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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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也是這麽想的,楊老弟也默許了。”海泊喬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在嘴裏嚼了起來,可心情煩悶,卻嚼不出半點兒香味。他悶悶道:“整個茶莊全部盤下來,楊老弟是沒有這麽多錢的,可能我們要幫他出大半部分。”

“這個大半部分是要多少?”海夫人和海顏異口同聲地問。

“三千兩。”海泊喬想了想,道出了實情:“林老板總共要五千兩,楊老弟只能拿出兩千。”

海夫人和海顏無言相視一眼,很顯然,這要價確實是高了些。

“我的想法是,三千兩就三千兩,咱家也不是出不起。”海泊喬嘆了口氣,道:“但是茶莊上下所有人的吃用月俸,暫時難以支撐。”

“那把咱們府裏的人分撥出去一些唄?”

“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林老板不同意,說是外面的世道不大好,如果把他茶莊裏的人都趕走了,這些人就無家可歸了。我覺得他說得對,且不說那些買來的家仆什麽的,還有一些跟著林老板忙裏忙外的活計,他們都是打散工的,這些人該怎麽辦?”

海顏和海夫人都沈默了。

海泊喬一連三口扒完了碗裏的飯,說:“行了,我先去茶莊了,楊松鶴這會子估計都已經到了。”

海夫人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終究是咽了下去。

等海泊喬離開後,剛才話題間留下來的沈悶氣氛尚未散去,母女二人也怏怏地沒什麽胃口了。海顏方問:“娘,剛才您是想對爹說,既然要價這樣貴,不如就別考慮茶莊了,是嗎?”

“不錯。”海夫人這會子也吃不下去了,擰眉擔憂道:“現在這個世道這樣亂,咱家錦玉樓的生意都不似往常了,更何況是茶莊呢?人在吃不飽飯的時候,更不可能會想著去品茶的呀!”

“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

“可是,楊松鶴在杭州就是做茶起家的,他只有在這一行熟悉,其他的都不行。”海夫人將海顏口中剩下的話給說了出來。

海顏用力地點了點頭,說:“我琢磨著,依爹爹的脾氣,他肯定會願意幫楊世伯盤下茶莊。如果真是這樣,就目前的世道來看,茶莊的生意也許暫時不大會好,那咱家今後還要多幫襯幫襯了。”

“自是如此。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夫人!小姐!”管家從膳廳外奔了進來:“門口來了頂轎子,說是宮裏來人接小姐出門了!”

海顏倒吸一口冷氣:“這麽早?我還沒準備好呢!”

海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海顏一身翠微色襦裙,袖衫上繡著小朵的零星茉莉,纖細白嫩的手腕間,迎春綠的翠玉鐲子若隱若現。再看海顏清雅精致的面容,根本無需再做更多的準備。

於是,海夫人認真道:“就這麽一身穿著足以,還準備什麽?不過,你那個帷帽還是要戴上的。我家顏兒這般標志,去的又是如此偏遠之地,我著實不放心。”話音剛落,她又沖著膳廳外候著的清荷喊道:“還有那間雪絨夾襖也一並拿來,今兒個雖然沒下雪,可外面卻是極冷的。”

由於小姐要出門,還是宮裏來人親自接送,整個府中一時間忙碌了起來。有拿帷帽的,有拿夾襖的,還有拿波斯白瓷小手爐的。忙活了一大圈子,海顏又猛然想起自己跟司馬經年約定好的雪芙蓉香露還沒帶上呢!清荷又速度極快地跑去拿雪芙蓉香露。

海顏眼瞧著清荷還有其他幾個下人那眼角嘴角都笑開了花兒,卻沒有人敢多嘴一聲。

海顏在心底著實哀嘆,馬兄啊馬兄,你真是害苦了我!

待海顏穿戴齊整走向府門時,一眼就瞥見了在府門外停著的那個星藍色四方小轎。轎前有兩個小太監滿臉堆笑地上前行了個福禮,道:“顏二小姐,咱們殿下已經到茶莊裏等著了,您快入轎吧!”

海顏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隔著薄薄的帷帽薄紗,海顏確定,這兩個小太監她根本沒見過。更讓她心中隱隱覺得有一絲不對勁的是,這兩個小太監身上的氣味,完全沒有司馬經年宮中該有的鹽青苔香味。

如果說司馬經年從晉王升為了太子,所處的宮殿不同,燃的香灰會有差別,但司馬經年說過,他用慣了鹽青苔的味道,也不大想去換其他。

更何況,他現在一個太子殿下,不可能連宮裏燃的香都沒有辦法做主吧?

海顏又驀地想起,上次來送信箋的那兩個小太監,身上也沒有鹽青苔的香味,反而是那紅色蜀繡,香味濃郁。那會子,她也並未深想。

可今兒個不同,眼前的這頂四方小轎,也全然沒有半分鹽青苔的氣息。

反而有一種……海顏確信,從轎子,到小太監的身上,都有一股若有似無的清柏香,這款香露,是她去年春節時候剛研制出來的。喜歡這款香味的人不多,因為味道單一,只是在柏木當中加入了稗子草①進行調和。那會子,由於銷量不是很好,海顏還一直想改進來著。

誰知,宮裏卻來人大量購買這款味道的香露,香膏之類的,說是殿下聞了此香,如覓得知音,甚是喜歡。從此以後,清柏香在坊間銷量了了,卻因宮裏的那個殿下,而一直賺取不少銀兩。

既然司馬經年喜歡的是鹽青苔,那用這款清柏香的,就是燕王殿下了。

海顏想到這兒,心中更加不快。

難不成,今兒個約自己的,不是司馬經年,而是打著他旗號的燕王殿下司馬承?

可是,我不認識司馬承啊!

……

“顏二小姐?請入轎!”耳邊,那兩個小太監依舊笑臉盈盈地對她彎腰俯身恭候道。

海顏笑了笑,道:“有勞兩位公公了。不過,家父家母管得嚴,不讓我輕易坐他人轎輦。今兒個就算是殿下相邀,我也不敢違了父母之言。”

一個小太監笑得更歡了:“顏二小姐你多慮了,若是旁的什麽人,也就算了。咱們殿下與你相熟相知,不僅有逛街用膳閑聊的過往,又有空門山下一起為百姓謀福的情意,就算是有父母之言也沒有關系。”

海顏心下一沈,這小太監難不成真是東宮裏的?

否則,怎麽對自己和司馬經年接觸的這兩件事,如此清楚的?

可海顏總覺得事兒不對勁,她琢磨著,總是小心為上較好。

於是,她笑了笑,說:“家父家母已為我準備好了馬車,等會兒我準備好東西了,再自個兒前去,不勞公公費心了。”

說罷,她直接轉身回府,關上了大門。

府門內,清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小姐,那……咱們還要再準備馬車嗎?”

海顏略一沈吟,覺得這事兒如果真是司馬經年安排的,那倒無妨。但若是燕王司馬承,恐怕,今兒個如果自己躲在府裏不出面,事兒沒有那麽簡單地了結。

於是,她點了點頭,道:“備!”

為了預防萬一,海夫人又清點了府中身手較好的幾個護院去跟著。前後這麽張羅一番,已是半個時辰過去了。

管家壓低了聲兒來通報:“夫人,小姐,宮裏那幫人擡著空轎回去了!”

海夫人這才松了口氣。

但海顏並未掉以輕心,雖然那個小太監口中所言,看上去句句都像是真的。但是,她更願意相信的是自己的嗅感。

她當初跟司馬經年一起去錦玉樓用膳,又去了滿庭芳看香,這都不是什麽遮遮掩掩的事兒,更何況,空門山下為百姓施粥,這也是大家都能看到的事兒。

這種事情,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個全乎。但這兩個小太監身上沾染了的清柏香,卻是旁人無法知曉的。

坐在自家溫暖馬車中的海顏,琢磨了一路,心中越發篤定,約自己前去清嶺茶莊的,不是別人,正是司馬承!

燕王司馬承坊間都傳言他是皇上都無可奈何的皇子。倒不是不學無術,而是他很努力,很用功,奈何腦筋轉不快,記憶又不大好,一首詩別人熟讀個幾遍便能背下來,再不濟,也能磕磕巴巴給說出個大概。

但到了司馬承這裏,他又是默寫,又是背誦,又是挑燈夜讀去反覆誦讀,結果呢?聽說高太師每次喊他起來背詩,他都想不起來詩文的第一個字是什麽。

以至於,後來皇上對這個兒子的期望,只有一個——健康就好。

海顏聽說,這燕王平日裏深居簡出,天天悶在自個兒宮裏讀書,怎麽今兒個要打著太子的旗號來約自己了?

難不成,他也想通過自己,然後拜托爹爹帶他出城逛一圈兒?

想到這兒,海顏忍不住地替爹爹心寒。

一個時辰後,馬車抵達清嶺茶莊。

本以為,這偏遠的地兒應是人煙稀少來著。誰曾想,茶莊位於一片山坳處,背靠萬獸山側峰,周圍一片開闊。一個茶莊前院兒的場地,都抵得上皇宮前金水橋的規模了。

下了馬車的海顏驚訝地四處張望著,卻見前院不遠處,爹爹的馬車和車夫就停在那兒。四周還有幾個打手在馬車旁等著。他們見著海顏來了,立即紛紛上前,俯首行禮。

見了他們,海顏更是放下心來。

不論等會兒燕王殿下提出什麽要求,她都不怕了。

不過,剛進茶莊院門,海顏卻見著一個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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