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妥協的是清露。

就算留下了章南，不給他實權，也釀不成大禍。

可是若是再次拒絕祁笙，下一次，他們真的需要祁笙相助的時候，祁笙還會再幫他們嗎？

清露不敢賭。

比起不足一提的章南，清露更希望能夠留下祁笙來幫助他們對敵。

“清露姑娘，若無他事，我便去安排了。”賈平沈聲道。

清露望著賈平的背影，點了點頭，心中莫名覺得，自己與平叔之間……似乎變了。

平叔似乎不如最開始那麽信任他了。

為什麽一直要堅持讓章南回來呢？

當初，賈平也是……對章南譴責的人啊……

時間真的可以讓錯誤被淡化嗎？可這，才過去了多久？

清露神色悲戚。

甩開腦中的想法，清露再次面向千桃與祁笙，道：“雖說留下了二位，可清露其實也不只能夠讓二位做些什麽……不知二位有沒有什麽想法？”

“清露姑娘，據我所知，人類不缺兵力，缺的只是能兵。”千桃一語點破。

清露沈默著點頭，這是人類的短板。

每個種族都有自己所擅長的，而人類的長處在於創造力。

“既如此，清露姑娘何苦將大把的精力放在正面戰場上呢？你要知道，易守難攻。”

千桃慢慢引導著清露。

清露果然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千桃姑娘……是否想要告訴我，可以利用人類的其他優勢戰勝敵軍？”

“可是人類有什麽優勢呢？若真的是有什麽明顯的優勢，怕也不會落得如今這個地步……”清露嘆息一聲，自己對於人類都沒有十足的信心。

祁笙冷眼看著，道：“清露姑娘，現實點兒固然好，可是若是沒有信心，你要如何戰勝敵軍？”

“打仗，就是要在對敵那一刻抱著必勝必死的決心，在戰後抱著自省的理性。”

清露心尖兒一顫，她不是不知道的……

只是她這個人，生來就喜歡將事情往一些不好的方面想。

“清露明曉了。”清露緩聲答道，怕被聽出語氣中的不尋常。

“千桃姑娘，您剛剛這麽說，一定是心中已經有了什麽想法，那麽……能告訴我，是什麽嗎？”清露深吸一口氣，轉向千桃問道。

千桃抿起唇，蹙眉後無奈道：“你覺得，除卻人力，打仗還靠什麽？”

“裝備。”

“這就是了。”

清露腦中思路回轉，最後道：“千桃姑娘可是想說，我們可以在兵刃上面花些功夫？”

“是這樣，卻不止於此。”千桃道。

“據我所知，中部缺少大型弓弩，射程最多不過百步。若是你們有一個拿得出手的遠攻武器，那麽，中部的軍隊將無法近身。”

“可……想要造出這樣的東西，本身就是一個難題。能不能量產，還是另一說。如果造出來的是無法覆制的，那麽相當於……白白耗費了那麽多力氣。”

七裏勸慰道：“清露，我們不能夠還沒開始就先放棄啊。”

清露並非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心態問題，深吸口氣道：“抱歉，我會調整自己的。”

“你們說的對，我應該是最鑒定的那個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對什麽問題，都先報以遲疑。”

“那……除了這方面，還有其他的嗎？”清露覺得，千桃說的雖然也在理，可是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他們的勝算還是太小了。

“除了依靠外力，自身強大也是很必要的。人類的潛能也並未完全被激發。”祁笙開口道。

“如果你放得下心，我可以幫你訓練軍隊。”

清露眸光不定，似乎在權衡，最終道：“那就有勞祁公子了。”

另一面賈平則是徑直去找了章南。

章南與書棋那日過後，終於是關系緩和了些。

兩個人相處，總要有一個人去妥協。

“賈將軍，你怎麽來了……”賈平的來臨讓章南覺得意外。

賈平則是苦笑一聲道：“這事還得慢慢說……”

“怎麽了？”章南招呼賈平進去，然後準備洗耳恭聽。

人類就是這樣，譴責你的時候，你就像是與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可是當他回心轉意，又能夠看起來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章南對賈平並沒有太多的感激，即便他知道，上次他與賈平談論過後，賈平有去說服清露回覆他的職位。

賈平嘆氣一聲道：“我原本最看好的人，就是你……”

“可惜，就在你即將升為主帥的時候，忽然證據表明，你背叛了北部。”

“那時候我是真的生氣，恨鐵不成鋼，因為我曾經將北部的未來都壓在你身上，我覺得你是個人才。可就是這樣一個讓我滿懷期待的人，忽然間……哎……”

賈平意識到自己偏了題，轉言道：“現在你已經什麽都不是了，卻還想著北部，我於是覺得，犯錯是人之常情，改過自新便可。”

“只是清露姑娘的態度一向很決然……我剛開始覺得，或許她就是這樣的人。可今日……清露姑娘和另外兩個獸人激了我許久，就為了讓人類接受他們的幫助。”

賈平沈默了片刻，道：“你說，一個上趕著要來幫北部的人，可信嗎？”

“這……”章南眸光一閃，知道這時候順著賈平的意思還不夠，還要讓賈平感覺到共鳴。

那就需要他有一個明確的立場，而不僅僅是附和。

章南遂道：“通常來說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與北部合作對對方也有利，既然是可以共贏，那他們主動貼上來……也勉強算是有理由。”

“另一種情況，就是別有用心。”

“可我……看不出來，那些獸人和人類合作能夠得到什麽好處。而且，他們應當不是第一次了吧？”

“對，上一次……因為清露姑娘的遲疑和我的不信任，最終不歡而散了。”賈平道。

章南勾勾唇，篤定道：“那就是別有居心了！”這種時候，真相是什麽根本不重要。

章南只需要說一些賈平認同的話就夠了。

賈平果然應聲點頭，道：“我也如此覺得。”

章南於是道：“既如此，賈將軍應當不會同意的吧？賈將軍不同意，清露姑娘也不可能同意……畢竟，她還是要顧及您的……”

“章南啊，你太天真了。”賈平輕搖頭，道：“若我不同意便可，我又何須來尋你？”

“清露姑娘的口氣讓我感覺到，就算我真的不同意，她也不會放棄的。我最後還是同意了……”

“為什麽？”章南表現出驚異的模樣，蹙眉道：“賈將軍不是覺得，他們別有用心嗎？”

“並非你怎麽想就能夠怎麽做。有時候退步也是一種智慧。”賈平說了句頗有深意的話，接著道：“我讓了一步，然後緊接著提了個條件。”

“並且以一種同樣堅決的態度面對清露姑娘。”

賈平勾了勾唇角，道：“如此，清露姑娘便是不樂意，最終也會同意。畢竟，她也怕我反悔。”

章南漸漸緩了神情，露出絲絲崇敬的表情：“賈將軍果然是有大智之人。”

“這倒算不上，我只是怕清露姑娘因為被那兩個獸人迷惑而毀了整個北部啊……”賈平嘆息聲聲起，憂愁道：“本來，我們就已經很吃力了。若是內部再出什麽問題……不堪設想，不堪設想啊……”

“賈將軍莫要心急，事情總會有轉機的。何況……賈將軍換的那個條件，一定不是平白提出來的吧？”章南聽完了賈平的講述，再聯想到他來找自己，心中隱隱有了一些猜測。

賈平沈著眸光，道：“自然。”

“我換來的條件就是……你。”賈平話音剛落，就捕捉到章南疑惑的神情，隨後解釋道：“從今天起，你就是北部先鋒了。”

章南這下露出恍然的表情，隨後低垂著頭，道：“承蒙將軍厚愛……您實在是高看章南了。”

“我還不是老眼昏花，是雞是鳳還是分得清的。”賈平雖說並不是那種愛慕虛榮的人，可是章南的態度還是讓他露出些許笑容。

章南看著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便淺笑著道：“章南定然不會辜負將軍的看重。”

裝傻子是可以，但是裝過頭了……就真的顯得傻了……

章南又和賈平說了幾句沒意義的寒暄，這才送走了賈平。

賈平走後，簾幕後傳來書棋的聲音：“我不想再為了那個人而活了。”

“什麽？”章南扭頭看向書棋。

書棋目光從手中的書卷移開，淡淡看著章南，啟口：“我說，我不想，再做殿下的棋子了。”

“你不應該開心嗎？”

章南荒神了半響，癡癡笑了起來：“我當然開心啊……我等了這麽久……”

言語說著說著，就哽咽。

“我只是怕你不過隨口一句，並非認真。”章南不敢靠近，怕這是自己夢一場……

書棋則是緘口，良久後擡眸道：“你應該能夠感覺到，我心中的反覆遲疑……”

“而如今，我……是真的決定了。”書棋道。

章南松了一口氣，又提起了一顆心，最終還是緩緩靠近書棋，道：“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麽，我的立場，永遠是你。”

“你若心向中部，我就為你做千古罪人，你若心只向我，那我……就做一次好人吧。”

“畢竟我是人類，這是我的故鄉。而賈將軍退給我的身份，我不可能拱手。”

書棋靜靜聽章南說完這麽多，只問了一句：“如果我要你愛我呢？”

章南楞然。

隨後道：“這不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嗎？”

“不，還不夠……我要的，是更深的愛……”書棋呢喃著，道。

章南便道：“那我也給。”

有時候，習慣比愛更可怕。

而章南，已經無法想象，沒有書棋作為信仰的生活……

“好。”書棋輕應了聲。

他想……自己或許應該給自己找一個一回頭就可以看到的依靠。

而不是飛蛾撲火般，向著那個……他根本看不透的人。

這太痛苦了。

飲鴆止渴的事情，堅持的久了，會疲憊……

何況，這本就不是他的唯一出路。

祁笙和千桃實在是不忍心打擾七裏清露，尋了個借口後出去走動了。

離開了清露的視線，千桃這才暴露本性。

“不得不說，我不喜歡獸人，卻也喜歡不起來人類。”千桃終究不是那個阿桃，她對於清露，就沒有阿桃那樣的情感。

她道：“何時我還需要上趕著幫別人？”

祁笙同樣不喜歡。

至於為什麽他們還是執意要來……

其實也是前幾天那一戰，讓祁笙與千桃明白，自己在暗處相助再多，如果北部的人類在正面戰場，連一敵之力都沒有，也只是徒勞。

最終，還是要回歸到人類自己身上。

人類自己不夠強大，他們幫助再多，又有何用？

千桃明白這些，若是換一件事情，她可能就已經撂挑子不幹了。

可偏偏……千桃是一個死心眼兒的人，認定了一個道理，就很難改變。

人類的心理只是人之常情，可是蒼耳要斬盡殺絕則是直接碰觸到了潛逃的底線。

“千千，盡管我確實能夠說點兒什麽勸慰的話，但是……我覺得，你或許也不需要。”祁笙想想自己滿肚子的道理，覺得千桃懂得不會比他少。

千桃果然勾唇，道：“自然。”

“那我大概，只能是陪你消消氣了。”祁笙聳肩道。

千桃慢慢散了心中的郁結，道：“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心來了，卻還要被懷疑。”

“換成別人，既然不信任我，我可不樂意受罪留下來。”

“其實就算是人類，要是他們表現的再明顯一些，我也就甩甩手走人了……”

千桃說著說著，想到了賈平，扭頭道：“你是否與那位清露姑娘有交情？”

“有過幾面之緣……交情……算不上吧。”祁笙不知道是覺得自己與清露到底不算太熟，還是因為千桃，並未提起那些過往。

千桃則是道：“那也比我好。既如此，那就勞煩你告知一聲她，留心那位賈將軍。”

“今日我說那話的時候，我明顯看到清露姑娘皺眉了，可是……她難道看不出來嗎？賈平是有意退步，然後提出條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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