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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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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當海夫人聽說晉王殿下親臨府邸的時候,她正在幫海望舒縫制一雙紅色的棉襪。

再過大半個月就要過年了,新的一年也是海望舒的本命年,做母親的雖不能日日在宮中陪伴,但總琢磨著,在本命年幫大女兒親手縫制一雙紅棉襪,也許能保她一整年的平平安安。

當家中小廝著急忙慌地跑來通報晉王殿下來訪時,海夫人一時間心緒還沒轉過彎兒來。

直到她放下手中的女紅,跟著侍婢,小廝,一同向著前院兒趕去時,才猛然想起——

晉王殿下!

海夫人趕緊吩咐貼身侍婢:“快喊顏兒起床更衣,就說晉王殿下來了。”

從廂房到前院兒,不過短短的百步距離,卻讓海夫人將晉王殿下的來意,前前後後地想了個全乎。

雖說自己的二女兒海顏生得貌美如花,明艷的模樣和性格更是贏得坊間公認的京師城第一美人的稱號。但海夫人覺得,就算是晉王殿下對自己的二女兒一見傾心,可聽其他貴夫人說,這個晉王殿下向來是個穩重且有些孤冷的性子,更是從來不近女色。

這樣的人,真的能在見到海顏的一面之後,就直接登門拜訪,主動展現出君子好逑的風采嗎?

如果晉王殿下真是如此,恐怕,她這個做母親的,要重新考慮一下顏兒和晉王殿下之間的事兒了。

更何況,晉王殿下有個非常難搞的母後……

想到這兒,海夫人的臉色不由得僵了幾分。

更是在海夫人走進前院兒,透過敞開的府門,看到府門外那一箱箱重物時,她的身心不自主地又沈重了幾分。

滿院的大小太監,十來個一身戎裝的冷面禁軍……縱然晉王殿下在見到海夫人時一臉溫和謙禮,海夫人的心情也並不能多舒緩幾分。

一番行禮之後,司馬經年環顧了一下海府的正廳堂,他看著廳堂兩旁的亭臺樓閣,蜿蜒長廊,精致寬敞的前後院兒,和一眾訓練有素的家仆們,他由衷地感慨:“京城海家,不愧為天下第一富商之家。且不論錦玉樓的氣派別致,有著別處難以尋到的珍饈美味,就連海府內外竟也是這般講究。”

海夫人想起海泊喬前兩天對她說過的,有關於晉王殿下的評價,此時,在聽見晉王殿下親口對她說了這番話時,她不由得斟酌了幾分,十分謹慎地回答道:“殿下您過獎了,海府內外不過因下雪的緣故,方才增添幾分別致罷了。”

司馬經年笑了笑,卻並未接她的話:“京師城內流民乞丐倒是沒有多少,但京師城外,卻是遍地饑民。父皇吩咐得緊,讓本王小心護送賞賜到海府,切不可有絲毫疏漏。起先,本王並不能了解,如今想來,原是我沒個眼界了。”

這一番話,說得海夫人心驚肉跳,她甚至猜不透晉王殿下的話中意到底是什麽,總覺得這個晉王殿下口中的言辭,不是怎麽悅耳。怔楞中,她又見司馬經年沖著一旁的管事太監點了點頭,並吩咐道:“賞物眾多,既然海老板不在府中,那就先宣讀吧!”

管事太監唱了個喏,旋即,便大手一揮,從府門外魚貫而入一個個提著箱子的太監們。

管事太監從走近的一個小太監手中托舉的聖盤上,拿起一卷茱萸色的禮單,陡然展開,竟是一份長長的賞賜賬目。

管事太監抑揚頓挫地宣讀了起來——

“皇上有賞!”

海夫人帶著一眾下人立即恭敬地行禮下跪,餘光中,她瞥了一眼蜿蜒長廊,卻依然不見二女兒海顏前來,她的心中不由得焦急了幾分。

皇上是為何而賞?

為何又是讓晉王殿下親自護送?

難道……真的是跟顏兒有關?

“和田白玉環一對。”

“景德賞春雕花瓷器一套。”

“桃源青山蜀繡兩幅。”

……

海顏從自個兒廂房趕到前院兒這邊時,那管事太監宣讀的賞物正進入尾聲,海顏遠遠地看見整個前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賞賜箱子,一時間令她心生感慨。

姐姐果然懷孕了。

但經歷了前世如此生離死別的她,在面對這滿府的榮耀時,她忽而不知是該喜還是悲了。

管事太監終於宣讀完了。

隔著遠遠的,海顏都能看到她的娘在聽見賞賜緣由時,那滿臉的震驚,轉到喜極而泣,並磕頭謝恩。

正當海顏躲在長廊拐角的假山旁有些不知該如何進退時,卻不巧,司馬經年的目光恰好踱向了這裏。

四目相對,海顏的心驀地一緊,遲疑中,她還是穩住了心神,聘聘婷婷地走向正廳堂。

“民女海顏,拜見晉王殿下。”海顏行了個福禮,可她目光微垂之間,看著自己這一身裝束,莫名有些微微地臉紅了起來。

別說海顏自個兒了,就連海夫人瞧見她這番裝束,也不由得眉頭微蹙:“顏兒,晉王殿下屈尊光臨寒舍,你怎麽穿著這一身就出來了?”

司馬經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海顏一番,見她一個千金大小姐,竟然穿著田間農婦慣穿的那種粗布藍衫,寒風乍起,吹得她冷不防打了個寒顫。潑墨般的長發並未綰起,而是松松散散地用一根海天霞色的瑪瑙簪子斜斜地插著。如此簡單的衣飾,卻襯得她本就如雪糯般的臉龐,更是絕色無雙。

海顏溫溫柔柔地摟住海夫人的胳膊,甜甜道:“剛才我都躺下了,忽而想起初雪那天,我在院子裏準備的那一捧芙蓉花瓣,該是沁飽了雪味兒。算算日子,也該拿出來了。女兒就沒去歇著,忙活芙蓉花去了。剛一得知晉王殿下駕臨,就忙不疊地趕了過來,還沒來得及換身衣裳。”

“你這一身粗衣也不怕凍著?你先前的風寒是怎麽落下的,你又忘了?”海夫人嗔了她一眼,轉而又著急地看向一旁:“清荷,還不快給小姐拿件雪絨大氅來!”

清荷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允諾拿去了。

海顏笑了笑,道:“娘,不礙事。真的忙活起來,也不覺得冷了。”

母女倆這一來一回的對話,倒是讓司馬經年有些新奇:“顏姑娘好興致,竟能想出芙蓉沁飽瑞雪這一出。想來,你的日常應該很有趣。”

這話說得,讓海顏頓時想起那天淩晨,在不惑閣間,司馬經年對她說過的那句“萬般皆無趣”。於是,她機靈道:“殿下過獎了,只不過天下之大有趣之事太多,我只是尋著日子,找出一二罷了。”

司馬經年一楞,旋即,卻又看到長廊那一頭抱著白色雪絨大氅跑來的清荷,繼而又將視線落回那一身粗布藍衫的海顏,他嘆道:“你不去交給下人做,而是親力親為,是為了尋得一絲樂趣麽?”

“正是。”海顏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正視道:“有些事務總要親自動手,才能體會其中曼妙的美感。殿下有所不知,芙蓉花瓣的香氣若是融合了初雪的味道,那一股幽香之中夾雜了一抹清冷,不僅能長久得鎖住花香,更能提神醒腦。”

“哦?”司馬經年好奇了起來:“怎麽個提神醒腦法?”

海顏披上清荷拿來的白色雪絨大氅,一股暖意頓時包裹了全身。待清荷幫她打上漂亮的系帶後,她才沖司馬經年一笑:“還要再過幾天,現在你無法知曉。”

“三五天如何?”司馬經年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嗯,差不多。”

“好,一言為定!三五天之後,本王來找你!”

海夫人一聽,這還得了?晉王殿下的言下之意……是兩人三五天之後還要見面?

果然還是夫君的眼光獨到,晉王殿下竟是對顏兒真有那份旖旎心思了。

可皇後那邊……

海夫人一邊心底擔憂著,一邊看著晉王殿下和海顏之間的言辭模樣,一時間也沒了個主意。

恰逢此時,從府門外奔進一位錦玉樓裏的小夥計,這人一看到宮裏來人的架勢,竟有些不敢進府。

海夫人見狀,忙招呼道:“進來無妨。怎麽了,是錦玉樓那邊有什麽事兒嗎?”

小夥計戰戰兢兢地繞過那些冷面的禁軍,縮頭縮腦地走向正廳。由於這架勢他從未見過,一時間,也忘記了跪拜:“老爺說,錦玉樓裏的米面不夠了,讓我各拿兩袋過去。”

“娘,既如此,我幫忙一起送過去好了。正好我要去一趟滿庭芳。”海顏認真地說。

這話一說,司馬經年更是覺得奇了,他的心思微微一轉,淡然一笑,道:“都說錦玉樓裏的美味就連宮裏的禦膳房都比不上。也正好,本王今兒也想嘗嘗鮮,就請顏姑娘幫本王帶路好了。”

“沒問題!”海顏一口答應,並吩咐下去:“快去地窖拿米面,各兩袋!清荷,你去把我上個月底準備的那個香囊拿來。”

看著晉王殿下如此言談,看著自己的女兒似乎渾然不覺,海夫人的心,終究是有些擔憂了起來。

望舒當初嫁入宮中,已是讓她這個當娘的天天愁,夜夜煩。若是顏兒也嫁入皇家,還有個皇後那般的婆婆,那可怎麽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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