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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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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開了一路車到家時卻被迫堵在小區門口。

呈昱京沒帶通行卡,大院門口執勤的保安既不認識呈昱京的人,也不記得呈昱京的車,呈昱京第一次遇到這種小麻煩。

以往回家院門口的老保安見他車拐過路口就把欄桿早早升起,久而久之通行卡成了擺設,也就隨手丟到了哪裏。

呈昱京在車裏翻了一會兒,降下車窗,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哥們,通行卡忘了帶。”

保安是個年輕人,模樣生,責任心重,不客氣道:“沒通行卡不讓進。”

呈昱京翻出一根煙,遞過去,商量道:“回自己家,通融通融。”

執勤的接了煙,夾耳朵上,松口了:“下車登記一下吧。”

登記表內容很細,連進出時間都必須填,姓名,聯系方式,身份證,要去哪棟哪戶……呈昱京得寫一會了。

執勤的問:“你來找誰啊?”

呈昱京停了一秒,說:“呈青山,A2棟西戶。”

執勤的雖然是新來的,但這幾天見過大院的來往進出的人都有熟面孔,而呈昱京還是這些天第一次見,難道這麽巧他幾天不回家?

執勤的猶在疑慮,來回打量他。

呈昱京站在執勤室邊,不發一言,只磕出根煙含嘴裏點燃,百無聊賴之際看了看天色漸晚,更莫名煩躁,日頭都下山了,空氣怎麽還是那麽悶,悶的身上意外的燥熱。

本來歸心不大,這一攔,呈昱京有一種幹脆開車回家屬院的沖動。

執勤的還要說什麽,另一位保安大叔小跑過來親熱的握了握呈昱京的手,執勤的年輕人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的看著師傅出人意料的熱情。

保安大叔抱歉:“不好意思,呈先生,我去買個飯的工夫讓這小子在這看一會,他是我小侄,人不壞一根筋,您千萬別往心上放,耽誤您時間了。”

說著升起欄桿。

呈昱京禮貌地笑笑:“沒事,挺有責任心的小夥子,我在東邊住不經常回家,家裏這邊還得麻煩你們。”

保安大叔聽言,受寵若驚:“哪裏的話,要不我幫您補辦個通行卡吧。”

“不用麻煩了。”呈昱京極淡地笑一笑,“我自己處理就行。”

保安殷勤而恭敬:“呈先生,您慢走。”

他微踩油門,汽車駛進大院,看眼後視鏡,保安大叔一巴掌打在自家侄子後腦勺,順帶連他給的那根煙也從耳朵上掀下來,直呼他不懂事。

呈昱京失笑搖搖頭,繼續往前開。

這片幹休所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年歲挺長但建築保養的亭亭有秩,棕墻黛瓦,楊柳依依,梧桐樹傍路而栽,綠蔭如蓋,頗有古典藝術風氣。地段鬧中取靜,南區雖毗鄰中心商業街,但中有一湖面相隔,後側分別建有藝術館和少年宮,路段明確禁止鳴笛大聲喧嘩,來往車水馬龍難得肅靜。

呈昱京車停在一處灌木叢旁,沒先進屋,反而見著這棟熟悉的家胸口一陣翻湧的煩悶。

他走去樹蔭深處,叢林小道曲曲折折細細,風扇動葉子簌簌,揚起一陣涼絲絲又清新的空氣,再往前走就是一堵墻,墻外是一條貫通的路,不屬於院子了。

他走在墻根前抽根煙,這裏很靜,沒太被人光顧過,樹木肆意生長,他在綠葉中捕捉到一絲黃,秋天才剛來呢,瞬間將萬物拉入一個褪色桶,墻另一邊的桃樹上有一片葉子落了枝梢,桃也被摘光了,扭曲的樹幹像一個風霜殘年的老朽。

當年呈昱京被家長嚴令在家不準去找她,這堵墻在那時候的他眼裏看起來很高,多虧了這樹,他能借力翻了墻。

都因當年那小家夥來墻對面找他,雖稱是把老師留的作業帶給他,可每一次來只帶一門功課的。

現在可不行了,墻頭圍了禁止翻越的鐵絲網,全方位無死角攝像頭,況且,那人也不可能來墻外找他了。

呈昱京把煙掐滅,撲撲袖口煙灰,往嘴裏噴了清新劑,走出樹蔭深處。

走到家門口,一輛車從身後尾隨,挨近呈昱京時按了喇叭,降下車窗,露出一個圓潤俏麗的小臉,難掩驚喜:“哥。”

呈昱京被叫的自然應了一聲,站在原地,等簡陌去停車。

10歲前他是家裏的獨子,10歲後不知哪天呈父從外抱來一個女嬰說是他妹,又說這個妹妹隨母姓叫簡陌。

可他親媽早沒給他生妹妹的命了,他怨恨過一段日子,但欺負女娃不是男子漢大丈夫,動手不成就動口,遂起外號“簡來的。”

“簡來的”從小就是這片脾氣最叛逆的女孩子,少年時代的作風甚至可用霸王來形容,相比呈昱京,呈父對簡陌的態度寬松多了,不愛鋼琴舞蹈咱就不學,努力追隨哥哥腳步跟學武術跆拳道,跳個舞可能會摔跟頭,但耍一套拳腿虎虎生風。

反倒是這些年,突然迷戀上美術,留起長發及腰,穿上裙子後,褪了假小子氣,變得文靜秀雅。越長越像簡媽年輕時的樣子,呈昱京沒見過,是從周姨口中聽說的,內斂從容,清高自持,舉手投足間自帶閨秀之氣。

簡陌眼睛一直跟著呈昱京:“哥,我都好久沒見你了。”

“說的誇張,你多久沒回家了?”呈昱京打量簡陌個來回:“又減肥了?”

簡陌恰了恰瘦腰,最近忙著到處采風準備作業,確實清減一些,“月初回來過一趟,到現在差不多半個月吧。”

呈昱京正往前走,回頭瞥她一眼:“怪不得上次回家沒見你,十天半個月不著家像什麽話?”

“你是被咱爸附體了嗎?”簡陌走上臺階,擡頭納悶,“半斤八兩,你好意思說我。”

呈昱京見她有點炸毛的脾氣,微慍的小臉還帶一絲小時候的模樣,望了片刻隨即笑了笑,挪開眼領著她進屋。

簡陌彎腰換鞋,頭也沒擡喚了聲:“爸。”

呈昱京踩上拖鞋看了眼空蕩的客廳叫了聲:“爸,周姨?”

周姨從陽臺走出來:“倆孩子難得一塊回來了?”

呈昱京:“這周休班,科裏也不太忙。”

簡陌:“嗯,我們課題也準備的差不多了,最近有空了。”

“好事趕巧。”周姨咧嘴笑,“我得快去多買點菜。”

簡陌倒了杯水,“我爸呢?”

“跟李勳卿他爸喝茶去了。一會做好飯,我再去叫他。”

簡陌嗤聲笑了:“還用叫麽,我爸多大的人了,餓了不就回來吃。”

周姨笑呵呵的拎菜籃子出門了。

簡陌:“天太熱了,我先去洗個澡。”

呈昱京也微微起身,優雅地從簡陌身邊經過,要上樓回房。簡陌聳聳鼻子,輕聲問:“你抽煙了?”

呈昱京斜睨著她沒反應,挑起眉毛似在疑惑這也要管?

“幸虧咱爸沒在家。”簡陌說,“不然又是一頓嘮叨,家裏的規矩,你可註意著點吧。”

“我又沒在家裏吸煙,而且這大半天煙味早散了,你犬鼻子真靈。”

簡陌繼續撇嘴:“我好心提醒你,好像最近那女人肺不好,聞煙味咳嗽。”

呈昱京懶洋洋舉雙手投降狀:“保證沒下次了。”

兩人各回房間關了門,樓上樓下一時靜悄悄沒一點人聲。

房間都不約而同有了變化,書桌上櫃臺上異常的幹凈,顯然被人刻意的一掃而空過。

他們對這一切沈默接受。

呈昱京關上房門,環視一眼自己的房間,入眼可見的變化但又一時說不出哪裏的變化,他走到書櫃拉開櫃門,他的模型和小零件又被收拾幹凈了。

簡陌倒沒特別意外,她的房間似乎沒什麽變化,直到她走到桌邊拉開抽屜,裏面空空如也,她的顏料和半成品也被清理了。

呈青山一直不喜歡他們熱愛醫學之外的任何東西,說呈昱京整天花時間坐在房間組裝模型,沒一點前途。

他也不喜歡簡陌學美術,說她整天坐在房間裏畫畫,也不和人交流,好好的女孩子,快成啞巴了。

但呈青山對簡陌也算寬容了,這一點充分體現在簡陌現在還是個美術生。

他喜歡兒女能繼承衣缽做醫生懸壺濟世,他對醫生除外的職業的容忍度就像對病菌容忍度一樣幾乎為零。說醫生這職業對他們這種家庭的孩子是註定要走的一條路,說除此之外別無選擇說徹底打消不該有的念頭。

李勳卿進了門見樓下客廳沒人,也並不意外,他輕車熟路上了二樓。

呈昱京闔上衣櫃,撿了條襯衫換上。

簡陌從浴室出來,從衣櫃裏撿出一條褲子,開始穿衣服。

李勳卿站一扇臥室門前象征性地敲了兩下門,同時推開:“昱京——”

簡陌剛穿上褲子,襯衫穿了一半,嫩白的後肩和黑色的文胸露了半邊。她聽聲扭頭,見李勳卿呆傻般站門邊一動不動,她倒不慌不忙扯上襯衫,眉微蹙眼睛定定地看著李勳卿。

李勳卿怔楞回神,緩了緩,隨即垂眼看地面,手往回拉門要關上,又頓住。

簡陌:“有事?”

李勳卿:“我見門口停著你哥的車,以為他回來了。誒,你怎麽在你哥房裏?”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開門聲,呈昱京一臉不滿走出來:“你這不認門的毛病得治。”

李勳卿尬尬摸摸鼻子,手機拿在耳邊,臉紅紅的不看簡陌。

呈昱京問:“什麽事?”

李勳卿:“辰櫻打電話,她跟朋友在漩渦,晚上包了場,問過不過去玩?”

簡陌看呈昱京,呈昱京點頭:“嗯。”

李勳卿匆忙下樓:“那我在樓下等你們。”

簡陌關了門。

李勳卿正下樓梯,低著頭在最後一個臺階站了一會兒,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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