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千桃一時沒能夠明白祁笙為何出此言。

祁笙只是將唇抿成了一套直線，卻什麽話都沒有說。

接著，千桃被祁笙拉著見了清露。

清露詫異問道：“二位怎麽會忽然前來？”

“清露姑娘，這幾日教導，相比你已經知道自己軍隊哪裏不足，剩下的就是練習，我也幫不上什麽忙。”祁笙這話，讓清露心中有了預感。

清露蹙眉問道：“你們要離開北部了嗎？”

“嗯，暫時。”祁笙似乎是怕清露不願意，特意加了後面的兩個字。

清露卻知道祁笙想做的事情自己是阻攔不得的，嘆息道：“多謝二位這些日子在北部停留。”

“不必客氣，我走了，還有七裏。他也並不差。”祁笙如此說著，清露的眉頭倒是緩了緩。

而千桃剛要說什麽，卻被祁笙打斷：“千兒，我們的事情，一會兒再說。”

“什麽？”千桃不明白祁笙這麽雷厲風行是要做什麽。

“你想幹什麽？”千桃問道。

祁笙卻是忽的一笑，即使在冬天也細潤如玉的指尖觸及千桃的臉頰，然後輕輕滑過，道：“帶你去一個地方，我們好好談談。”

“我已經說了，我們不可能。”千桃早就知道祁笙的執拗，卻不想再繼續糾纏。

因為繼續糾纏下去，放不下的，可能就不僅僅是祁笙了，還要搭上她自己……

“祁笙，為什麽你不能……換一個人？”千桃咬著牙，說出這樣的話自己都覺得殘忍，可是她又沒有別的更好的方法。

祁笙果然驀地回頭，那雙眸逐漸變紅，道：“我以為，你足夠了解我。”

“我……”千桃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如果隨意就可以更換人選的話，我又怎麽會等到你？”祁笙的周身似乎有一些變化，千桃感覺到了，他在發怒。

千桃怕自己與他的事情會危及到北部的人類，便嘆息一聲，暫時妥協：“好，我跟你走。”

而清露想起祁笙與千桃的舉動，總是覺得有些怪異。

當她想要再去找千桃與祁笙問清楚一些事情的時候，卻只看到了花又晴。

“您是？”北部的陣營忽然出現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看起來還不是平常人，清露神色戒備了起來。

花又晴僅僅輕笑一聲，道：“我是千桃的母親，對於你們的小打小鬧，我沒興趣了解，也不打算參與。我馬上就會離開，姑娘全當……沒有看到我吧。”

而清露卻眼神一淩，道：“您一來，祁公子與千桃姑娘就要離開北部，這讓我如何當做沒有看到您？”

花又晴蹙了蹙眉，似乎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只是嘆息一聲道：“有些事情，還是他們自己解決吧。”

隨後，花又晴面對清露，道：“我若要走，豈是姑娘可以攔得住的？”

清露握緊拳頭，咬著唇不說話。

她知道，自己並沒有多大的能耐。

與花又晴見面，她才是最危險的那一個。

“那我呢？”七裏適時出現。

花又晴饒有興味看了眼七裏，道：“這個人類小姑娘身邊，倒是有不少有趣的人。”

“你和小祁說了什麽？他剛剛那麽……”

“那你和他又是什麽關系？若是足夠親近，他怎會不告知你？”花又晴那些陳年過往，註定不會再告訴任何人，所以七裏的質問，她自然不會回答。

清露原本沈靜的目光染上了漣漪，她想起了幾個月前，七裏未告訴她的真相。

究竟是不能告訴，還是不想告訴呢？

七裏則是道：“我與小祁的母親乃是姐妹，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

花又晴一聽到這個，想起七月那時候身旁的小男孩，垂下眼眸，掩去眸底波瀾。

“那我就更不能說了。”花又晴面露苦澀。

果然，錯誤既然已經發生，就別想要抹去，她能夠做的，卻只有隱瞞。

因為不願意承認，做不到坦蕩蕩。

花又晴只覺得心口壓得很疼，說不出來的難受。

而清露與七裏也註定無法從花又晴口中得到什麽。

千桃與祁笙兩人，若是獨行，完全可以在一天之內到達任意地方。

而今日，祁笙將她帶到了一處山林，千桃對此完全不熟悉。

“這是哪兒？”千桃仰頭看著祁笙問道。

“你不需要知道。”祁笙如此回答。

千桃抿抿唇，總覺得祁笙不太對勁。

他不會傷害自己，可是……他想做什麽？

祁笙忽然轉頭，目光內是清潤細膩，他語音輕柔，問道：“千兒，明明我們已經在一起了，為什麽要分開呢？收回你剛剛的話，可以嗎？”

千桃覺得，他這話就像是下了一個決定，然後在給她最後一次機會一般。

可是千桃，卻註定無法統一祁笙的話。

千桃拒絕道：“不。”

祁笙原本眸中的溫儒立刻就變成了一片濃墨一般的深沈幽暗。

“千兒，這是你選擇的，不能怪我。”祁笙如此呢喃著。

林中有一處小謝，環境倒是不錯。

千桃的心跳，卻忽然加速起來。

直覺告訴她，身旁的祁笙，如今已經變得危險了起來。

可是千桃，卻又不願意就此離開。

但是不離開……千桃又不知道祁笙將會做出怎樣的事情。

“千兒，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給你，你真的不要把握住嗎？”祁笙又一次問道。

千桃嘆息，尾音很長：“祁笙，我說過了，不可能，那就是無可悔改。”

“……那我，等著你悔改。”祁笙低眸，如此說著。

下一瞬，祁笙身上光芒大作。

千桃在刺目的光芒中睜眼看著祁笙。

只見祁笙身形逐漸變得虛幻，他逐漸顯現出一些狐貍的特征。

而祁笙拇指指尖隨意在食指指腹一劃，便割破了一道口子。

“餵！你不要做傻事。”千桃看的提心吊膽，想要阻止祁笙，卻又不知道祁笙在做什麽。

知道祁笙身上流出來的血光纏到了她的身上，千桃才反應過來，祁笙或許是要用某種危險的方式困住她。

這個男子，就這麽非她不可的決絕嗎？

千桃在那一刻，想的居然不是逃離，而是心中鈍痛下漏了一拍。

“我做的，全部都是，我想做的事情。”祁笙唇角勾畫出清淺的笑意。

千桃再度回神，已經被血光纏滿了四肢，她開始掙紮，並且道：“祁笙，我知道我若是掙脫開來，定然對你沒有好處，但我是不甘束縛之人，你應該明白我的性子。最好的方式，就是放開我。”

“我不會放開你的，你若要掙開，那便掙吧，我知道，你有那個能耐。”祁笙仍舊笑著，甚至更加燦爛，然而他的神色，卻隨著千桃的掙紮越來越糟糕。

終於，在祁笙的唇角溢散出血跡的時候，千桃停滯了手頭的動作，問道：“你為何非要如此？”

“當初，是阿桃救了我的命，如今，你若要離開，便將這條命收回去吧。”祁笙言語清淡，似乎沒有情感，但千桃卻從他的眸中，看出了死寂。

“我若掙開……你會死？”千桃心中有了一個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猜測，卻得到了祁笙肯定的答案。

“對啊，我會死……”祁笙笑了起來，他上挑的眼角已經藏不住了，赤色的雙眸也盡數顯露，這是他狐貍身時候的雙眸。

祁笙道：“所以，你要殺了我嗎？”

千桃終於是心跳一漏，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千桃動了動幹澀的雙唇，道：“祁笙，你這是何苦？”

“我以為，你知道我的性格。”祁笙再一次說著。

千桃低眸，她確實知道祁笙的偏激，卻不曾想過，他會做到這種境地。

“為什麽不能放過我？這樣，對我們都好。”千桃輕緩的語音飄到了祁笙的耳畔，祁笙卻視若未聞。

他繼續道：“我以我的血魂，捆住你，將彼此的生命融為一體。這樣的結局，千兒覺得如何？如果死了能夠讓我們在一起，那麽……未嘗不是一個好結果，不是嗎？”

千桃第一次面對祁笙一直以來隱藏起來的另一面。

“你太瘋狂了。”千桃搖著頭，道。

祁笙則是道：“不，是你給了我這個機會。你忘了嗎？你體內，還有我母親的內丹呢。若非如此，我怎會如此輕易成功？”

想到祁笙的母親，千桃原本動搖的心忽然被一盆冷澆灌上去。

千桃猛然擡頭，看著祁笙，一字未出。

“這下，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了。”祁笙呢喃道。

而千桃，終究還是沒能夠狠下心來掙脫祁笙的束縛。

罷了。

她會用自己的態度讓祁笙明白，他們之間不可能。

“我在契約內占據著主動權，如今，我不願意讓你離開我三尺。若你超出了三尺距離，我們都會死。”祁笙神色已經有些虛弱，輕嘆一聲道：“其實我本不想拉上你的性命，可我又怕，如今的千兒太過於狠心，真的能夠棄我於不顧。所以，同生同死，其實也不錯，不是嗎？”

祁笙周圍的血光漸漸消失，而祁笙則是變成了小狐貍的模樣。

兩年過去，小狐貍卻仍然是小小的一團，讓人看了心疼。

千桃卻已經不是那時候的阿桃。

千桃心中繁亂，她能夠感覺到無形中的鎖鏈將兩人的靈魂捆綁在一起。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千桃低著頭，情緒低落。

什麽世間動亂，千桃此刻一心想著祁笙的事情，哪兒還有心思管顧。

千桃抱起陷入昏迷的祁笙，將手放到小狐貍的脖頸處，掌心暈出暖桃色的熒光。

千桃帶著祁笙進了那間小木屋，心中很是疑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地方。

還是祁笙，早就有所準備？

祁笙其人，究竟是怎樣的人？

千桃一時間，什麽猜想想不出來，更不必提摸透祁笙為人。

看來啊，所有人都沒能完全看透祁笙，他的內心……有著比千桃想象中還要多的偏執與陰暗。

想起祁笙那句不能離開他三尺，千桃都不好將祁笙放到一旁了。

畢竟三尺太短了，一不留神，也許就超過了。

歇息時一個翻身，也許就過了。

千桃腦中混沌，道：“這難道要我時刻都如此抱著？”

本以為說明白就可以，誰知道，如今的局面，竟然發展成了這樣。

看清楚了祁笙的心態之後，千桃覺得，哪怕自己如今告訴了祁笙真相，他或許都不會放手。

經過祁笙的一鬧，千桃與祁笙幾乎綁在了一起，千桃雖說沒什麽消耗，卻莫名精神上也覺得疲憊，靠在榻上，倒是不出一會兒就睡著了。

之前的夢境再次困住了千桃。

在夢中，千桃回到了二十三世紀，她睜眸看著寂靜的基地，一個人做所有的事情。

她擁有極高的學習天賦，卻不善於交際，是整個基地的異類。

最終，在一張塵封的相冊內，千桃發現了一張照片，也知道了自己其實並非是無父無母。

一次意外，她只身處於非洲雨林，遇到了那些衣不蔽體的野人。

與在基地中靠著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的那幫人不同，這些人體格瘦弱，無論曾經是什麽人種，此時都是黝黑的皮膚。

千桃白嫩的肌膚顯得格外特殊。

後來，千桃學會了與人相處，學會了生存技能。

卻逃不過大自然的懲罰。

自然要他們滅亡，無論是基地中茍活的人類還是流落在各個大陸上成為野人，大程度返古的人類，都將是一個結局。

“下一生……怕是會更苦。”

流亡途中，那些老人們這麽說。

千桃在夢中的一瞬間，忽然懂了這一句話的含義。

那是個退化的時代，是個天要亡人的時代，下一輩，只會是接受更嚴厲的懲罰罷了。

曾經人類如何對待自然，天道就會如何還給人類。

曾經的科學讓人類已經不相信所謂天道輪回，卻忘了萬物生息相生相克。

——當你在毀滅別人的時候，就是在自我毀滅。

這個道理，讓千桃渾身發寒。

這是地球的曾經。

而如今，一切又進入新一輪的輪回。

只是千桃忽然茫然，她看到的，是未來，還是過去？

也許早就有過無數次這樣的輪回，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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