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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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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為首的轎輦八個人擡著,流蘇華蓋,氣派十足。

海顏正納悶著,一旁的新桃不自主地驚呼道:“啊,原來是晉王殿下!”

不過,新桃的這聲驚呼,似乎還隱隱透著一絲小興奮。

海顏微微一楞,晉王殿下?

他不就是後來在自己和沈嘆的大婚上,見證自己成親的那個皇帝嗎?

他就是後來被瘋子沈嘆逼得退位,最終可憐兮兮地走上絕路的那個皇帝!

海顏心情覆雜地跟著皇貴妃繼續向著法恩寺的方向走著,耳邊卻聽見身後的新桃在跟清荷說:“晉王殿下啊,是所有皇子王孫中,長得最瀟灑,最俊朗的一位了。雖然呢,嘖嘖……他的性子有那麽一丟丟難以接近。但他若是以禮相待之時,那個溫柔的眼神,那好看的眸子哇……”

走在前邊兒的皇貴妃刻意清了清嗓子,示意新桃別再說了。

可新桃滿身心的那股子興奮勁兒卻是控制不住了,她激動道:“而且啊,晉王殿下不僅長得好看吶,貌勝潘安,更是才高八鬥,飽讀詩書。之前宮裏傳聞,晉王殿下去了其他地方隱瞞了身份,報名科考,他差一點點連中三元吶!”

清荷驚訝極了:“哇,晉王殿下這麽厲害啊!”

“要不是當時高太師發現了晉王殿下的身份,及時告知了皇上,因而取消了晉王殿下的科考資格,恐怕,晉王殿下以少年人的身份連中三元,成為新科狀元,那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新桃驕傲地說。

聽到這兒,走在前邊的海顏耳根子一動!

高太師!

這人不就是沈嘆的幹爹,後來還親自寫信一封寄往杭州楊府的嗎?

當初,正是因為高太師的信,才讓楊世伯對沈嘆的提親一下子松了口。

那現在呢?

現在沈嘆是不是已經成為高太師的幹兒子了?

……

耳邊,新桃的嘆息聲幽幽傳來:“哎,可惜的是,晉王殿下竟然是皇後娘娘的獨子。他雖沒有皇後娘娘陰陽怪氣的性子,但他向來總是獨來獨往,尋常總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萬事萬物似是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新桃,不得妄議皇子。”皇貴妃出聲道。

新桃跟在身後,見四周除了她們也沒個其他人影兒,便壯著膽子抱不平道:“娘娘,我可沒說晉王殿下什麽。其實晉王殿下人挺好的,我看不慣的是皇後娘娘!尤其是,她剛才對您來勢洶洶的那個氣焰!”

新桃這麽一說,海顏不由得看向她,再次出聲相問:“剛才皇後娘娘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要生我姐姐的氣?”

“誰知道呢?不過是咱們主子恰好路過達摩殿,誰知,皇後娘娘正在殿內同凈塵法師問事,恰巧被咱們主子撞見了而已。”

海顏震驚極了,她大為不解:“……這……竟然只為了這個?皇後娘娘的氣性兒著實也太大了些吧?”

“沒錯!”新桃憤憤不平道:“此地無銀三百兩,本來我還不覺得什麽。皇後娘娘來了這麽一出,真要我懷疑她是不是……”

“住口!”皇貴妃厲聲遏止住了新桃即將脫口而出的那番不敬的話。

新桃躲在清荷身後,悄悄地吐了吐舌頭。

華嚴殿的禪室分隔間而立,雖然不大,但因為今夜皇宮裏的貴人們前來,這裏早就被僧人們烘得暖暖的。

皇貴妃端坐在蒲團上,面前的案幾上也早已擺放好待抄的經文和經書。

海顏將帶來的手爐塞在皇貴妃的小腹那兒,說什麽也不準皇貴妃拿開,說是為了驅寒。

聽說旁邊的禪室尚且空著,這個時間距離既定的施粥時辰還早,海顏便決定自己也去寫寫經文。

向來禮數周到的皇貴妃在她轉身離開前,勸了一句:“皇後娘娘此時在緣覺堂誦經,她應該知道你來了這裏,你不去拜見她,不大合適。”

縱然海顏心底裏有一千萬個不情願,但這是長姐的建議,也是為了今後海家的安穩,她不得不踏著沈重的步子,走向了緣覺堂。

不過,她慶幸的是,自己來晚了。

皇後娘娘已經在緣覺堂裏誦經了,這會子,不便讓人叨擾。她的貼身侍婢瀾冰看了海顏一眼,便讓她回去了。

謝天謝地!

由於今夜皇家在這法恩寺中誦經祈福,所以,寺裏前前後後都布滿了大內侍衛。就連每一個大殿,每一扇經堂都有侍衛看守。

更是在華嚴殿的前前後後,裏三層外三層地安排了好些侍衛在那裏來回巡邏。其人數,比剛才海顏離開時又多了幾分。

海顏看著華嚴殿前後,那種感覺非常不好。

就像是……生怕皇貴妃做出什麽出格的,謀逆之類的罪孽一般。

所以才如此這般地嚴加看守,緊密防範!

毫無疑問,這是皇後的手筆。

海顏打心眼兒裏替皇後的胸襟感到悲哀。

反正法恩寺的禪室還有很多,沒有必要再去華嚴殿那兒湊熱鬧。

於是,海顏帶著清荷換了個路子,順著將積雪清掃成一條幽幽小徑的方向,她們走向了不惑閣。

不惑閣在法恩寺的最裏端,位處清幽之地,若是白天,推開禪窗,可以看到空門山那七十二道峰巒,蔚為壯觀。

不惑閣那裏也有禪室,往常她隨爹娘來這裏,都喜歡在不惑閣裏抄抄經文,靜靜心。

海顏剛沿著清幽的小路向著寺後走去,恰好看見法恩寺的住持,凈塵法師向著她的方向緩緩走來。

海顏重生之後,每每遇到曾經的故人,都是一陣歡呼雀躍,仿若劫後餘生。

於是,她開心地小跑了過去,對著凈塵法師施了一禮。

凈塵法師笑瞇瞇地說:“先前你爹來了一趟寺裏,籌備施粥,我還跟他問起你會不會來。”

“有熱鬧可湊,我當然要來了。”海顏笑著說:“最重要的是,我好久沒見著姐姐了……而且,我也好久沒有給三千誦經了。”

凈塵法師微微一楞,轉而笑了,他帶著海顏一同向著不惑閣緩步走去,口中卻欣慰道:“雖然多年前寺裏的那場大火,讓三千那孩子不幸往生,但他的福緣尚在人間。不僅有你經常為他抄經祈福,就連皇後娘娘,也時時掛念。”

這話著實讓海顏驚訝極了:“皇後娘娘?她怎麽也認得三千?”

“說起來,也是他倆有緣。就在法恩寺大火的前半個月,恰逢當年太後大壽。太後那會兒身子已經不佳,不想大辦,便帶著一眾宮人,來我們法恩寺誦經祈福。就是在那個時候,皇後娘娘見著了三千。”

“哦!”海顏茫然地看著腳下的步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此時,他們已經進入不惑閣的前院,院門邊兒的一株百年雪松陡然一身風雪,卻在清冽雪氣中,夾雜著幽幽松香。

海顏向來喜歡雪松的味道。她自個兒閨房裏的茉莉熏香裏,就加了一味雪松來調和。而那調和的雪松,正是不惑閣裏這株百年雪松身上的松針和松脂制成。

“你知道,三千這孩子聰明伶俐,有著不屬於那個年齡的冷靜和果斷。也是皇後娘娘和他有緣,其他小沙彌,皇後娘娘都看不上,唯獨三千,見了一次,她便喜歡得不行。”凈塵法師頓了頓,就著不惑閣裏明亮的燈燭,看向海顏,說:“對了,寺裏大火那一年,三千這孩子好像才七八歲,他……是同你一般年歲的吧?”

海顏點了點頭,認真道:“是的。他只比我年長半年。如果不是那場大火,三千今年也該十五歲了。小時候,我隨爹娘來法恩寺拜佛,您總是讓他陪我解悶。”

“三千這孩子不善言談,也就跟你能稍微親近一些。”凈塵法師笑著說:“雖然是讓他來陪你解悶,但是,其實你也是在與他作伴呢!”頓了頓,凈塵法師又笑著說:“其實,三千在這世界的塵緣未了,更是和你也有一段緣……”

“其實,我和三千的緣呢,算是法師您幫我們結下的。”海顏笑著對他說:“只可惜,他那麽小就往生了。如果他能活得好好的,我這一生,今後所有的悲歡離合,所有的煩惱和困惑,都可以找他來幫我開解了。”

凈塵法師的眼裏含笑,他點了點頭,轉身看向院門邊的那株淹沒在黑暗夜色中的百年雪松。他嘆息了一聲,道:“既然你們有緣,也許以後還會再見到。”

海顏也回過身去,去看那百年雪松,在這蒼茫風雪的嚴寒裏,好像是生命中的大支柱一般,鼎立於天地之間。

“嗯,”海顏讚同地點了點頭:“來世吧!”

“也許不用來世。”凈塵法師似乎話中有話地說。

“啊?”海顏莫名一楞:“什……什麽意思?”

海顏很想跟這位已過古稀之年的老法師說,自己真的很怕人死後的幽魂之類的。

雖然說,她自己一天之前才擁有過成為幽魂的體驗,但那感覺,著實不好!

更何況,現在這個時間,好像還是在子時內吧?!

也許,凈塵法師感覺到了海顏有那麽一絲絲小小的害怕,他爽朗地“哈哈”一笑,道:“海顏,如果你從今往後,每天都能日行一善,也許,在今生,還有機會再見到三千。不過,絕不是以你現在腦袋瓜裏所想的那種形式!”

凈塵法師這麽一說,海顏終究是放下心來:“那……法師,您的意思是,也許有一天,三千會以其他形式,或是身份,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是啊!”看透塵世的凈塵法師,此時,將口中的話題兀自一轉,又說:“對了,剛才皇後娘娘也跟我提起三千了。”

海顏忽而想起現在皇後娘娘正在緣覺堂裏誦經,也許,誦經祈福的人裏,也有三千吧?

她不住地想。

於是,當她坐定在不惑閣的禪房裏,鋪開手中的筆墨,開始默寫經文時,她的心中更是無比地寧靜。

但這份寧靜,卻在手中經文寫過三四頁之後,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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