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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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是。”沈嘆舀了勺豆腐飯放入口中。

“你就算是厲劍命,那也該有休息打磨的時間。哪怕上古寶劍再怎樣神威,若是不細細打磨,而是讓它成天到晚地劍風血雨,那也終究會成為廢銅爛鐵!”

沈嘆一楞,口中尚未咽下的食物忽然變得寡淡無味了起來。

海顏賭氣道:“既然你不願再提及自己的真實身份,那現在的你,被我爹爹安排進了我的院兒,從今往後,你就得聽我的!”

沈嘆的神情微松,忽而不知該如何回答。

海顏繼續說:“春節期間,我要在京師城十字長街賞玩個七天七夜,你得隨身保護!”

“……是。”

“春天各處的花草將要掐著尖兒長大,你得幫我趕摘第一批新鮮花草,這股子早春的綠意若是能做成香膏香露什麽的,定是一筆好買賣。”

沈嘆有些訝然:“……好。”

“盛春過後,一直到秋冬時節,每個時間段的花草並不相同,味道各有變化。到時候,你現在住的鶯閣要有一大批花草要采摘,我家還有一片較大的綠園和好幾處花圃,那裏遍地花草,你也得出手相幫。從京師城南下,過嵩山,渡淮河,過長江,下江南……每到一處景色各不相同,我想煉成的香,守住的景千篇萬幅,既然你是海府家丁,是我院兒裏的護衛,這些,你都得幫。”

隨著海顏的這番話,沈嘆的腦海裏頓時出現一片自己想也不曾想過的青山綠水的畫面。

他就這麽怔怔地看著海顏,沒有回答。

海顏說到這兒,口中那些小小的負氣忽地消散了去,轉而又嚴肅道:“到時候我帶你好山好水的看一遍,你會發現這個世間,有趣之事著實多。”

所以,沈嘆,放下殺戮,去除血腥,遠離東廠,杜絕一切天下給你的罵名,也許,在這一世你會快樂許多。

海顏將這句心底的話努力地壓了下去,沒有說。

許是海顏的神情太過嚴肅,沈嘆放下已經吃完的碗筷,努力用一種輕松的語氣,對她說:“這些時日接觸小姐,發現小姐身邊有趣之事也確實多。”

他如此巧妙地轉移了話題,頓時讓海顏放松了下來。她順著他的話意,問:“你說的是煉香嗎?”

“對。”沈嘆緩聲道:“我從不知道煉香竟是如此覆雜。之前你拿清脂幫我制香的時候,我還以為這是件很簡單的事兒呢!”

說到這個,海顏頓時渾身上下滿滿的成就感。她得意道:“不同的香味會有不一樣的制香方法。因為你身上的體香比較清冽微冷,若不謹慎提取,是很難捕捉到的。”

“哦?”沈嘆還從來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香味,竟然可以是如此這般的描述。

“但若是尋常的芙蓉花呀,或是桂花呀,這些香味比較濃郁的,就可以用咱們今天這個辦法了。”海顏介紹道:“這些花草做出香膏香露來,用在身上心情都能愉悅很多。不過,對你來說,就不止愉悅這件事了。”

沈嘆好奇道:“難不成,還能給我療傷?”

海顏一楞,轉而笑了:“對,有一些花草香氣確實能給人療傷。但是,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

“可以遮蔽你的味道。”海顏神神秘秘道。

沈嘆立即恍然大悟,雖沒表現出什麽,但他的心底倒是一片豁然清朗。

於是,他拱手福禮,道:“那天小姐為我制香,我還拿匕首對你,實在是大不敬。”

海顏吃掉最後一塊粉蒸排骨後,對他說:“那個時候你都不知道情況如何,冒然被咱們救了,自然是有些緊張的。你做出如此行動,我也不會怪罪於你。倒是……”

說到這兒,海顏那張精致白皙的小臉再度緊繃了起來,她刻意敲打,道:“倒是以後別總拿匕首出來,怪嚇人的。有時候,別那麽沖動。”

沈嘆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眼底掠過一絲有趣,道:“好。”

“行了,今兒你早點歇著吧!”海顏站起身來,說:“明兒如果香膏凝結得不錯,咱們就要開始抓緊時間做雪芙蓉香露了。”

沈嘆將碗碟放入食盒中,口中不鹹不淡地問了句:“這個雪芙蓉若是做出來後,也能遮蔽我的味道嗎?”

“那是自然!”想到這兒,海顏笑了笑:“之前做了你的人香後,敖世叔養的那個大黑狗,滿京師城的亂跑,根本辨別不出你真正的方向在哪兒。”

提及黑風,沈嘆微怔,轉而苦笑道:“其實,黑風從進萬獸山的那天開始,就是我在養的。”

“啊?”這件事,倒是海顏始料未及的。

“我擔心,若是其他幫眾也許香膏能糊弄過去,但它與我最是親近,距離發現我,也不會很久。”沈嘆想了想:“你看,昨天杜雲沈帶著黑風來,就很精準地能找到我的正確方位。”

這麽一說,海顏有點兒慌:“那該怎麽辦?”

“拖一天是一天了。”沈嘆將食盒蓋子蓋上,忽而又問:“對了,黑風怎麽在杜雲沈的手裏了?這只狗是西域鬼獒,敖鷹花了重金買來的,平時珍惜得不行。”

“因為我幫你做的那個人香香膏。”

沈嘆一怔,隱隱明白了什麽。

海顏繼續道:“我把你的人香香膏分成了好幾份,讓容隱把這些香膏藏去了一些達官貴人的府邸。還有一些殘餘的香屑,讓他丟進了北鎮撫司衙內。結果,敖世叔帶著黑風滿城找你的時候,黑風大概一下子亂了套了。”

“哦!”沈嘆已經明白了這番前因後果。

“可杜雲沈是何其精明,大概就這樣發現了端倪。”海顏擔憂道:“要不,我再做點兒你的人香香膏,把黑風引到更遠的地方去?”

“不用。”沈嘆的語氣極其寡淡。

“那萬一……”

話沒說完,一聲驚天的悶雷於深夜夜空之中炸開,紛紛揚揚的大雪自悶雷之聲,轟然砸向蒼茫人世間。

海顏的心頭一跳,她順著窗縫兒向外望去,轟隆隆的雷聲不絕,那如鬼魅般的閃電卻像是刺目的騰蛇在攀援,掙紮於夜幕蒼穹之巔。

海顏嚇得臉色慘白,她的口中滿載恐慌道:“這寒冬臘月的,怎的就打雷閃電了?”

她還記得前世也有過冬天打雷的情景。那還是她五歲那年,當時她的母親就跟她和望舒說,冬夜打雷,極為不祥,最近你們姐兒倆一定要好生聽話,絕不可淘氣半分。

當時海顏小小的人兒,被那轟隆隆的雷聲嚇得早就破了膽兒。不曾想,當天夜裏,就聽爹爹說,法恩寺莫名起了大火,可憐的三千葬身火海。

……

海顏的念頭剛轉悠到這兒,耳邊卻聽見沈嘆幽幽地道了聲:“我送小姐回主宅吧!看這雷聲閃電,若是再過一會兒,也許雪會下得更大些。”

海顏嚇得猛地趔趄一步,眼前的沈嘆,正是兒時的三千,本該是久別重逢之後的開心,卻因隔著前世的沈嘆大督爺,而讓海顏的恐慌,更重了些。

“不,我……我自己回去。”海顏拎過食盒,幹幹地笑了一聲道:“你身上的傷口還沒好,若是著了風寒,恐怕好得更慢些。你……早點休息。”

說完,海顏立即打開閣門,再一次的落荒而逃。

沈嘆站立在閣門邊,一瞬不瞬地看著海顏的身影消失在冬夜的雷電風雪中,直到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地將門關上了。

從鶯閣回主宅的這一路雖不很遠,但海顏不知怎的,縱然在這風雪雷電之中奔跑,當她跑回廳堂時,身上已是滿身冷汗。

恰好這會子海泊喬回府了,他一邊跟管家商量著什麽,一邊向著廳堂方向走來。他剛踏上廳堂矮階,便看見滿臉蒼白且恐慌的海顏,正提著個食盒,出神地站在桌案邊。

“顏兒?”海泊喬疾步走了過去:“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呢?”

“爹……”海顏啞聲看向他:“我……我有點兒怕。”

一道閃電猝然劃破夜空,將海顏的蒼白小臉在那須臾之間,照得更是沒了血色。

海泊喬寵溺一笑,摸了摸她的發頂,道:“都已經及笄了,怎的還像個小孩子似的怕雷聲呢?”

“我小時候,娘跟我說過,冬天打雷不吉利。”

冬雷之聲震耳欲聾,將海顏的這番話給鎮壓於風雪之間。

海顏緊緊地抓著食盒的把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整個身子都在瑟瑟發抖。

“這都是老迷信的話了。”海泊喬暖聲道:“要不,今晚你到主屋,跟你娘睡去。爹正好手頭有一些事兒還沒忙完,我就去……”

“哐哐哐!”府門上突然傳來有人急切叩門的聲音。

說是叩門,其實也不妥帖。這會子雷聲這樣響徹雲霄,風雪又是這般急,能讓廳堂這裏的人聽見門聲,那就絕不是叩門了,而是砸門!

海顏一把抓住海泊喬的衣袖,不自主地喚了聲:“爹……”

海泊喬拍了拍海顏的肩膀,並沖一旁的管家道了聲:“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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