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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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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燈人

朱築一楞,然後說出口的話音帶笑,口罩上的眉眼也揚起,“麻醉科可不是各個都是大牌,不過平時忙是真的,我們也爭取提高速度,增加人手。總要不斷吸取經驗才能免被吐槽。”

“王醫生呢?”

“王醫生一早去門診的疼痛病房了,還沒回來。”

“那你們張老師呢?”

“張老師還在神外手術室呢。”

許蔚然道:“手術看上去驚險,但難度系數並不是特別大。”

呈昱京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那行,就你吧。”

朱築覺得被人將就了,但很快被緊鑼密鼓的工作掩去想法。

將就就將就吧,有好的誰會選擇次的呢。

插管吸氧進行還算順利,呈昱京一如既往的準備取手術刀剖腹。

“等一下。”

所有人的動作有一瞬間遲疑,呈昱京的手術刀懸在病人腹腔上空一毫米處停頓,看向說話的人。

許蔚然也從超聲前擡起頭,看過來。

說話的人正是朱築。

“怎麽了?”有人問。

朱築被人盯著看眼神有點不好意思,可很快調整好情緒看向監護儀,指出疑惑:“病人車禍送來時失血性休克。SPO2在插管前太低了,插管後血氧飽和度應該有所回升,剛才插完管血氧飽和確實恢覆到95%,可當前出血量已經有所控制,短短幾分鐘,血氧飽和從95%一直下降到82%,你們看現在還在下降。”

監護儀SPO指標還在下降,即將破80.

“出血性休克插完管血氧上升後趨於穩定較正常,這個下降速度太快了點。”

呈昱京皺著眉“恩”一聲,肯定朱築的疑惑,同時看向許蔚然。

許蔚然此時也對術前心臟超聲圖有點困惑:“超聲顯示心臟功能正常,病人胸腔沒銳器傷痕,排除穿透性心臟外傷。”

“病人是閉合性胸部損傷。”

“靜脈壓升高,心博微弱心音遙遠,動脈壓降低。”許蔚然皺眉,“疑似急性心臟壓塞。”

“是不是試試就知道了。”呈昱京在劍突下左肋弓旁行心包腔穿刺,抽出暗沈血液。

病人不良情況立刻緩解。

“輸血補液。”眾人暗暗松了口氣。

許蔚然讚許的眼光看了看朱築。

呈昱京卻眉頭緊蹙,緊盯著兩維超聲心動圖不放松,穿刺口還在吸引,血壓回升後又降,暗沈血液突變鮮紅。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眾人一瞬間又緊張起來,呈昱京卻像被證實了猜想一般並沒多著急,當機立斷:“繼續輸液補液,開胸修補心臟。”

“心臟破裂?”許蔚然問。

呈昱京嗯了一聲,突發性心包壓塞大多數情況免不了會造成心臟破裂,不用很意外。實際上,臨床解除心包壓塞後沒出現心臟破裂,才是病人不幸中的萬幸。

心臟修補停止吸引,填塞穿刺口。經左前胸肋骨進胸,延長心包切口,清除積血。

心臟視野暴露無餘,可見右心室游離壁破裂包含冠狀動脈小支出血,鮮紅血液從破口處源源不斷湧出,呈昱京用手指按壓止血,遂行間斷縫合修補。

出血口縫補完成,病人血壓很快回升並趨於穩定。

許蔚然舒了一口氣,“這次有驚無險,多虧朱醫生心細。”

呈昱京剪斷縫合線,這次擡起頭看過來,正巧對上朱築的目光,朱築所有的期待要從眼睛裏溢出來,呈昱京問道:“你叫朱築?”

“嗯。”朱築鄭重的點頭。

“麻醉科的住院醫?”

“一直在備考主治醫。”朱築極力的繃著身,控制住不斷靠近的雙腿。

“那很厲害了。”呈昱京讚賞道,“麻醉科的水平現在看來可以啊,孫主任準備一雪前恥了?”

“因人而異吧。”朱築笨拙的撓撓頭。

手術結束的時候,呈昱京跟許蔚然走出手術室,許蔚然突然回頭叫朱築。

剛出手術室,呈昱京就扒下帽子口罩塞進垃圾桶,扒拉幾下頭發,呼吸不暢似的深吸了一口氣,汗水沾濕的頭發頓時支棱在蓬松發絲上,像一堆淋了小雨的稻草,潮乎乎的一層蓋在幹燥蓬松的上面,濕漉漉硬邦邦的,將這一堆挪到人頭上就有點滑稽。

他站著沒動,也沒等人的意思,就像站著休息回神,又像是在認真想什麽。

朱築是被許蔚然硬拉到跟前的,朱築見到真人,什麽想撕開他襯衫看他油光水滑的腹肌,男神昱神什麽的各類騷話統統忘幹凈了,純潔的像一只小鵪鶉。

人是有氣場的,朱築靠近呈昱京的時候,突然想起這一句話。

當他註意到他們的時候,放松狀態下朱築突然感覺一種極致的疲倦從他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流露出來。

“有事?”他看著她們兩個。

許蔚然道:“朱醫生想單獨跟你說兩句話。”

呈昱京看向朱築。

朱築抿起嘴,極力的控制欣喜若狂的情緒。

“呈醫生。”

“恩?”

“我崇拜您很久了,希望你能多多努力,拯救更多的病人於水火之中。”朱築想咬斷自己的舌頭,都是些什麽狗屁話。

“啊,哦。”呈昱京還挺意外的,他笑了笑,“謝謝。”

“還有還有。”朱築又連忙說道,“呈醫生要註意休息,你這裏還有這裏。”

他先指了指黑眼圈又指了指頭發。

“睡眠不足容易猝死,不對,呈醫生我不是這意思。”朱築關心則亂,有點語無倫次了,“掉頭發掉的比長得快,我師兄跟你一樣年紀,上次被病人叫大叔。”

“大叔的年紀,也沒什麽不好。”呈昱京倒挺想得開,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朱築驚恐的擺擺手,“禿頭可太影響形象了。”

呈昱京極力的控制住上揚的笑容,覺得這小夥挺有趣。

朱築被他笑得滿臉通紅,想撤。

“等會。”呈昱京叫住他,話鋒一轉,“朱醫生平時跟住院的手術比較多,急診這邊不怎麽看見你。”

“是啊。”朱築點頭,“平時經常跟老師去住院病房,手術室。而且急診有你郭醫生,聶醫生他們,我們去了也沒用武之地了。”

“謙虛了。”呈昱京道,“術業有專攻,朱醫生的專業素質不錯,急診能鍛煉人,如果想提高專業技能,多跟急診少跟住院。”

朱築不曾想他話說的這麽直接,驚訝的看著他。

“急診考驗隨機應變的能力,你不能把自己只定義在麻醉醫這一個層面,不同醫院不同科室的麻醉醫能力也不同。不要妄自菲薄小瞧自己,每一場手術麻醉醫是不可或缺的人,最可貴的是有診斷能力,一般臨床手術鍛煉不了人,急診雖然活碎綜合性不高,但好在突發性強。”

平時沒事,多跟跟我們急診。”呈昱京說完,停頓一會兒,聽朱築回答。

要論別人說出這一番話,朱築肯定反唇相譏忽悠人,急診活又多又累,拿的工資還少,坑人。

但從呈昱京的嘴裏說出來,好像自己真就像那一塊多鍛煉鍛煉能成材的料,他笑起來,覺得呈昱京這話挺戳人心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擠壓在心的各種憋屈、累,一擁而上梗在喉嚨,他知道自己挺大一個老爺們被人真誠對待就心軟的一塌糊塗,可他控制不住,自從他來到醫院,得到的溫暖太少了,太多的含血噴人,口蜜腹劍,權衡利弊令他心力交瘁,防不勝防。

眼前的人像導師又像一個大哥,不摻雜任何多餘的心思,就那樣結合你的實際情況實實在在的勸你,他的眼角好像在一剎那被委屈決了堤,視線有些模糊了。

他朱築自認為是一個挺糊塗又沒主見的一個人,但認定呈昱京是一個很棒的人絕不含糊,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那些崇拜的心情好像就水到渠成的形成了,那些苦和累在得到他的肯定和鼓勵後頓時煙消雲散了。

他從小父親就教育他,人走的這一生的路,前方要有指路明燈,才不至迷茫,醫學的這條路,呈昱京是他的指燈人。

激動之餘,他也很清醒認識到呈昱京的鼓勵下暗藏的交易,時刻在為急診招兵買馬。

“好啊。”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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