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主既然知道這點，又何必來招惹我呢？”林清慕冷淡神情，全然不在意自己即將面對的是死亡還是折磨。

“你我父子緣分一場，這幾日，你的夥食會比普通士卒好上些許，就當是……我的踐行禮。”林家主閉眸道，隨後睜眸，便又是淩厲目光。

林清慕笑中諷刺頗深，道：“別啊，我可是元兇，若是被殿下知道了，少不了您的罪過。”

“這就不勞煩你管了，況且……都是最後幾頓了，就算是吃，你又能夠吃多少呢？”林家主這話，可以說很決絕了，像是判定了林清慕的死期一樣。

然而同時，林家主也苦心很深，他希望以這樣的方式，告訴林清慕，蒼城不打算放過他。

當初，林清慕既然能夠帶著何白遠走高飛，既然能夠為了何白做那麽多，除卻對何白的重視，也是有一定的能耐的吧？

林家主到了這個時候，還祈求著林清慕能夠自救。

“只是可惜了，你的母親往後就是孤單一人。”林家主嘆息一聲，提醒林清慕，他還有何白。

可林家主至今不知道，林清慕那時候說的話，都是真的。

林清慕果然聽到這話之後，憤怒更深，道：“這就不勞父親費心了。我走了，母親才不孤單……”

黃泉路上，能與母親為伴，又怎會孤單？

林家主一時間不敢去往深了想林清慕這話其中深意。

“林家主，你可以走了。”林清慕道。

林家主腦中思路繁多，卻始終沒有一個好的解決辦法。

而林清慕，本已經成為死灰的心，因為林家主的一番話，竟是真的有些覆燃了……

他還沒能夠將母親的屍骨送往南部呢……

他可以屍骨流落於這深山中，母親卻不行。

林清慕本以為自己已經計劃周全，卻忽然發現，就是因為自以為太周全，導致他完全沒有去考慮後果，這才造成了如今的僵局。

林清慕不敢想……

林家主已經走了，而林清慕則在那兒喃喃自語著道：“母親，你以為你走了後，就不會再成為我的羈絆了嗎？”

“可是啊……你還是錯了。錯的離譜。”

“你說，你若是早知會有如今這樣的結局，當初會不會……就不會選擇那樣的路？”林清慕忽然覺得眼眸有些酸澀，不知道只不是因為……風吹過，帶來了沙塵入眼。

祁笙與千桃再度出現在眾人眼中，就能夠感覺到五月的視線投過來。

千桃看著五月，也不想追究她告知祁笙的事情了。

她的便宜都被祁笙占完了，如今再說追究，還有什麽用？

千桃心中有些生氣。

然而，比起千桃的一臉冷然，祁笙則是罕見地緩和了一些面部表情。

七裏看著千桃與祁笙，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道：“小祁，你們怎麽靠的那麽近？”

千桃立刻就是一記眼刀飛過去，沒事兒提什麽提！

七裏摸了摸鼻尖，還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裏不對，惹到了千桃。

祁笙正了正臉，繃住表情，道：“清露姑娘，帶我們去瞧瞧你們的軍隊吧。”

“好。”清露輕咳一聲，將七裏拉到身後，帶著祁笙與千桃前去。

七裏還在那兒無知發問：“清露，你弄清楚怎麽了麽？為什麽她對我……”

“你閉上嘴，就萬事大吉。”清露彎了彎唇角，對於七裏的一根筋，不知是該哭該笑。

“為什麽啊……我又沒有……”七裏還在啰嗦。

祁笙已經忍不住開口：“閉嘴。”

七裏扭頭看一眼祁笙，扁了扁嘴，終於是消停了。

“看來，祁公子的話，比我的話有用的多啊。”清露打趣道。

七裏連忙忘了祁笙方才讓他閉嘴的話，道：“清露，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也不用再忙著表忠心。”清露失笑。

七裏卻嚴肅道：“我對你的，可不是忠心。我想……你應該清楚的，我對你究竟是怎樣的心思。”

“好了，我知道。”清露羞紅了臉，不再說話。

清露先去將士們集合，然後將千桃與祁笙帶到了指定的地方，道：“祁公子，千桃姑娘，還請在此稍等。”

千桃並未發表見解，只是輕應了一聲：“嗯。”

然而，若是有心，便能夠發現，千桃如今的神色已經全然變了，自從來到了地方，便嚴肅起來，而不像之前那般，有意繃著一張臉。

所有人集合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幾人等了許久，才終於等到人滿場地，清露率先開口道：“諸位將士，你們都是我北部的英雄，只是如今北部形勢，你們相比也清楚……”

“而其根本原因，就是因為你們尚需努力，我想……人類與獸人之間，或許在武力上的確有差距，但是卻絕不會是不可擊破的懸殊。因此，我請來了這二位，給你們一些指引。”

“這位是祁公子，這位是千桃姑娘。至於他們的本事……你們便自己來領教吧。”清露話已至此，便無需再多說。

清露對千桃與祁笙比了一個手勢，請他們開口。

千桃已經觀察多時，此刻揚聲道：“諸位，方才清露姑娘道，你們是英雄，這點……或許對於北部而言，你們確實做出了貢獻，但是對我而言，你們卻遠遠還談不上是什麽英雄。”

“方才，你們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全部到位，在我看來，態度決定成敗，而你們的態度，就決定了你們——至少如今，還不是中部的對手。”

千桃話音剛落，就有人類表情似要反駁。

只是清露此刻還在一旁，他們倒也不敢有什麽話。

而千桃卻道：“有誰有意見的，不妨說說？”

千桃扭頭看向清露，清露也是點了點頭，其他人這便放心的言語了。

“千桃姑娘，您說我們算不得英雄，卻又說我們對北部有貢獻，這話是不是有些矛盾了？”

“您一個外人，憑什麽對我們指手畫腳？”

“我們的態度有沒有問題，我不知道，可我覺得，千桃姑娘似乎對我們又頗大的成見。”

清露在一旁越聽心中越著急，當初她當主帥，這些將士們也是如此排擠，如今千桃與祁笙來了，同樣難避……

可是千桃與祁笙卻不同於自己，清露自己是人類，跟北部有著扯不開的關系，她不可能會甩手走人。

可是千桃與祁笙，幫一把是念著交情，不幫他們也是在正常不過，若是因為這些人的三言兩語，害得千桃與祁笙撂挑子不幹，那她與平叔的爭論與退步，豈不是都白費了？

清露心中著急，那些人卻不知清露是如何想的，仍舊不管不顧。

千桃便冷笑一聲，道：“戰場上，瞬息萬變，時間，是最寶貴的東西。而你們，卻無法抓住時間，搶住時機。你說，這樣的軍隊，上了戰場，難道就不會吃虧了嗎？”

清露覺得自己有必要表態，便也站出來道：“雖說我不應數落自己的將士，但我不得不承認，千桃姑娘方才這話，是有道理的。”

千桃便繼續道：“私以為，你們若想要制敵，首先要做的就是萬事拼盡全力。動作要快，下手要狠，在邁入戰場的那一刻，就要不計任何後果。”

“你們，聽明白了嗎？”

千桃卻懶得聽他們回答，更懶得管他們會不會聽進去，直接對清露道：“我明日不出意外，還會計算他們的集合速度，若是達不到我理想的狀態，那恐怕，我就要說聲抱歉了。”

清露頓感壓力巨大，千桃這是在讓她去監督著這些將士完成。

而祁笙沈默依舊後，終於開口：“站在最前面的兩排，請向前十步，然後兩兩對打，讓我看看你們的實力。”

比起千桃的空口，祁笙做的就要實在一些，有了之前的經驗，那些人終於明白，清露是站在千桃與祁笙這邊的，一時間也不敢說什麽，只是照做。

清露提前不知道祁笙與千桃有什麽計劃，於是也沒讓他們準備什麽兵器，以至於如今他們都是赤手空拳直接上。

祁笙眉頭緊蹙，從開始一直到最後，嘆息道：“挑一件趁手的兵器，再來一次。”

而再來一次，祁笙卻仍然是皺著眉頭。

最後，祁笙開口道：“或許你們已經做得不錯，但對我而言，你們還遠沒有完全發揮自己的優勢。”

“如同方才千兒說的，你們萬事都應該盡全力，我確實看到了你們在努力，但卻不是有效的努力。接下來的幾日，我會教你們一些實用的殺招，在戰場上，遇到實力差距不是太大的敵人，你們完全可以三招內制敵。如果實力實在是有懸殊……這時候，就要看你們的團結程度了，若是幾人合作，拿下敵人首級也不在話下，若是你們還不夠團結……”祁笙沒有將話繼續說下去，但是話中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祁笙今日剛與千桃相認，此刻心思根本就不在他們身上，說完了這些後，便扭頭對清露道：“清露姑娘，我看今日也不早了，不如讓將士們自己想想我們方才的話，明日，我們再正式開始訓練。”

“……好。”清露雖然希望祁笙多說幾句，卻又無法強求，只得應下。

祁笙主動跟清露提出要與千桃單獨呆在一起，清露在兩人中來回流連，應下。只是心中奇怪，就算這個千桃與祁笙之前的阿桃有相同的名字，卻是不一樣的人不同的性格，為何這兩人之間……

但這話，她不好開口問，便只得將話語咽進肚子裏。反正軍中簡易帳篷也不缺。

祁笙同清露交代的時候，正好避著千桃，導致事已成定局後，千桃才意識到，祁笙究竟做了什麽……

千桃咬牙：“你不要得寸進尺……”

“從前也有人這麽說我，可是……沒有什麽用呢。”祁笙面帶微笑，道。

千桃在面對露出狐貍尾巴的祁笙最是無奈，一步一步的往後退，道：“別以為我答應了你，你就能夠亂來。”

“我，沒有亂來啊。”祁笙滿臉都是無辜。

千桃冷笑道：“那倒還是我冤枉你了？”

“不然呢？”祁笙反問道。

千桃深吸一口氣，扯起笑容：“你的臉呢？”

“在這兒。”祁笙執起千桃的手，就往自己的臉上放，並且還道：“你摸摸，是不是真的？”

“你……”千桃對祁笙，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面對這樣的祁笙，無論是從前的阿桃，還是如今的千桃，都壓根兒沒轍。

“千兒……我真的，很想你……”祁笙忽然軟下了聲音，將整個腦袋埋在千桃的脖頸。

千桃一時楞然，卻無法推開祁笙。不是不能，而是心軟。

千桃曾以為自己不會對任何人心軟，豈料有一日……終於還是沒能夠敵得過這個人。

“我不是一直在你身邊嗎？”千桃第一次承認，自己的身份。

祁笙搖搖頭，道：“但你對我，總是……很有距離感，我能夠感覺到。”

“那是因為，那時候你自己都沒能夠意識到自己的情感啊，而我……向來是一個，拎得清輕重的人。”

“好吧，那是我的錯……”祁笙悶聲道。

千桃無奈：“我可沒這麽說啊。”

“可你……就是這個意思。”祁笙控訴道。

“你怎麽跟個姑娘家一樣？”千桃忍不住笑道，從前也沒發現祁笙這麽幼稚啊。

祁笙則是緩緩道：“我之前也以為我有所改變的，但事實上……我一直都是如今的模樣，只是那時候，你不在了，所以我才偽裝起來……”

“所以沒有你的祁笙，才會表現的堅強，而在你面前，他永遠像個小姑娘。”

“我還真沒見過有人像你這樣，被人說成小姑娘還不介意……”千桃說著說著，原本帶著笑意的聲音漸漸淡了，最後變得很淺很淺。

祁笙則是擡眸問道：“我不介意，所以，你不要離開好不好？”

千桃眼神晃動，早已經動搖，開口道：“好。”

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一會兒，千桃就已經答應了祁笙無數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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