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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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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當聶遠多次從手機中擡頭看著呈昱京欲言又止時,他輕嘆氣:“你有話就說吧。”

聶遠深深喘了一口氣,仿佛憋了好久,出口又是一陣咋呼:“昱京你猜猜我剛才看到什麽了?”

“什麽?”

他探著手機放到呈昱京眼前:“李青發了條微博,背景在手術室門外,配文是還要等多久……就這一條微博,點讚的粉絲居然上萬,評論就有大幾千。”

呈昱京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女人不至於追到太平間吧。

他平淡道:“嘩眾取寵。”

聶遠輕笑一聲,“她粉絲還擔心她生病住院了,安慰她想開點。評論真熱鬧,也有黑粉罵她純粹閑的,矯情又尷尬。還有知情人士說你呢。”

“怎麽著?”

“說你不懂風趣,雙目自瞎,柳下惠上身。李青漂亮有氣質多少人追還追不上呢,倒貼你還不要。”聶遠笑出聲,“說你這身材氣質一看就不是直的。”

他後槽牙莫名癢癢,舌頭掃過去不滿的嘖一聲。

“說到底我也有個疑惑。”聶遠趁勢說了,“知道的是你沒結婚也沒談對象,不知道的真懷疑你性取向有點問題。”

呈昱京說來火氣直冒:“你倒想試試?”

“所以你為啥不找女朋友?”聶遠好奇心壯了膽子。

連病人無聊也豎耳聽著醫生聊天八卦,偶爾微微探頭看向兩人。

呈昱京嘴裏說話,手上也不耽誤,飛速排出淤血清理縫合傷口,這一段時間他專註盯著手裏動作而後不動聲色道,“太費時間,安排見過幾個,沒及時回信息打電話我也沒接,就把我拉黑了。”

“那你這樣說,當醫生直接都打光棍得了。”

“一天平均工作17小時,還不包括睡覺吃飯。實在沒精力再應付其他人了。”

“那你平時休息都幹點什麽?”

“看書,大多數時間補覺。”

聶遠咂舌:“在夢裏談情說愛嗎?”

“那也不行。”呈昱京蹙蹙眉,“擾人清凈。”

他環視一圈其他人,湊到呈昱京耳邊,壓低聲音道:“那方面需求沒有嘛?”

“還真沒有。”

聶遠瞪大眼睛,眼神不著痕跡往褲子掃了掃,默默伸了個大拇指。

這幾天下雨,急診病號驟增。許蔚然忙完看診,覺得有些頭疼,便找了止疼藥吃了。

她坐在辦公室,端著杯溫水,望著幾張無人的桌子,不知不覺發起了呆。她不太放任自己這般浪費時間,水涼了也毫無察覺。李青這些天對呈昱京的心思傳遍了整個醫院,她也見過幾次兩人你追我趕的場景,偶爾竟發現女生這種胡攪蠻纏似的追求有點浪漫。

可她冷靜慣了,塵封已久的心讓她無法做出越界的舉動,所以即使內心莫名焦慮,莫名情緒低落,自己也不會顯露於表。

她比往日更寡言了,跟人交流能三言兩語完事絕不多說。

發呆枯坐,正趕上中午下班吃飯時間,科室人不多。她聞到飯香想起還沒吃飯,撕開塊小蛋糕慢慢吃著,剛翻出手機隨便看下有沒有沒看的信息或電話,陳新的電話打過來了:“蔚然?”

“哥。”

“剛下班?”許蔚然的上班時間很不固定。大多數上班時間在上班,休息時間也會在值班,偶爾陳新的短信電話會漏接,這也是常事,他也不會在上班時間打擾,多數休息時間來電話關心她最近的生活。

“下了。”

“我打電話沒其他事,就剛收到天氣預報報警,暴雨橙色預警轉為紅色預警,這段時間盡量別出門。”陳新平淡的語氣像在聊家常,他關心卻不會過分打探別人生活,說話有種你聽就聽不聽就算的隨意。

“看到了。”許蔚然正巧看到天氣推送,順便問,“你們那邊天氣也不好,最近有臺風過境。”

“嗯,所以我要跑出來避難了。”陳新難得開了玩笑。

許蔚然停頓一秒,說:“你不會來這邊了吧。”

陳新:“出差,在隔壁城市。”

“哦。”

“還沒吃飯嗎?”

“還沒,沒覺得餓。”

陳新嘆氣,說:“沒覺得餓也要吃飯,容易低血糖。”

“知道了。”許蔚然說。

“路上有點堵車。”陳新突然說,“我的意思是,到你那勉強能趕上晚飯。”

許蔚然驚訝道:“你要過來?”

“嗯來一趟,想跟你一塊吃個飯。”

許蔚然:“你也說暴雨紅色預警了,這邊地勢矮,下雨地面容易積水。不安全。”

陳新極淡地笑了一聲:“所以我讓你盡量別出門啊。”

許蔚然頓了頓,問:“那不出門去哪吃?”

陳新:“你想吃什麽,盡管說。”

許蔚然:“海棠閣。”

“我就知道。”陳新說話向來平淡,語調沒什麽起伏,只是放輕的聲音多了幾分無奈的順寵,“以前總愛吃這家,現在還是。”

許蔚然:“菜色還不錯。”

“記得了。”陳新停路口紅燈前,望了眼天色,“雨下大了,你下班直接回家,註意安全。”

許蔚然:“你呢?”

陳新:“我到了你那邊先去海棠閣拿菜,然後給你帶家裏去。”

許蔚然故作驚訝:“我還有這待遇的?”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陳新說,“休息會吧,下午還要工作。”

下午時間過得飛快,許蔚然做了兩場小手術就到點下班了,小春還在統計訂外賣,喊住許蔚然:“許醫生,要不要一塊吃宵夜?”

許蔚然拿起外套拎著包往外走:“不了,約了人。”

小夏哦一聲,“約人哦,這種天氣約人出去,肯定不是一般人哦。”

許蔚然笑了笑:“先走了。”

回了家陳新還沒來,看外面天色越來越差,撥通他電話,“我下班了,要不直接去海棠閣吃吧。”

“不用,雨太大,開車不安全。我拿到菜了,馬上到。”

等待片刻,許蔚然快速收拾家裏,面包袋方便面速食收起來,又燒了壺水找了找過節醫院發的茶葉,沖了澡換了身舒適衣裳,散著頭發坐沙發上看電視。

過了一會,門鈴響了。陳新收起雨傘但一路被風吹雨打的半邊身子都濕了,另一只手提著一個食盒,空間很大看起來很重,但不乏精致細膩。上下三層純手工編織的竹屜,每一層能放兩道菜,微沈的古褐色搭配瑩白如玉的瓷碟,擺的菜青肉鮮醬粘稠,令人食指大動。

小桌很快被瓷盤擺滿了:醬燜排骨,炒三鮮,醋溜魚,胡辣湯。

口味偏重,風味十足。許蔚然並沒因這菜色多樣多吃點,胃口跟平時一樣,小碗米飯就著吃菜,米飯吃完也吃飽了,剛剛好。

倒是陳新,一路奔波趕來可能飯點推遲太久,胃口很不錯,明明點的都是許蔚然愛吃的,最後卻被陳新一掃而光。

陳新看著許蔚然,兩人各吃各的,他會點點筷子讓許蔚然多吃,卻不會給她夾菜,知道她不喜歡。

碗筷是從餐廳直接打包的,並不是一次性的餐具。吃完就要拿去廚房洗,許蔚然動手收拾碗筷,被陳新攔住讓她休息。

他可能也為借此去許蔚然廚房看一眼,幹凈程度讓他有種新裝修的感覺,竈臺新味還沒散,他不免輕笑:“回來這麽久,都沒進過廚房?”

他隨手打開冰箱,冷氣鋪面而來意料之中的空蕩,他笑意化為輕嘆,“冰箱比廚房還要幹凈。”

“嗯。”許蔚然看去廚房一眼,隔著窗戶就見陳新在洗碗池前忙碌,襯衫袖挽至手肘,碗碟在他搓洗的泡沫間洗掉油膩,水流沖他手指間,骨削瘦長。

“醫院餐廳飯菜還不錯。”她燒水沏茶,看著澄黃的茶湯漸濃。

“這段時間瘦了,平時工作忙,吃的也不合胃口,這樣下去對身體不好。”陳新每次面對這樣的許蔚然都會說很多話,到頭來只他自己說自己的,“我給你找個家政阿姨,照顧你好不好?”

“不用。”許蔚然端了一杯茶遞給陳新,自己捧了一杯喝,“我不經常回家,請阿姨太浪費。”

陳新沒再說話,洗碗時擡頭看見壁掛櫥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縫隱隱能看到裏面塞著東西,他微微撥開看了,全是速食方便面,再看四周,一顆新鮮蔬菜水果都沒有。

他不著痕跡關了櫥櫃門,洗碗時琢磨了很久,回頭又見許蔚然坐在沙發上瘦削的身影,忽然說:“然然,你這樣一個人的生活,以後我怎麽能放心?”

許蔚然狀似並沒因聽到陳新低而沈又充滿關心的話感到驚訝,她任由自己自在的縮在沙發上,聽著窗外雨天轟轟隆隆,說:“那我可就指望你了。”

本就一句玩笑話,陳新笑起來無奈道:“你啊,從小不讓人省心。”

許蔚然從茶杯暈裊的水霧中微擡眸,眼裏放空一切像回憶到從前,喃喃道:“你說過的話,我可全記著。”

陳新擦幹手來客廳,撫了一把她的頭發,“記得好,說明還沒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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