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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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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面對暗室床榻上正處於昏迷的沈嘆,海顏的心中絲毫沒有半分怯意。

相反,她此刻心中正激動著,制作人香這事兒她計劃好久了,必須要一人靜躺,平臥,呼吸脈象皆為平穩低沈之時,方可險而又險地捕捉到人體真正的體香。

面對自己的奇思妙想,海泊喬夫婦自是不肯的。海顏曾經好說歹說讓清荷來試試看,可清荷是個聒噪性子,平臥榻上半刻也不帶歇的,讓海顏全然無從下手。

其他侍婢一個個也都是膽小的性子,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嘗試一下。

這下可好,沈嘆處於昏迷之中,最是能做人香的絕妙人選。

海顏吃力地將大瓦甕挪到榻邊,再一次檢查了一下沈嘆周身的氣息,見一切皆為妥當,海顏便脫下了鬥篷,露出尋常調香時穿著的這一身粗布藍衫。

她站在榻邊,熟練地卷起袖衫,橙黃的燭光在墻面上倒映出她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她的目光自沈嘆的發頂逡巡而下,被褥蓋得嚴實,遮蔽了他滿是血痕的身體。單單露出的鎖骨以上的部位,倒是完好無缺。

最終,海顏的目光停留在沈嘆的脖頸處。

他頸如蝤蠐,深長且直,或許是他目前身負重傷,面色乃至脖頸處,都有著慘白的弱態之美,仿若只要海顏的雙手盈盈一握,便能將那日後權傾四野的沈督爺之命線,掐滅於須臾之間。

這一可怕的念頭就像是藕絲,悄沒生息地飄過海顏的腦海,頓時嚇得她心頭一跳。

她趕緊緩了緩神兒,將目光重又定格在沈嘆的脖頸處許久,方才像是下了決心般,將她的雙手,探向了沈嘆的脖頸。

燭光忽地一明一滅,來回搖曳,海顏的指尖尚未觸及沈嘆的發膚,只覺得天地之間一陣翻轉,還不待她驚呼出了聲兒,自己的後脊就重重地壓在了床榻上!

海顏那一頭墨色長發如妖冶的深夜,似墨潑的山水揮灑在榻上的方寸之間。

顛覆只在明滅之間。

一把出鞘的鋒利匕首,就這麽緊密地壓在了海顏的喉間。

“說!你到底想要做什麽?!”沈嘆喑啞的聲音帶著病恙之時的絲絲微喘,他一手緊握著刀柄,一手掐住海顏白皙細膩的脖子。

海顏嚇得緩了好半天的神兒,那眼底的恐慌才盡數褪去,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嘴角才扯出一絲笑意,可她開了口,卻鬼使神差地說了句:“督爺……你,你醒啦?”

沈嘆:“……”

海顏也被自己給驚著了,她在心中欲哭無淚,忙改口圓謊道:“我……我是說,我怕你這匕首上沾染了毒液,你能把它拿開點兒嗎?”

沈嘆非但沒有移開匕首,反而將手中的力度壓得更緊了些,他俯身更近地探向她,幾乎是湊在了她的耳畔邊,並壓低了恨聲,低語道:“說!你幾次三番都想殺我,到底是為何?”

海顏大驚:“我什麽時候想殺你了?”

“轎子裏!”

“我那是想探探你的鼻息,看你死了沒有!”海顏用力地推了推他的胸口,誰知,這重傷之人,竟是如鐵杵一般,任憑海顏拼盡全力,他也是紋絲不動。海顏惱羞成怒:“若不是我帶人去救了你,你早就被那豹子吃幹抹盡,連個骨頭渣兒都不剩!”

似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海顏的臉頓時羞紅了大半。

沈嘆的眼底本是陰鷙且淩冽的光,卻在聽見這句後,稍稍松軟了幾分。他稍稍看了一下兩人於床榻上的姿勢,繼而口中帶著幾分譏誚,冷哼道:“哦?吃幹抹盡?”

海顏急於掙脫,她再度用力地推了推他,卻依舊紋絲不動,她咬了咬牙,嘴硬道:“可不是麽?那天晚上,那麽大的山火,就算是你有幸免於豹口,也逃不過山火的蔓延。更何況,當時山裏山外還有錦衣衛和兵馬司的人,你非但不感謝我,反而還……還……”

沈嘆的手終究是松了松,卻依然將那柄匕首抵在她的喉間:“那昨天你獨自一人進來做什麽?”

海顏周身一緊,心下一沈,暗道:完了。

昨天她重回暗室,正是想來殺他的。

雖然後來被凈塵法師撞破,並從此打消了念頭,可她當下的殺意,卻是真真兒的。

“嗯?”沈嘆的手又緊了緊,鋒利的刀刃於喉間抵壓,有著刺骨的森寒。

“我……我是怕你被褥沒掖上,特意回來看一眼的。”海顏胡亂道:“你可別胡亂揣度人!我爹我娘如此救你,我犯得著在背地裏殺你麽?”

沈嘆手中的力道卻沒有絲毫減緩。

海顏越說越委屈,口中也不自主地哽咽了起來:“咱們海家豁出性命來救你,若是某天被旁人知道了去,那可是滅頂的大罪!你非但不感恩,竟然還懷疑我!”

沈嘆的目光閃過一瞬的訝異,旋即,卻越發森冷了起來。

海顏見他依舊紋絲不動,凜厲的匕首依舊有著一觸即發的刺痛,她這會兒,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拼了命地推他:“你放開我!”

沈嘆的匕首仍然壓在海顏的脖頸處。

海顏自他的眉眼間,沒有看到半分的感恩戴德,反而是一潭深邃古老的幽水,漫溢出險而又險的氣場。

她忽而想起前世沈嘆的殺伐果斷,恣睢狠厲,頓時她失望地覺得,跟一個沒有心的人說恩情,恐怕,是對牛彈琴!

“既然你說,那天晚上救我,前有追兵,後有山火,那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顯然,沈嘆並不相信海顏口中的說辭,他咬緊了牙槽,恨恨道:“是不是那個草包告訴你的?”

海顏一楞:“草包?什麽草包?”

“敖鷹。”

海顏聞言,旋即便驕傲地冷笑了一聲:“我擁有全天下最絕妙的嗅感,又何故讓敖世叔來告知我方位?”

誰知,她的話音剛落,沈嘆手中的匕首又在她的細膩脖頸間壓緊了幾分。

“敖世叔?”沈嘆一字一字地咬牙切齒道:“沒錯!我想起來了!那個草包和你爹是拜把兄弟!”

沈嘆這番反應態度,讓海顏真真切切地生氣了:“沒錯,他倆確實是拜把兄弟。但救你這件事兒,是我們海家背著敖世叔偷偷做的。若是被敖世叔知道你的藏身之處就是我家府邸,且不說他會跟我爹決裂,就是萬獸幫那一大幫子山匪,都能把我家上下所有人,都給生吞活剝了!”

沈嘆眼底的仇恨,堪堪熄滅了幾分。

海顏再接再厲道:“你若是不信,等明晚凈塵法師來了,你再親自問問他好了!犯不著在這兒跟我耍心眼子瞎猜度!”

見沈嘆手中的力度,大有松緩之意,海顏忍不住又道了句:“我勸你別在這兒浪費時間,質疑我這個願意相幫的人。就現在,咱家府門外,敖世叔帶了個足有兩人高的大黑狗,在門口來回晃悠。看那架勢,是已經懷疑到我們海家了!我讓幾個人去門口擺平,現如今,卻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沈嘆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啞聲道:“你打算怎麽幫?”

第二天淩晨,醜時過半。

容隱帶著幾個身手好的海府家丁,將十八個新制成的,拇指大小的人香香膏,貼在了京師城各大府邸的院墻上。

直到容隱和這些家丁安全歸來後,海顏才徹底放下心來,沈沈睡去。

可距離她廂房的前一個院落,海泊喬夫婦倆,卻是徹徹底底地睡不著了。

“要帶晉王殿下出城?!”海夫人大驚失色:“這若是被皇後娘娘知道了,那不完了?”

“我也是這個意思。”海泊喬背著雙手在房內來回走著,他的步數就像是他此刻焦灼的身心,根本安定不下來:“就算是我手下人手眾多,但萬一城裏城外某個眼尖兒的官差發現了晉王殿下的身影,咱們海家就算是所有人的腦袋賠上都不行!”

海夫人也著急了起來:“且不說被官差發現,就算是出城一切平安,可之後呢?我之前聽杜夫人說,城外流民眾多,但凡有個衣著光鮮的,都能被流民給搶了。更何況是晉王殿下……若是真出了什麽閃失……天啊,我真不敢想!”

“殿下說,他手中也有些人馬,只要掩護他出城,剩下的我們可以不用管。”海泊喬沈思道。

“可是……”海夫人一時間也沒個主意。

“關鍵是,咱家顏兒的態度!”

“這跟顏兒又有什麽關系?”海夫人大震。

“她帶殿下去錦玉樓吃飯這倒沒什麽,關鍵是,殿下看顏兒那個眼神,這太明顯了!”海泊喬坐在一旁的圈椅中,給自己倒了杯茶,說:“旁的不說,我海某九州四野為了進貨,哪兒沒去過?接觸過的人,見過的世面,比殿下嚼過的米粒兒都多!”

“你小點兒聲!”海夫人嬌嗔了他一句,轉而又道:“下午顏兒回來後,我聽說,她還帶殿下去了滿庭芳。”

“哦?”這事兒海泊喬還真不知曉。

“我瞅著她說起晉王殿下的神色,倒沒瞧出幾分喜歡。”

“顏兒若是真喜歡晉王殿下,事情倒好辦了。”海泊喬撚了撚唇邊的胡子,喃喃道:“若她真鐵了心地要跟晉王殿下,那殿下想出城的事兒,我豁出身家性命也要幫他辦成啰!”

“要不,我去探探顏兒口風?”

“不。”海泊喬若有所思道:“顏兒那邊先不著急。”

“好。”

“望舒有喜了,你明兒先進宮一趟,探探她的口風。”

海夫人萬般不解:“望舒能有什麽口風?難不成,她隔著厚厚的宮墻,還能知道顏兒的心思?”

海泊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坊間對晉王殿下的婚事早就議論紛紛,有人說,宮裏已經在籌備晉王殿下在宮外的宅邸。若真是如此,距離他大婚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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