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從小到大

關燈
醜東西

許蔚然突然笑出了聲,沒揭破,只覺底氣更足了,氣勢愈發淩厲冷峻,田大莫名吃了癟,一時有點沈不住氣了,“行不行?”

他奇了怪了,對方一個女人,說話辦事沈穩的一批,讓他竟一時自亂了陣腳,好在及時調整了。

“行啊。”許蔚然掏手機打開錄音,遞到田大嘴邊,“說吧。”

待田大說完前因後果,最後加上一句“全是誤會,概不追究”後,許蔚然當機立斷收回手機放回口袋,端起那杯滿當的白酒,“說話算話。”

“算話。”

許蔚然仰頭舉杯灌嘴裏一口,再拿正酒杯,白酒還餘了半杯。將口中辛辣一股腦咽下,緩了緩,她輕哈氣舒緩口中辣味,再次舉杯仰頭,餘下頓數灌入口中,大杯白酒,利落兩口,借著這股勁,她將餘下兩大杯的酒各分兩口下肚。

短短幾秒,杯空酒沒。

全場靜默,在座的人看直了眼。

這三杯酒的量,任憑一個常年飲酒的男人也得衡量能不能喝,喝完會不會撐不住場。許蔚然處境在這,趕鴨子上架不能也得能了。

“漂亮!”田二大喊一聲。

簡陌鄙夷的白了他一眼,隨後一臉擔憂的扶住身旁人:“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很暈?”

許蔚然雙手攀著桌沿,臉不紅心不亂,三杯酒在肚裏晃蕩,喉間的辛辣還沒散去,她感受著一股暖熱正源源不斷往上湧,力量極大令她心慌,她很有可能撐不住太長時間了。

三個酒杯被她倒扣桌面上,沒了一絲空餘,甚至杯壁都沒有往下流半點殘酒,她笑:“這兒烏煙瘴氣,喝酒消毒去穢氣。”

在場男人互相對視一眼,搞不清楚她想表達什麽。

只聽她繼續說:“不喝酒不知道,一喝酒嚇一跳。這不僅烏煙瘴氣,人面獸心的妖怪都現了原形。這個肥頭大耳那個尖嘴猴腮的,你看到沒?”

她問的是簡陌,可除了簡陌,其他人頓時臉色一變。

“酒能讓妖怪現形果然不假,別看了,別把自己嚇壞了。”

許蔚然晃晃身體,有意識的扶穩桌面,向來冷清的眉眼已然覆上一抹朦朧醉態,問他們圍桌坐成一圈的人問道:“你們看見了嗎?這一群的醜東西。”

那些人臉色多變,青一陣白一陣甚至還紅一陣,個個靜坐沒一個先吭聲。

許蔚然腦子一陣天旋地轉,她微垂頭靜站一會兒,感覺時候到了,酒勁要上頭,必須速戰速決了。

“這三杯。”她強忍洶湧而來的醉意,面不改色,看向田大放正態度,“一筆勾銷。”

“成!”田大本意再刁難一會,可人酒都喝了,實在挑不出毛病了,只得放行,“你贏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抽泣卻努力忍住不發出聲的嗚咽,她回頭看向簡陌正色道:“喲,人還沒事呢,怎麽先哭上了?”

“我沒哭。”簡陌倔倔的抹了鼻涕,不出聲還好,一出聲就暴露了她的哽咽聲很明顯,“我就覺得憋屈。”

簡陌眼圈泛紅,忍住眼眶打圈的淚花不往下掉,正克制著,只覺頭上一軟,她擡頭看,只見許蔚然伸來胳膊用手掌輕拍拍她的頭發,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動物。

簡陌莫名感覺眼眶一熱,強忍的眼淚突然失控地往下掉。冷不丁噗通一滴,砸到許蔚然給她擦眼淚的手背上。

許蔚然動作一頓,酒暈浸染的雙眼徒然淩厲,冷聲冷言:“別哭!給人看笑話,笑話給人看了倒還好,就怕給某些幸災樂禍的東西看去,可算如了他們的意。”

簡陌聽後更覺憋屈,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擦都擦不幹凈似的。

許蔚然斂了淩意,稍帶寬慰:“聽你哥說,你學習不錯。還在讀碩,畫畫好寫一手好字,別的沒出息的可比不上。”

說的誰,意思再明顯不過,各個神色異樣。

田二輕咳一聲,朝外擺手:“行了,你們走吧,那賠償錢免了。”

她斜挑橫目,脾氣上來整個人又刺又硬,再加上酒勁上頭,直沖道:“用不著!”

說完她撐精神劃開手機密碼,揚聲:“轉賬!”

許蔚然把賠付一筆轉賬刷到田大手機裏,徹底沒了顧慮,酒勁慫恿的趾高氣揚跟她整個人平時完全兩樣,此刻她好像釋放出壓抑的脾氣,毫無顧忌的發洩,不給對方半點面子:“你就是個垃圾,在垃圾桶裏找朋友,臭味相投!”

她打了個酒嗝,笑得又諷又奚落:“這五千塊錢跟垃圾劃清界限,值了!”

田大臉被說的透紅,羞惱上頭,徹底怒了。

“嘭騰”拍桌而起,撕破臉皮破口大罵:“你他媽的再說一遍!”

許蔚然出身優渥,即使家道式微而骨子裏深刻的傲氣從未泯滅,絲毫不帶怯的,臉上沒一絲恐慌,沈聲:“我再說一萬遍你也是個垃圾。”

田大氣勢洶洶攥住她前襟往前一拎,臨面逼迫道:“找死是不是?”

舉拳要揮。

包廂門被一股大力踹開,一群穿警服的人出現。

為首聲音嘹亮:“都帶走!”

……

市中心醫院,門診一層手術室的醫護人員進進出出,腳不沾地。腦血管科室的專家教授緊急召開病例討論。

呈昱京這邊出事了,目前心情沈重,顧不及其他了。

呈青山突發心梗,本來好端端一場會客吃飯,在他撮合下引申到相親性質的家宴,呈昱京被強迫出席,爭吵幾句他奪門而出。

當時他驅車去赴跟許蔚然的約,半道上,林蕭蕭打來電話。

她在電話裏把情況大致講了一遍:“我們在救護車上趕去醫院,還有五分鐘到,你回家了還是去哪裏,要不要來看看?”

方才的沖動勁已然冷卻,呈昱京理智回潮,說:“怎麽回事?”

林蕭蕭:“你走之後,呈叔一直張羅吃飯看上去還算正常,可不到五分鐘我跟爸爸發現呈叔一直揉胸口,開始說喘不上氣。”

此時呈昱京腳踩剎車減速,車停在路口紅燈前。

他問:“醫生怎麽說?”

“目前推斷心梗,還在等具體檢查結果。”

紅燈倒計時,呈昱京冷靜等待,卻待綠燈亮起的一瞬間,一腳踩死油門轟了出去。

“我馬上過去。”

最近天氣預報報道中雨,結果一天大太陽,報道沒雨時暴雨如註,有時南邊陰沈的天滴雨不落,北邊已經瓢潑。天氣不穩定,像極了娃娃的臉。

呈昱京趕到時,手術室外人影熙攘,呈青山入院搶救這件事,瞬間在醫藥圈傳開。各路藥代藥商醫藥公司送來問候,家屬院的幾個鄰裏叔伯也趕來探望。林宿民正向專家認真詢問,呈昱京疾步跑過來。

臨到跟前,就見林宿民跟專家握手道謝,然後看到呈昱京,面上一喜說:“你來的正好。趕緊招呼下那些人,讓他們別添亂。”

專家們戴回口罩,跟同行的幾名醫生走進手術室。

手術室外,紅燈亮起,手術正在進行。

等將各路人馬妥善問候送走,林宿民才走到呈昱京跟前說:“老呈身體挺硬朗的,這次心梗突發多虧送來的快,及時搶救命保住了,剛才教授也說了,不過還得手術。”

聽到保住了命,呈昱京松了一口氣,驚魂未定的緩坐等候椅上,雙手相握十指緊扣平覆情緒,剛聽到心梗入院那一瞬間,他握方向盤的手都打哆嗦。

“沒事就好,謝謝你了林伯。”

他又擡眼看向醫藥圈同他家交好的叔伯,“謝謝你們了。”

“小呈客氣了。”

“人沒事就好,我來看看應該的。”

“呈院長沒事我們就放心了。”

寒暄措辭,老套客氣。

林宿民想不通:“老呈平時挺想開的一個人,怎麽就在兒女婚姻上死心眼呢,要我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一代人管不了下一代人咯。”

呈昱京臉色難看,開口勉強:“我爸有林伯您的想法,恐怕也不會生氣入院了。”

林宿民嘆氣:“你爸身體不比年輕了,他這人啊最愛爭強好勝。什麽事都要爭個高低輸贏。這放在年輕時是好事一樁,敢打敢拼有闖勁。可現在人老了,身體底子薄了經不住激動生氣,做子女的退一步不是件丟人事。”

呈昱京面上沒動靜,心裏卻不合時宜的冒出了被呈青山拿小皮鞭一路順他所指的道路走,他臉拉長前傾,四肢著地,一對耳朵細又長。

“對了,這段時間怎麽沒見簡陌呢?這丫頭忙什麽呢?”

“簡陌這周學校組織外出采風作業,剛才打電話沒接,可能在忙。”呈昱京不願提太多,正好借此事自個冷靜冷靜,他拿出手機,“我再去給她打個電話。”

“學業重要,你爸情況穩定了,讓她突然趕回來耽誤課程也不好啊。”

呈昱京已撥完號貼耳朵了手機,轉身向走廊盡頭的窗臺走過去。

幾秒後,提示暫時無人接聽。

他倒也沒想讓她過來,只是想找個借口一個人靜一靜。盡頭窗口,呈昱京胳膊肘拄在窗臺上,眼睛望向窗外實景,神色倦怠無奈。

呈青山突然送院是意外,他慌張而無他法,說不愧疚是假的。

好在轉危為安,有驚無險。

他喉嚨微滾,後怕的舉手心搓了把臉。下意識掏口袋尋摸煙盒,右手的打火機,指腹用力轉輪,卻每次都擦滑似的從輪面溜下。剛被林宿民支去拿藥繳費的林蕭蕭慢慢走近他,看著他目光擔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