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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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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同學

他口中角落的“小孩”還在低頭沒意識到在說她呢,忽覺後腦勺有東西被砸到,眼前課桌就掉下一小段粉筆頭,許蔚然慢慢擡頭,前面第三排靠窗坐著一個高瘦男生,外套勉強掛身上拉鏈沒拉露著裏面白色襯衫,剛升初中還沒發校服各自同學都穿自家衣服還很講究呢。這個講究人身體松松垮垮靠著窗戶,手指撚著根粉筆,一截一截掰斷,他微睨著眼,舉起右手,指間夾著粉筆頭,一舉再朝後一投,啪嗒落到她頭上。

許蔚然被砸中也沒什麽反應,只定定地看著他。

笑鬧聲被這小插曲按了暫停般戛然而止,全班同學目光先看向“講究人”,又順著他粉筆頭的方向定格到她身上。

這次粉筆頭略過頭頂,啪嗒落到她身後的垃圾桶裏,她坐的位置就靠角落的垃圾桶,開學領來新的衛生工具就堆那裏。

許蔚然依舊靜靜的看著他,他亦是睨著眼滿眼戲謔的看著她,臉上倒沒什麽表情。

孔老師站講臺的位置也是微微偏頭才看見角落的女孩,意外極了,讓許蔚然上講臺。

讓她站講臺位置選臺下的座位,她名次靠前,老師直接給她優待,想坐哪裏就坐哪裏。

許蔚然既不緊張也不怯場,用一種認真觀察又思考的眼神一一略過座位。

她探測的眼神看過去,臺下沒出一點聲音。

孔老師想鼓勵她大膽一點,更想讓她選個前三排的位置好好聽課,對她說:“許蔚然,你挑第一排,上課看得清黑板,老師關註度也好。”

許蔚然搖頭:“不要。”

孔老師望向全班同學:“現在好位置都坐滿了,許同學不好意思跟讓你們坐後面,有誰能自告奮勇換下位置。”

鴉雀無聲。

最後排呢,挨著垃圾桶又臭衛生不好,周圍都是些不學習的,學習好的肯定不去,學習差的高個的也挺自覺早早坐在後排,可在後排誰也不願跟垃圾過日子啊。

況且又跟她不熟,憑啥自己挑好的座位讓給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呢。

就在這時,教室響起那男生的聲音:“你覺得我這座兒怎麽樣啊?”

許蔚然又擡眼看過去,他坐那位置可真不錯,靠窗靠暖氣片,冬暖夏涼,位置靠前不影響看黑板還不易被老師盯著,累了還能望望窗外夕陽綠樹。

許蔚然輕輕的點點頭。

“那就是相中了?”男孩又問她,見她遲疑半刻又緩緩點點頭,勾起嘴角,一手托著下巴閑閑的看著她,碎發掩著眉眼,窗外夕陽微弱的黃暈染了他半張臉,點點投進他眼裏,微弱卻閃爍的光芒像星星,一閃一閃。

“昱京又相中了?”

男生們用他的腔調反問他,隨即教室起了一陣哄鬧。

“呈昱京!”孔老師輕斥一聲,“別添亂!”

有同學反應過來:“呈昱京也沒選座位。”

隨即有人反駁:“他那位置多好啊,還選哪呢?”

要啥自行車啊。

他一早來就占住這個視野很好的位置,半天都不挪腚,任誰站他旁邊要跟他換都不搭理,與之相反許蔚然那靠角落垃圾桶的位置沒有一個人願意坐。

“她那位置也不錯啊。”呈昱京微歪著頭,端著右手,右手食指懶懶地指了一下許蔚然那方向,“上課玩手機睡覺多方便啊。”

同學起哄一聲:“那你去唄。”

呈昱京笑了:“我倒是想呢,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

話音剛落,起哄聲此起彼伏,兩個當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也沒說話。

全班同學笑得時候都是看的那個壞男孩,可見他也是個讓老師頭疼的主兒,典型的孩子王。

呈昱京不慌不忙吹屁:“你們那都是些什麽位置,跟我這個位置能比嗎?——餵,小同學,換不換?”

說著人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甩肩上背包一只腳踩過椅子跳到過道上,就往教室後面走。

一陣不滿的吵嚷聲。

“我跟你換不行?我同桌是班花。”

“倒還真換吶。”

與許蔚然隔著一條過道對面肩並肩的男生大聲說:“我,我,我個矮還近視,剛才選座位來晚了都剩下了,咱倆能換換嗎?我班裏前十,讓你抄作業。”

“你呢?”呈昱京從通道走過來,朝許蔚然擡擡下巴,“名次怎麽樣?”

許蔚然沒說話。

呈昱京微彎腰,兩胳膊拄她桌面上,朝她額頭吹了一口氣,劉海鼓起一塊,笑了,“靠前還是靠後?”

許蔚然想了想,輕輕道:“我不知道。”

“老孔。”呈昱京朝老師討教,“這小孩學習怎麽樣啊?別是個小笨蛋。”

孔老師見他吊兒郎當樣止不住翻白眼,“你傻了她都不可能笨,你坐那位置也是浪費,趕緊幫忙把東西收拾到前面來。”

“得嘞。”呈昱京一聲令下,挽起衣袖就幫許蔚然摞書收拾文具換座位,周圍又是一陣起哄的嬉笑聲。

“笑你媽呢。”呈昱京從後排搬書在過道走,回嘴。正值變聲期少年清澈嗓音夾雜絲絲沙啞,聽著一會清明一會摩擦,讓人想到還在雕琢的玉石,一面石頭一面玉。

他走在教室過道的前面,留給身後許蔚然一個游手好閑的背影。

開學第一節課的小插曲並沒拉近兩人的關系,呈昱京經常下課鈴一響也不等老師說下課就游魂似的走出教室。等上課鈴也見不到人影,兩人性別有別,位置也不挨著,成績更是一個天上地下,半個學期都沒有半點交集算是正常。

許蔚然自認跟呈昱京是兩個世界的人,至少在學校老師的眼裏,許蔚然是個好苗子,呈昱京是顆臭老鼠屎,她一如既往按部就班上課,打飯,自習放學,小小年紀本該最愛交朋友最怕孤單的時候,偏偏做什麽都是一個人。在普遍拉幫結派三五成群的同學間格外突兀,從身邊獨自一人走過去像只透明的游魂。

多虧她成績好,老師喜歡,偏偏有些愛惹事生非的主兒,成績好的跟成績好的在一塊除了學習做功課很少有其他交集,再加上她性格內向冷淡,活潑好動的學生也覺得她很無聊。

而呈昱京除了被成績好的學生不屑之外,走到哪都有認識的朋友。圍著他聊天談笑的人能換一撥又一撥,男男女女一群人,但凡他在的地方,周圍就沒有安靜下來的時候,他站走廊,走廊就一片嬉笑,他坐教室,教室就甭想肅靜。剛開學起初幾天,他幾乎天天在教室,教室環境像炸了鍋的沸水,連其他班的學生都過來玩。

後來再見到他就很少了,這也是許蔚然偶爾發現的。那天她做題出神,自習的教室內格外安靜,半隱半落的陽光傾灑她頭發上,她擡頭看去,這片光又落她臉上,窗外倒很熱鬧。

她探頭往下看,竟看到呈昱京一行人打架,赤手空拳朝人身上招呼,挨揍的那個抱頭蹲地上哎哎喲喲叫,他也好不到哪去,臉上鼻青臉腫一片。

他好像察覺到她的目光,擡頭看上來,鼻青臉腫的沖她笑。

許蔚然覺得陽光刺眼拉上了窗簾,過會又覺悶熱無光打開點縫隙,再往下看,人群散了。

此後他很少在教室了,有時上半天逃半天,有時一曠課就一整天,他在身旁走過時能聞到身上煙味,臉上,手腕,胳膊偶爾掛彩帶傷,天天見不著人影。

這樣跟她毫不相關的生活,卻在那天放學後發生了質的變化。

他堵住了她。

像找人打架惹事生非在放學路上帶了一群人堵住了她。

沒有任何征兆的,更沒有任何跡象的,許蔚然聽到他說喜歡。還讓她表態,不表態甚至不放她走。

他讓他兄弟朋友們散了,他留下來等她表態,她一句話都沒說。兩人站了快兩個小時,最終也是呈昱京先挺不住了,怪她執拗,又像在怪她沈默,興致訕訕的讓了步。

他耷拉著臉,沈沈的出了一口氣,拿出一根煙叼嘴裏,也不點,嘴唇抿著煙頭幹嚼,像在思考又像在糾結。

反正很不高興了,許蔚然見他一言不發的蹲馬路牙子上幹嚼煙頭,嚼著嚼著擡眼看了她,見她瞧自己呢,吐了爛煙頭露出一副“不知趣”的表情,又釋懷了長嘆一氣,他蹲著身子微歪頭端詳她,看著看著,自己先笑了,微瞇眼試探問:“真不考慮考慮?”

許蔚然搖搖頭:“不能早戀。”

呈昱京一聽來勁了,仰身站了起來。湊近她:“說真的,晚戀行?”

許蔚然又搖搖頭。

呈昱京的興致像被放氣的氣球,一下癟了。許蔚然一會打氣筒一會針的,折騰他精疲力盡。

“你走吧。”呈昱京沖她擺了擺手。

許蔚然幾乎沒一刻停留,繞過他拔腿就走,把他留後面扭著頭瞧她背影,“餵,等等。”

許蔚然腳步一頓,狐疑的回了下頭。

“周一見。”他說。

那天下午是周五放學回家,周六周天休息。兩天不見並不等於只有兩天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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