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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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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許家

接下來的休假,呈昱京回了呈家主宅,簡陌參加了學校組織的外出采風露宿活動,父親的女朋友參加朋友聚會,晚飯時保姆應呈青山的要求,準備了呈昱京和呈青山的晚餐。

呈青山平日形象嚴肅,不茍言笑。眉宇間深深的紋路從未舒展開。父子倆安靜就餐,半晌,呈青山放了筷子,問他:“最近工作怎麽樣?”

呈昱京點了下頭:“還行。”

“忙的一直見不到人。年紀不小了,雖說男人事業心重是好事,但早晚都要成個家。”

話說到此,自然問起他跟陸謠的相處了。

呈昱京低頭喝湯,大腦飛快旋轉搜索陸謠這號人,有點模糊印象,長相記不太清了,倒是職業讓人挺意外的,混娛樂圈的十八線。

他攪了攪湯勺,說的還挺那麽回事:“明星工作應該挺忙的。”

呈青山眉頭緊鎖:“什麽明星?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呈昱京忖度片刻,實在想不到還有哪人是娛樂圈的,便問:“那個……陸謠,不是混娛樂圈的?”

呈青山哼一聲:“陸謠在諾泰醫藥實習期滿,轉正了。不出意外年底就能坐到采購總監的位置,她爸在公司有股份,一直往上走到高層的時間不會太長。”

呈昱京毫不關心,只覺得記憶有點分裂,他爸說的陸謠跟他見的陸謠似乎……不是一個人?

呈青山再提出約時間跟陸家吃頓飯時,被呈昱京以工作忙推諉了。

呈青山沈沈出了一口氣:“這麽忙,實在不行,我托人把你安排去醫院行政或醫藥單位吧,時間寬裕工作也輕松,急診是個鍛煉人的好地方,想想也不能幹一輩子,身體受不了的。”

呈昱京無動於衷:“急診挺好的。”

“對你來說是挺好。”呈青山抿嘴不悅,“幹急診就不用考慮結婚生子了?你給人打工拿那點薄薪養得起妻兒?生活各方面不滿足的時候可沒辦法後悔。”

呈昱京輕淺一笑,毫不掛心道:“她們滿不滿足我不知道,現在我挺滿足。”

呈青山伸手指點他:“以後有你受的。”

呈昱京不搭腔,埋頭苦吃。

“再忙也要有度,註意身體。”呈青山態度硬邦邦的,語氣明顯放軟。順手撈起湯勺往他碗裏盛了滿滿一碗雞湯,“我跟廚房專門交代了,湯裏放了當歸,紅棗,木耳。對你傷口愈合有好處,全都吃了。”

呈昱京點了下頭,“謝謝爸。”

“這段時間你跟陌兒一個比一個忙。”呈青山唏噓,“倒是李家那小子和閨女經常來看我,唉,你們從小長到大,我能看不出他們的心思?”

呈昱京不做聲。

呈青山兀自嘆氣:“真喜歡能上心一輩子,可沒那念頭就真沒念頭了。”

他爹看的比誰都清楚。

“早點安頓下來。”呈青山說,“你們年輕人個個都覺得時間還早,還想多玩幾年,玩著玩著就想成家了,著急現找哪有那麽合適的一直等著你?你是,簡陌也是。朋友介紹的見過的條件很不錯,小陌見過的優質對象也很多,就沒一個聊得來的。”

呈青山想不通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像一道難解的學術問題讓他眉心緊蹙,很傷腦筋。

呈昱京喝完湯,心裏的話咽下去又到嘴邊,終究說了:“爸,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呈青山看他:“什麽?”

“如果我喜歡的人從來沒在你考慮範圍以內呢?”

“……”

呈青山一個奉規矩為臉面的人,他能為兒女煞費苦心,無論學業,家庭,事業,都能為他們打理的井井有條。他自認為只有按照他踩出來的這一條路走才能走的更穩妥長遠,他不允許他在乎的人脫離他的控制,否則遲早摔跟頭。

而他最見不得在乎的人疼。

他不容反駁搖頭:“我不允許。”

早料到是這一種答案,呈昱京略略一笑,嘴裏泛苦,再問:“爸,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媽為什麽跟你離婚?”

呈青山臉色難看,郁郁的盯著呈昱京:“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要再跟你說我媽的死跟你有脫不開的關系呢。”呈昱京黑瞳盯著他,深藏探究和濃濃的質疑,他眼看著呈青山臉色慘白,漫上一層薄薄的青灰,精氣神一下被耗光了似的。

“你說什麽混賬話!”呈青山拍桌而起,怒極,“你媽患上抑郁癥期間,你是怪我沒給她治療還是她割腕自殺我沒盡全力搶救?我什麽都做了,什麽都做了!”

呈青山怒到極致化作濃濃悲哀,鬢角白發被頭頂燈光一照,白的發亮。他微佝僂捂住臉不敢想起那間淌滿鮮血的浴室。更不敢去細想她自殺的原因。

追根究底,他怕。

“她患病後你確實什麽都做了。”呈昱京這點他承認,呈青山在周夢珂查出抑郁癥後,做了很多努力,帶她四處游玩散心,求醫問藥,大多數時間都陪伴她。滿足她一切願望。可偏偏她提出的願望就是跟他離婚。

他怎麽可能允許!

他甚至覺得他跟她離婚是因病導致,他更加大力度給她看病,用藥量都高達平時幾倍,可她病情越來越糟糕。

直到他有一次被醫院安排去鄰城參加學術論會出差三天,短短三天,卻在他第三天拖著行李箱趕回家時,看到滿地都是撕碎的照片,關於他和她所有的回憶,甚至兩人的結婚照都被她撕得粉碎。

而她孤零零躺在浴池,滿池冰涼血水成了他至今都難忘懷的夢魘。最令他恐懼又無法釋懷的是她在笑,她冰涼的屍體保留了生命最後一刻的狀態,她雙眼緊閉,唇微抿,唇角上揚,是從來沒有過的放松和愉悅。

呈青山想起心頭一陣一陣緊痛,啞著嗓子道:“這事我也很遺憾。”

呈昱京話到嘴邊了,一鼓作氣:“你不遺憾,再讓你選擇,你還會這麽做。”

“我沒選擇。”呈青山說,“昱京,爸爸做的什麽事都是為了你們,所以我什麽事都敢做。但不要惹怒我,讓我再做出控制不了的事,好嗎?”

說完,呈青山離開。

呈昱京獨自枯坐了半晌,挺直的背隨著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而松垮,身體發沈,傷口隱隱作痛。

這場談話不歡而散,像許多年前他興致沖沖跑到父親面前向他介紹喜歡的女孩多可愛。

他還記得呈青山在書房看報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誰家的?”他冷淡問。

呈昱京:“許家。”

“許?”呈青山翻報告的手停頓,摘下眼鏡捏著眉心仔細想了想,“哪個許家?”

他想遍了醫藥圈有談資的各家,都沒一個許姓,倒有一個,家裏只有一個獨生子。

呈昱京:“普通許家。”

呈青山嗤笑,很輕一聲飽含不屑,“昱京,門不當戶不對婚姻也不長久,你年紀小,談戀愛玩玩就算了,這種事沒必要跟我說。”

他戴上眼鏡註意力重新投進報告裏。

呈昱京嗔臉:“我喜歡她。”

呈青山稍稍有些詫異,鏡片後眼珠微擡,瞅他沒半點玩笑的臉,不由意外,見兒子主意堅決,讓一步問:“聊多久了?”

呈昱京說起來不好意思,搔搔頭發:“我倆同班同學,我第一眼挺中意。”

時間不長嘛,呈青山壓根不在意這種小孩過家家似的感情,他兒子吃不了虧。又想這小子突然跑他跟前提這事,必有因。

果不其然,呈昱京突然喊了一聲爸,叫的比往常任何時候都真誠。

呈青山覷著他,道:“想說什麽?”

呈昱京抿緊唇,神色繃緊:“她家最近出了點事。”

呈青山皺眉:“什麽事?”

許寧森事件他怎麽可能沒聽過?這事鬧的沸沸揚揚,在當時那個網絡並不發達的年代幾乎人人可聞,輿論壓都壓不住。他再怎麽想也沒想到呈昱京跟他女兒扯上關系。

“跟她斷了。”呈青山命令,怒斥,“我沒逼你學習多好,讓你腦子成天空空,進水了不成?!”

“我不。”呈昱京扯著嗓子吼,像每一個被戀愛昏了頭的中二少年,“我非她不可!”

呈青山一把扔來煙灰缸到底沒舍得往他臉上砸,哐哧碎他腳前迫他往後退。

呈昱京退到門口,站定,哀求:“爸,你做回好人不行?”

“你攪進渾水還拉著你老子一塊攪?”呈青山手叉腰,頻頻運氣,稍放軟態度哄兒子,“昱京你到這個年齡段了,想談戀愛是生理反應,跟身體激素有關,等過了這勁兒,看誰都一樣。”

呈昱京耿直背,脾氣倔倔的:“出了事後退算什麽男人。”

“滾蛋!”呈青山氣的哆嗦,手指門口,“是個男人別回來求老子。”

現實世界中,呈昱京坐在沙發裏,盤腿靠著椅背,指尖夾根煙,煙熏火燎。

心裏空空,耳邊鉆進唱片機的曲。

男聲唱的極盡纏綿悱惻,道不盡的相思愛恨在時光裏翻來覆去。呈昱京想到第一次聽是許蔚然摘下一側耳機戴他耳朵上,初聽沒滋沒味。

後來每每獨自聽這曲,眼前總能掠過第一次聽時兩人因耳機線湊到一起,她挨他極近,呼吸交織,讓他往後的時光,每每憶起也算又見了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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