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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犯險

那天是他的生日,他等了一天都沒等來禮物。放學後教室人走光了,她沒走。他帶她去玩滑板,讓她坐板面上,他在身後慢慢滑行,維持平衡。

他沈默的穿梭在林蔭道,長長遠遠的望不盡頭,耳側風聲呼呼響動。他又滑過望月橋,一路暢通無阻,他揉揉她頭發,夕陽灑下餘暉染了金燦燦一片,速度慢慢降了下來。

經過籃球場時,打籃球的男生們挑起滑板急速滑來,數幾張滑板繞來繞去,暧昧笑著,鬧著,互傳籃球,他笑罵著讓他們全滾蛋。

呈昱京滑了幾圈,說:“今天是我生日。”

許蔚然:“嗯。”

呈昱京:“一起過?”

許蔚然:“天快黑了。”

呈昱京不吭聲了,漸漸又滑起來,奔著校門去的。

“我送你回家。”

“去操場吧。”許蔚然站起來,往回走著,呈昱京踩滑板跟上。她不會滑,呈昱京讓她踩板上,雙手牽著她,兩人身體挨的很近卻扯出很遠的影子。

呈昱京圍著操場滑了一圈,語氣難掩喜悅,說:“好了沒?我要看了。”

許蔚然蹲在一棵樹後點蠟燭:“不能看。”

呈昱京低低笑著:“好,先不看。”

呈昱京背著身,許蔚然捧著蛋糕走來,她仿佛很緊張,有風吹來,晃動燭光,她眼睛裏有光亮閃動,亮晶晶的。他以為會等很久,可身後的許蔚然輕聲讓他轉過來。

她捧著蛋糕,柔聲唱歌。他楞住沒反應,她不免催他許願,蠟燭吹滅那一刻,縈繞在兩人間的火光沒了,她看看他,又看看蛋糕。

她說:“場面很冷清。”

呈昱京楞楞的看著她,她有點不自然,可能因沒有請來很多同學朋友熱場面,難為情。他輕輕接過蛋糕說:“謝謝。”

許蔚然覺得這時候應該笑好,她本想微笑,沒想到眉眼彎彎,更止不住嘴角彎彎。他們席地而坐,笑著把蛋糕分成幾份,共享美好時光。

溫馨氣氛總很短暫,擡眸一瞬,他猛然一頓,停下所有動作,也不笑了。越過許蔚然看她身後,神色難堪。

許蔚然回頭,看見了呈青山。呈青山在鐵網外駐足而立,沈默很久,她敏感到氣氛驟降。

“回家。”他說。

呈昱京扯一邊嘴角,艱難的笑了笑。站起來踩上滑板。

他滑的很慢,許蔚然跟在身後,直到出了操場,呈昱京坐車要走時,許蔚然跑過去,說:“生日快樂。”

呈昱京笑了笑,開門上車。

許蔚然站在原地,車發動開走,他盯著後視鏡的她一動不動,突然他大力推開車門往下跳,呈青山猛踩剎車,車不快不慢卻很難驟停,輪胎刺耳摩擦,他翻到地面滾了滾,站起穩住身子往後跑。

他死死抱著她,不說話,她楞了楞,伸出臂膀環住了他。

他聲音悶悶的,說:“明早見。”

許蔚然點點頭,輕聲:“明早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星期,兩星期,呈昱京沒再出現。

一月後一天早晨,呈昱京來學院找許蔚然。

許蔚然不在,他就收拾好書本,靜靜等。

一節課兩節課半天過去了,他玩的好的哥們見他來了,熱情走來打招呼,呈昱京面無表情。

他朋友看出端倪,試探問:“你在等人?”

呈昱京眼珠一動,看向他。

“等許蔚然?”

名字一出,他漆黑的眼珠又一動,終於問:“她在哪?”

朋友說:“她退學了,她爸出事了,害死人了。”

三段話像三顆炸彈,炸得呈昱京怔在原地,朋友見他不說話,湊近:“你別跟她走太近,沾一身腥…”

……

許蔚然發動車準備開出樺栮街,平常日子平常的上班時間,她什麽也沒想。

正在這時,車後猛地響起一陣喧嘩大叫,她還沒反應過來,頭頂“嘭騰”傳來悶響,車頂蓋砸個凹陷,擋風玻璃碎成蜘蛛網,情況太突然,她楞在駕駛座上。

她沒下車,身後人一擁而上,她臉上沒一點血色,看到那人從樓墜落的瞬間,臉色煞白。

車門被用蠻力拉開,喊:“傻楞著幹嘛呢,快下車!”

許蔚然一個起身被安全帶扯回座位,回過神來,四周警笛混雜,警車,救護車,消防車,迎面駛來。再回頭,所有人仰頭看一個方向。

她扯開安全帶,跑到小區空地仰起頭,刺目陽光造成短暫眩暈,定了定神,上空高樓站兩個小黑點,哭喊大叫。

有人跳樓,就在筒子樓天臺。

消防員在樓底鋪上救生充氣墊,許蔚然費力沖開層層人群擠到屍體面前,警方在樓前面驅散人群,拉一大圈警戒線,許蔚然一下子被推搡進人群,楞楞的盯著躺在距她不足一米的水泥面上的屍體,白布蓋住削弱視覺沖擊力,可蔓延四散的猩紅血漿讓她頭隱隱作痛。

這樣高的樓層,直墜而下,鐵人也被摔碎。

救護人員趕到現場,屍體被火速擡走,許蔚然認識兩人,是科室同事。她在人群四處尋找,也不知在找什麽,突然對面動蕩的人群中閃過一白色身影。

許蔚然目光追隨他擠開人群,呈昱京一身白大褂擡起警戒線穿過,跪地檢查死者生命體征。

許蔚然:“他死了。”

呈昱京擡眸,兩人面對面對望,一個站著一個蹲著。僅一眼,充滿篤定信任。呈昱京撤開身子,看屍體被擡上救護車。

刑警分成兩組,一組在樓底維持秩序,沖圍觀拍照的路人吼:“往後退!後退!——誒把他拉住,瞎湊什麽熱鬧!還有你!”

沖來的男人被警方架著胳膊往後拖,鬼哭狼嚎,“那是我兒子啊,警察同志,我媳婦被神經病劫持呢!我要上去!”

警方道:“你先冷靜,你這樣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男人聽不進去,擡頭朝天嚎叫:“老婆!”

瞬間那兩個小黑點開始圍繞天臺四方移動,彼時下面看熱鬧的人群往同一方向移,拼命仰頭舉手機錄視頻拍照片。

警方費力把男人拉走,保險起見,消防員在樓前後左右四方鋪滿救生充氣墊。

一組上天臺談判,舊樓是傳統步行樓梯,沒安電梯。他們彎彎繞繞穿過樓梯間沖上天臺,拉開鐵門,冷風迎面撲來。被劫持的女人脖頸頂把刀子,虛弱呼救,她一見民警便嚎啕大哭:“救命!救命啊!”

“別靠近!把槍扔了!”發狂男人立即指揮天臺所有人,往後看一眼,拉扯女人站上最邊緣,再退一厘米,直接墜樓。

警方在對講機中說了什麽,樓下警察一聲命令:“醫生!誰是醫生!”

許蔚然和呈昱京互看一眼,一前一後趕來,呈昱京往後看,她氣息沒喘勻,他側著頭,嚴厲地說了句:“你回去。”

許蔚然強調:“我也是醫生。”

呈昱京不再理睬,大步邁進樓棟,許蔚然緊隨其後。自始至終,呈昱京都站在許蔚然前面。

他快速地繞過層層樓梯,登上樓頂,甩開一段長距離。

“醫生,人質腿部被那王八蛋紮傷了,血流不止。他很警惕,不讓法醫包紮,不讓男醫生靠近,所以我們現在需要一名職業女醫生…”警方簡單介紹完情況,距離不遠,他看清女人大腿血窟窿流血不停,人質嘴唇泛白,哭嚎聲越來越弱,再不止血,極有可能因失血過多死亡。

許蔚然前腳邁上天臺,後眼見呈昱京覆雜的看自己。

“你來。”呈昱京向她招手,目光沒移開過她的臉。危機時刻,他沒有多少時間向她說太多。

呈昱京指著前方男人說明情況,她點點頭,拎起急救箱緩緩靠近男人。

許蔚然:“我是附屬急診醫生,這是我的工作證。”

她慢慢把手伸進口袋,掏出證件往男人腳邊一丟,又緩慢直起腰。

那面目猙獰的男人狐疑看她:“把箱子打開。東西全都拿出來。”

許蔚然聽話打開急救箱,無非一些急救藥品,止血繃,醫用棉,藥瓶。她擡眸看他,冷風呼嘯,許蔚然一陣冷顫和瑟縮。

對視良久,對方擺擺手讓她過來,許蔚然斂好藥箱,拎在手裏,靠近人質。勸慰道:“深呼吸。”

樓下武警迅速借助排水管道和空調箱,往樓頂爬,除樓底水泥面鋪一層救生氣墊,身上沒任何保護措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武警緩緩靠近樓頂,直到某一刻,一只手抓上天臺邊,掛上繩索,靜靜匍匐在男人後方,伺機行動。

許蔚然正對臺沿,與那武警打了個對視,他悄悄的把頭縮了下去。

男人被警方逼到天臺一邊動彈不得,逼仄的空間內他煩躁的來回踱步,靠近許蔚然,刀鋒在她眼前晃蕩,滴答著血。

許蔚然回頭,見呈昱京站在警方中的白大褂格外顯眼。他緊緊盯著她,眼中的緊張和關心在這一刻洶湧而出,不再掩飾。她安慰的輕扯嘴角,手上不停,一圈一圈纏繞綁帶。

高樓頂層,耳側是冷風呼嘯,她不著痕跡擡眼看男人後方即將撲上的武警,他打了個靜聲手勢。

男人雖沒發現,但他一刻不停的來回走動,確定不了目標,誰都不敢擅自行動。

許蔚然雙手纏好繃帶,收起急救箱要撤離這個是非之地,她不動聲色觀察四周環境。

突然,男人猛地不知察覺到什麽,猛然回頭,躲藏後方的武警對面撲來,許蔚然與男人對視一眼,拔腿就跑。男人來不及搶奪人質,刀鋒一閃飛速沖近許蔚然,痛哼一聲。

四面湧來的人影,四周嘈雜的人聲,她都看不清聽不清了,人像斷線木偶癱軟地上,抱腹輕哼,一下一下出血痙攣。

呈昱京盯緊了那把刀子,沒入腹部一剎那,腦中有根弦徹底繃斷,他推開了民警,整個人沖開人群,跪在她身邊,探手觸摸腹部,滿手血腥格外刺目。

她人意識漸漸薄弱,勉強睜開眼,可眼神卻聚不起焦。

呈昱京恐慌失色,抱起許蔚然往樓下沖,提一口氣,卻什麽也說不出。

許蔚然張張嘴,呈昱京邊下樓梯邊將耳朵貼近她嘴邊,只聽她喃喃道:“疼。”

一句話就跟手術刀直接紮在了呈昱京的心上,把他逼紅了眼圈。

呈昱京出了樓梯口,迅速趕往救護車,身後警方一邊驅散聚來的人群,一邊將犯人押往警車。擁擠的人群手機要懟上臉,把路圍了個水洩不通。

“都讓開!”

他惡狠狠的低吼,或許白大褂沾滿猩紅血跡,懷中抱著一血人,樣子比犯人還恐怖。吼完,他冷淡地掃視一眼堵路熙攘的看熱鬧人,那群人呆楞幾秒,緩慢的從中間向兩邊撤開一條小路。

人群外圍,是等待的救護車。

司機惶惶然:“呈醫生,這是許醫生吧,怎麽了?”

呈昱京冷著臉:“回醫院。”

呈昱京將許蔚然抱上車,親自給她處理傷口,可許蔚然受傷後像自衛的小獸無意識護緊傷口不讓觸碰。

“乖,我看一眼傷口。”他溫柔地說。

許蔚然搖頭,又哼了一聲:“疼…”

呈昱京試圖拿開她的手,一手小心掀開下衣擺,一手拿工具夾止血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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