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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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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失手

這說辭似有耳聞,呈昱京看了看兩人,忽地笑出來,表情卻談不上丁點笑意,他道:“蘇醫生的思想前衛大膽,不過這種思想適合國外,不適合本土。入鄉隨俗,既然從美國回來了,還是早點歸化本土思想,以人為本。”

蘇明智微微一怔,他不覺得自己說的有錯,可呈昱京說的也有道理。他一時間看向許蔚然,她握著筆,似乎在想什麽,不出三秒,呈昱京的聲音又說:

“國內的醫療大環境就這樣,可能再過個幾年,醫療條件進步,能彌補很多遺憾。”

他站立窗口前,面朝空調濕發被吹得幹松,頭微微仰。除了渾身汗淋淋的潮濕,並無其他情緒。

但許蔚然卻從中感受到他刻意壓制的無奈和力不從心。

“呈昱京?”她叫。

“嗯?”他下意識回應,頭轉向許蔚然,映入眼簾的卻是兩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閑套裝,白袍套外面,運動鞋襯得整個人活力飽滿。她身形本就瘦削,如此更顯高挑挺拔,五官幹凈清淡好像從沒見過她描繪妝容,素面朝天卻讓人過目難忘。不笑清清冷冷,一笑,嘴唇往上微彎的弧度,給人一種雪花融化的溫度感。而蘇明智一八零往上的個頭,跟許蔚然並排站也毫無違和感,白袍制服利索幹凈,乍一看,一對俊男美女養眼組合。

養眼的令呈昱京舌尖頂了頂腮幫,莫名覺得礙眼,他頭轉回,眼不見為凈。很快斂神鎮定,涼快夠了靠辦公桌上拉開抽屜抓出一把飛鏢,瞄準對面墻壁掛的圓靶比劃投擲。

“哎喲,都這點了,吃飯吧。”聶遠嚷嚷開,“都想吃什麽啊?”

“你訂?”郭洋瞥他一眼,確認這鐵公雞今日拔不拔毛。

結果聶遠搖頭道:“我就問問。”

郭洋了然一幅“我就知道”的樣兒,垂眸繼續擺弄手機:“又不讓你請客。”

就聽聶遠漫不經心的哼了兩句:“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裏…”

引得一陣白眼。

呈昱京一手抓飛鏢,另一手把口袋的手機拿出來,“我叫外賣,都吃一樣的吧,這樣送來的快,累夠嗆,吃點吉利的去晦氣,水餃行嗎?”

眼尾稍瞥向許蔚然,很快又移回到手機屏,這次問道:“來份甜點,甜粥還是糯米藕?”

半晌沒人回答。

聶遠捧場:“糯米藕啊,許醫生喜歡吃,之前經常點讓我嘗過,味道確實不錯。”回味似的貓一樣眼都瞇起來。

卻沒聽到許蔚然的聲音。

“水餃,糯米藕,沒意見吧?”呈昱京問。

眾人意見統一:“沒問題,辛苦呈醫生,微信轉賬。”

“我支付寶轉過去了。”

呈昱京倒也不作假,AA餐,照單全收。

“下次我請啊。”

有的不轉賬,呈昱京也不計較,大不了下次讓他請回來,總之隨意很多。

呈昱京看著許蔚然:“早上送病人的頻率很高,大多數都有驚無險。還有其他想吃的嗎?”

最後一句是他最想問的。

從剛才就不參與發言的許蔚然搖搖頭,說:“我吃過了。”

他微微楞了一下,然後臉上流露出了揣摩思慮的遲疑,他稍稍鎖起眉頭,目光來回在她和蘇明智身上打量,動作緩慢卻堅定,似乎要把兩人看穿。

簡短的回答,毫不拖泥帶水,所以會說的毫無婉轉之地,真實又自然的讓人連自欺欺人的機會都沒有。

“哦。”他笑一下,問,“蘇醫生呢?一大早幫科室忙碌手術,吃了嗎?”

蘇明智坦率點頭:“我跟許醫生剛才出手術室,趁人少去食堂吃過了。”

“這樣啊。”他輕輕笑出聲,皺的眉卻舒展不開,然後低頭撚起桌上飛鏢,來回轉動把玩起來,飛鏢是金屬頭,沈甸又尖利,他撚著頭尾轉動時,入眼金屬光芒亮閃。

然後他舉起飛鏢,瞄準,猛地投擲,鏢頭深陷靶心。

蘇明智稱讚:“呈醫生技術一如既往的厲害呀!”

呈昱京眼神如炬,意味深長道:“偶爾也有失手的時候。”

兩人交談的間隙,一旁許蔚然不聲不響的收拾桌上的幾本書,捧在手裏,起身頭也不回徑直往外走,“我去醫院閱覽室還書,有事打我電話。”

臨近門口,蘇明智幾步跟上:“等等我。”

許蔚然詫異回頭:“蘇醫生還有事?”

“我剛好想去問那邊有沒有一本書。”蘇明智領著許蔚然朝門口走,兩人並排的背影格外協調,莫名讓人聯想到“璧人無暇,天生一對”。

面無表情,眼神卻陰沈能滴水的呈昱京,此刻雙目不眨的盯著前方人的背影,手下突然一動,撚起一支飛鏢瞄準蘇明智後腦勺,大有戳死他的沖動。

“呈…呈醫生。”田非小聲驚叫。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回神,只見呈昱京手腕往後仰隨即猛地往前甩,飛鏢擲出,如利箭離弦嗖嗖地飛向蘇明智的方向。

隔空飛馳,有一瞬周圍人的反應猶如慢動作,意外,驚訝,恐慌…對比飛鏢劃破空氣,大多一瞬即逝,很快臨近蘇明智。

呈昱京卻像一個訓練有素冷酷到底的殺手,靜立他後邊,一動不動。

飛鏢直直紮向蘇明智,看似不偏不倚,卻在無限靠近後顯出一絲偏差,然後擦過他耳朵,突地釘上房門。

科室的房門是木制的,被外力狠狠貫進砸出嘭騰一聲,兩人腳步一頓,紛紛回頭。

蘇明智睜大眼睛看近在咫尺的飛鏢,深深穿進木門,僅留下三分之一的羽毛翎露外面。他驚恐的摸了摸頭發耳朵。

許蔚然回首看呈昱京,這男人眼神生寒,內裏情緒風卷雲湧,卻硬生生克制壓抑,見她看過來,瞥過頭盯的是墻上箭靶,大有一副“偶有失手,請見諒”的事不關己。

但那掛箭靶的墻,分明跟房門完全在兩塊墻壁,兩個方向。

許蔚然下意識地往側閃了一步,留出跟蘇明智兩人五指寬的距離,再觀察呈昱京反應,而蘇明智卻本能地扯了扯她的胳膊,輕聲提醒:“小心門框。”

這一扯,就把許蔚然刻意留出的距離貼的嚴絲合縫,兩人肩膀的布料微微摩擦,身後,一眼不眨盯著看的呈昱京眼神沈的厲害。

他倆擦肩膀往外走的同時——

“啪嗒”一聲異響。

雖小,但在落針可聞的房間內,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格外清晰。

是呈昱京甩飛鏢紮進箭靶的聲音。

——

閱覽室地兒不大,書架排滿占據面積廣,零星幾人坐書桌那看書,都一個醫院的同事,遇見也擡手打招呼,但大家都默契的保持安靜,交談也放輕音量。

許蔚然辦完還書手續,又去逛了遍書架,拿了本書出來找位置坐,蘇明智早早占了位,沖她招手,壓低聲:“這裏。”

空座很多,實在沒必要非坐一塊,許蔚然就近指了指一個位置,坐下了。

不一會兒,身旁凳子挪動,蘇明智夾了本書悄麽聲移過來,許蔚然沒管他,自顧看書。

看了會,蘇明智想到什麽,問許蔚然:“剛剛呈醫生。”

“嗯?”許蔚然微側眸,“怎麽了?”

“在玩飛鏢,我怎麽覺得他……”想到剛才那幕,後背莫名發涼,他搔搔後腦勺,兩指捏筆瞄準坐他前面人的後腦勺,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然後說,“我之前得罪過呈醫生嗎?”

許蔚然輕笑,“我怎麽知道。”

蘇明智左想右想,苦惱的嘶一聲:“不應該啊,我之前沒跟他接觸過啊。”

許蔚然半開玩笑:“可能是我把你連累了。”

“怎麽說?”他問。

許蔚然笑意不減,多了點莫名,道:“得罪他的人,是我。”

“啊?”蘇明智側頭,錯愕道,“你開什麽玩笑?”

“真的,沒開玩笑。”許蔚然搖搖頭,玩笑口吻道,“他跟我表白我沒同意。”

一陣詭異的安靜,蘇明智跟石化了似的,驚的半天沒動靜。

靜了一會,許蔚然壓低聲神秘兮兮道,“他挺恨我的,畢竟當眾駁他面,讓他在人前擡不起頭,要不是在辦公室這麽多人,他肯定跟我沒完,看他恨得我,恨不得甩飛鏢把我釘門上。”

她說這話時,表情沒一點破綻,音調也沒起伏,卻用半真半假的語氣,令蘇明智有點琢磨不透,短時間也分辨不出真假。

蘇明智也半懷疑半接受似的靜默思考,一時間沒說話。

許蔚然見他安靜下來,眉心有一瞬間放松,不著痕跡的輕笑,轉過頭,打開筆記本,隨手做閱讀摘抄總結。

雙方有段時間沒做聲。

幾分鐘過去了,許蔚然翻書頁瞥到一旁的蘇明智。

他盯著前面人的後腦勺,指尖的筆轉來轉去,像琢磨什麽似的“嘶”一聲。

“誒。”他轉頭看許蔚然,皺眉搞不懂了,“我又回想了想,怎麽覺得呈醫生無論是扔飛鏢的方向和眼睛瞪的人,”他伸指頭指指自己,“都在是針對我。”

許蔚然目光落回到書頁上,她低著頭,隨意說道:“錯覺吧。”

蘇明智搖搖頭:“不對,出門前,你站我左邊,飛鏢是擦過我右邊紮在門上,就差那麽一點點,”他心有餘悸摸摸耳垂,“這耳朵就別要了。”

許蔚然一楞,盯著書頁,神思逐漸陷入游離的恍惚中。

突然。

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穿透層層墻壁打破閱覽室的寧靜——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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