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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眼

“這個【NA】分明是個女的,而且,就算是出軌,飯田佑希女士也不會找一個高中女生吧?”

平井擰著眉,眸色暗沈,半瞇著的眼睛讓人平白覺得氣場矮了一頭。

“平、平井?!”佐藤美和子從文字的海洋裏脫離,失聲而出。

平井轉向她的方向,微微點頭示意,而後大步向講臺走過去。

“你是什麽人?我們這裏正在進行案件討論會!”老警官一拍桌子,壓下場下的紛紛議論,他將矛頭對準剛和平井打招呼的佐藤美和子,“佐藤!這是你的熟人?快把他帶走。”

工藤優作慢一步走進來,他刻意走重了些,安靜的會議室裏,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格外引人註目,不少被老警察話語吸引的人把註意力從佐藤美和子與平井身上挪開,放到這位有些眼熟的男人身上。

工藤優作推推眼鏡,朗聲道:“抱歉打擾到各位的討論,我們的身份……還是由目暮警官來說明吧。”

他沈穩的氣息感染了在場的人,眾人間的躁動平息下來。

工藤優作側過身,往邊上讓讓,門縫間,吸著肚子的目暮警官擠了進來,“各位辛苦了。”

眾人起身回禮,目暮十三擺擺手,沒有廢話,“我身邊這位是這次案件的特別顧問——工藤優作,早年間咱們也與工藤先生合作過,相信大家應該還有些印象,希望這次咱們還能繼續友好合作,盡快破獲案件。”

“至於這位少年……”目暮十三摸摸胡子,他的視線跨過大半個會議室,落在平井面無表情的臉上。

在眾人的目光之下,目暮十三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把話語裏想要說出的同僚姓名咽了下去:

“這位是平井亂步,同樣是這次案件調查的顧問之一。”

“他?”老警官挑起灰黑色的眉毛,臉上的法令紋蜈蚣般扭動了一下,他擡起手臂,食指在空中不屑地點了點平井,嗤道,“這位工藤先生我還能夠接受,平井亂步?如果我沒記錯他前不久還是一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吧?有什麽資格介入我們的案件調查?”

“就憑你調查了整整兩周得出了一堆漏洞百出的結論,而正確答案我現在就能告訴你——”

平井邊說邊走上講臺,轉身站定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於此——

“飯田佑希,已經死了。”

“什麽?”

“我也有這種預感……”

“從哪兒得出來的結論啊?”

臺下交頭接耳。

老警察邁步走向平井,他已經老了,但寬厚的肩膀和粗糙的手掌仍能看出年輕時的魁梧,他垂下眸子,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男生。

“連屍體都沒找到,就在這裏大放厥詞,小朋友,想要玩偵探游戲還是回家玩去吧,過家家比較適合你。”

平井毫不畏懼、甚至說是習慣了這樣審視鄙夷的視線,他直接忽略老警察的挑事,滿不在乎地放下懷裏的電腦,隔著證物袋,拎起了飯田佑希的手機。

手機是老款,背面的攝像頭還不像如今的流行趨勢那樣幾個鏡頭花式排列組合,只有一個單鏡頭。平井點亮手機,用同樣的女兒生日破解開鎖屏密碼,滑動翻看。

他打開空空蕩蕩的通話記錄頁面,如同在電腦上的風格,飯田佑希一如既往地刪除了所有記錄,她的強迫癥體現在每一個地方,包括她在手機界面上的圖標排列,這種強迫的心理似乎已經達到了病態的程度,如果說在家人和外人面前還有所收斂的話,在只有自己能夠接觸到的私人物品上,她徹底釋放了自我,毫無保留地展現出她心理上的疾病。

“這是重要證物!”老警官一瞪眼睛,伸出手作勢要搶。

平井輕飄飄轉了個身,低頭,從老警官擡起的胳膊下面溜走,順帶拿走聊天記錄那一疊資料,一溜煙兒地跑到工藤優作旁邊。

“給。”他把手機遞給工藤優作。

男人一楞,彎彎眉尾,伸手將這燙手山芋接了過來。

“有什麽收獲?”工藤優作邊問,邊上前一步,把平井擋在身後,攔住氣勢洶洶的老警察。

平井泰然自若地站在男人身後,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對著老警察擠了擠眼睛。

“你這小子!”

目暮十三也邁步上前勸解,“好了好了,村下,稍微聽聽年輕人的想法,平井——”

盡管平井接觸手機的時間不過十幾秒,也足夠他得到自己想要的證據了。

平井:“和飯田佑希女士聊天的這個人【NA】,其實你們應該都知道他是誰,尤其是佐藤警官……”

佐藤美和子呆滯一秒,和身邊的高木涉面面相覷。

高木涉:……

佐藤美和子:

高木涉:你知道?

佐藤美和子搖搖頭:我不知道啊。

兩個人進行了一番旁人看不懂的眼神交流。

佐藤美和子抓了抓腦袋,剛要開口詢問,腦海中的靈光如同雷電一般劃過:

“娜美子!”

她猛地扭頭看向少年,“你說這個【NA】是下澤殺人案裏的兇手娜美子???”

“娜美子?”高木涉緊跟著反應過來,“你們是說高橋娜美子?說起來娜美子的前兩位字母的確是NA……但這說不定是個巧合啊,總不會這麽湊巧兩個案件都是娜美子犯下來的吧?再說了,高橋娜美子現在已經被……”

他硬生生嘴裏後半截“咒靈”咽下去,見周圍沒人註意到剛才的異常,才接著說:

“她已經畏罪自殺了,現在也找不到飯田佑希的蹤跡,怎麽就能確定是娜美子殺的人?”

平井也沒想到這兩件案子還能聯系在一起,但他的推理能力就是這麽告訴他的——

“高橋娜美子並不是殺害飯田佑希夫人的真兇,說的再直白一點:她是飯田佑希死亡的見證者。”

平井攤開文件資料,眼睛如掃描儀般快速掠過一條條話語,當最後一張紙翻過來是白頁之後,他立起資料,用食指彈了彈厚厚的紙張:

“這裏的聊天記錄,有一部分是殘缺的。”

村下註視著面前的少年,對方說完這些,把資料放在他的面前,“飯田佑希還有一部不記名手機,她失蹤那天應該隨身攜帶著另一部手機,如果你們能找到她的屍體,我想一切罪證都會得到解答。”

“哦對了!”平井左手敲右手,一臉“我怎麽才想到”的表情,“我是不是沒說飯田佑希女士的屍體方位?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和她的死亡可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在村下冒火的註目下,他聳聳肩,攤開雙手:

“只是簡單的推理罷了。”

案件的重點重新回到尋找飯田佑希的蹤跡上,只是不同於以往的是:這次他們明確地知道要去哪裏尋找,並且也知道自己在尋找的是一具可能早已腐化的屍體,而並非一個鮮活的生命。

工藤優作被目暮十三拉著一起跟村下警官談話,平井靠在會議室外面的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身子。

他原本就是個高中生,再加上臉嫩,看起來就更小了,這些天一直忙活著處理案件,調查咒靈行蹤,他沒睡過幾次好覺,此刻耷拉著眼皮,濃密如蝶翼的睫毛遮住眼裏的綠,摘下帽子後亂糟糟的發絲垂在額前,隱住他聚攏的眉頭。

從會議室裏陸陸續續出來的人路過他時,無一不瞅他一眼,這眼神或明目張膽,或低調隱晦,但沒人能忍住好奇心不去打量他。

作為東京這個地界的警方,每年發生的離奇兇殺案數量驚人,他們遇到過各種千奇百怪的案子,也接觸過各種類型的顧問、偵探,卻沒有一個人看著比面前這個平井亂步更年幼,也沒有一個人比平井亂步破案的速度更快了。

不少人心裏仍抱有懷疑,此時的調查更像是去驗證少年的猜想。

在這如炬的目光包圍中,平井絲毫不受影響地打盹兒,似乎早已習慣了註視,他一下一下點著頭,下巴都要磕到胸口上。

“怎麽這麽困?”佐藤美和子抱著資料,敲敲男生的肩膀,“別站這兒睡,去休息室吧。”

平井猛地擡頭,目光聚焦,“唔,佐藤警官……”

他還沒清醒,整張臉迷迷瞪瞪的,狀態像一只剛學會走路的小鹿,“我沒睡。”

“好吧好吧,你沒睡。”佐藤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捏了捏平井的臉,“在等工藤先生?我們現在準備去飯田家,你要跟我們一起嗎?”

“當然!”平井委委屈屈地躲開臉上的手指,揉了揉臉頰,“按理說飯田佑希女士早在兩周前就死亡了,那她的女兒飯田紗綾為什麽直到兩天前才失蹤呢?”

他心裏又有不妙的預感,不想相信自己推理出來的東西。

“算了,總之,我們先去看看飯田早矢先生的精彩演繹吧!”

**

飯田早矢心神不寧。

他在屋裏來回轉圈,總覺得今天過來調查的兩位顧問臨走時的神情很不對勁。

下一秒,屋門突然響起重重的敲擊聲。

“咚咚咚!”

飯田早矢躡手躡腳走到門口,對準貓眼。

門口站著一個眼熟的女警官,她身邊跟著的,正是雙手插兜的平井。

在他將目光落在男生身上時,對方像是察覺到了,敏銳地回看過來,攥起拳頭敲了敲門:

“飯田先生別裝死啦,我知道你在貓眼偷看,快來開門!你老婆找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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