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桃姑娘。”林清慕收拾好了情緒，又去找了千桃。

千桃皺眉，不明白林清慕這是什麽意思。

同時覺得頭痛。

怎麽一個兩個，最近都似乎跟她杠上了？

“怎麽了？”

“以往我每每有疑惑的時候，總是千桃姑娘替我解惑。我如今心中又有了疑惑，忍不住來找千桃姑娘。”林清慕道。

千桃想起之前林清慕確實不時來找她聊一聊，偶爾，千桃也會提點一下他，說一些自己的看法。

就是因為這個？

看來，好人果然是不好當的，千桃揉揉眉心，道：“那林公子此次又有何事？”

“我在想，中部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林清慕腦中閃過近日發生的事情，道：“如果說它僅僅是要兼並北部，我覺得它完全可以做得更利落。”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派出一個根本就沒有什麽經驗的將領。

林清慕說的沒錯，千桃也清楚。

然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如果細致了說，大概只有蒼耳自己明白，可是若是大概說的話……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千桃挑起唇角，道：“也許，中部只是自大呢？”

“呵，我對中部那位點下雖說沒有過多的接觸，但是也明白他大概是個怎樣的人，像他這樣……”林清慕頓了一下，想起些事情：“像他這種，只一心想著榨幹別人的用途的人，實時都會周密的計劃，自大，他或許有，但絕不是這樣表現的。”

“那就是他太過謹慎了。”千桃不太喜歡這種交流，因為從頭到尾都僅僅是自己引導著林清慕尋找到某一個答案。

她喜歡的，是思想的碰撞。

千桃斂去眸底微光，道：“畢竟除了西部，南部和東部，可都是虎視眈眈的看著呢。”

“這個借口看似不錯，可是我看著，覺得也還是並不足以說服我。”林清慕覺得蒼耳定然還有別的想法。

“那你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林清慕皺眉開口道：“我覺得，除了攻擊北部，中部一定還有著另一個計劃，另一個更大的陰謀。”

“那麽，你來找我，是想要尋什麽答案？你口中說的，難道不是你心中的答案嗎？”千桃撩過散落在額前的碎發，看著林清慕。

想起林清慕對自己的情感，盡管千桃覺得自己這般或許是有些自戀了，也可能有些不近人情，千桃仍然道：“林公子，如果你僅僅是為了靠近我而靠近我……”

“那麽抱歉，我不喜歡。”千桃緩聲道，接著又道：“下一次，我不會再回答這種問題了。”

林清慕在千桃的身後，楞怔。

良久，林清慕才動了動手指，緩了過來，但心中卻有數不盡的悲戚。

他早就明白千桃的為人，卻還是認不出就碰觸了一些底線……

“抱歉，千桃姑娘，我只是一時沒有想清楚……但我承認，我方才，確實不僅僅是想要求教……”林清慕開口，並沒有全盤否認。

如果急著替自己開脫，只會給千桃留下更加不好的印象，林清慕清楚地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不會去做這種傻事情。

千桃淡淡應了聲，神色間已經有請客的意思了。

林清慕只得嘆氣一聲，轉身離去。

心中的孤寂感，不由強烈了起來。

千桃在林清慕走後，不由思考自己說的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畢竟林清慕並無惡意。

可是千桃又向來不是喜歡遷就自己的人，所以當她覺得林清慕這樣的做法讓她不太喜歡後，千桃就會選擇說出來。

在她心裏，林清慕或許並沒有太重要的地位，可是林清慕卻要在比較長的一段時間內與她相處，這樣的話，勉強算是比較熟悉的人了。

對於一面之緣的人，千桃不會跟他們計較。

可是對於需要長久相處的人，千桃一定不會遷就。

因為你一次的放任，就會讓對方覺得，這麽做是可以的。

其實人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在無形中試探著對面的人。

試探著，底線在哪裏，怎麽做不可以，怎樣做是對的。

千桃再清楚不過。

千桃想著想著，就憶起花又晴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花又晴對她道：“阿桃，你這個人，太過於堅守自我。”

那時候，千桃覺得生在這樣的環境，限制了她的自我。她已經被花又晴按著她認為正確的模樣，打磨出了不是自己本身樣貌的外表。

而現在，千桃承認，花又晴說的沒錯。

“母親，有的人註定是要飛出去的，你攔不住我，就像當初別人也攔不住你一樣。”

千桃想起之前祁笙質問她的話，覺得自己如今，已經算是找到了本心。

這麽悶著，千桃也實在是不喜歡，更不習慣。

於是，千桃便起身出門。

戰爭帶給這個世界的是什麽，千桃想象得到，卻還沒有真的特別靠近去觀看。

而現在，她想去看一看了。

任何事物，在你沒有接觸之前，對它的看法，總是帶有很多主觀意識的，你會更多的根據自己從前的經歷，將一些面對其他事物的看法，等同轉換到這件事物上面。

但是千桃覺得，這樣並不好。

所以，她想去看看了。

之前剛剛有過一戰，如今……

北部雖說比不上中部繁榮，卻也有自己獨有的特色。

這裏的人類更加重傳統，守著他們的舊規矩，卻也過得津津有味。

千桃依稀記得，剛剛到北部的時候，她也有短暫的瞥過這裏的集市。

至少表面來看，還是熱鬧的。

人類並沒有因為戰爭的即將到來而臉上變了顏色，但那也可能是因為這些平民百姓，還並不知道戰爭已經距離他們很近很近。

但是在此站在這裏，千桃看著北部，只覺得有些陌生。

人來人往已經不見了，所有的門窗都是緊閉的。

其實大多數屋子，根本就是空的，改搬走的，早就搬走了。戰爭年代，這些邊境的人類，都不得不被迫流浪去別的地方，而到了別的地方，他們就只能淪為難民。

千桃仰頭，似乎能夠感覺到天空在灰暗中透著暗紅色，大概是鮮血映襯出來的顏色。

這些天，因為焦尾時常在耳邊啰嗦，千桃並沒有感覺到太多戰爭的殘酷。

可是這世界，卻已經不是那麽美好了。焦尾之所以每日仍舊是那般雀躍歡心，只是因為她的不關心。

像她這樣的存在，早就見過太多的世俗。

這些東西，焦尾自然不會太過於放在心中上，因為太過於在意，也只是引起自己的傷悲。

“如果再來一次……我是會漠不關心，還是會阻止？”

千桃問自己，卻忽然間沒有答案了。

她駐足在這片土地上，耳邊只有風聲，她卻似乎能從風聲中聽出人類的句句泣血。

利與弊從來不是絕對的，但是卻有相對的大小。

而戰爭……

大概是弊大於利吧。

對於人類而言。

“哎……”

千桃出去走了一圈，給自己徒增了些不必要的傷感，又回到了客棧。

她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應該做些什麽了。

想到這裏，千桃便去尋了祁笙。

祁笙沒想到在剛剛的僵持之後，千桃還會主動來找他，眸中映入那一張面孔的時候，不由驚住。

“我有那麽漂亮？讓你都移不開眼睛。”這幾日，千桃愈發的喜歡開玩笑了。

大概以為從前的生活太過無趣，而她，新發現了個有趣的東西，自然是想要表現出來。

千桃的話讓起身失笑，於是也不去提那些事情，道：“是，挺漂亮的。”

“祁公子，沒有人告訴過你嗎？所有加上了挺字的話語，都是帶著些許敷衍態度的。”千桃淡淡勾唇。

祁笙啞然，道：“嗯，千千……”

祁笙這才想起，哪怕是與阿濤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沒有怎麽誇過人，此刻，竟然是不知道要用什麽詞句來描述千桃的美麗。

似乎……

心中想到的，就只有漂亮，美麗，這些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詞。

祁笙一囧，說不出後話了。

千桃便正了色，道：“我方才不過是開個玩笑，其實我今日來找你，是有事情的。”

“請說。”

“在見識了戰後的北部，我承認，自己之前的想法，雖然也有一定的立場，卻未免太過於……缺少同情。確實，我沒有親身面對，無法擁有同樣的感情。”

祁笙明白千桃所說的同情，並非是憐憫，而是指相同感情。

他隱約猜出些什麽：“所以，你如今，是有了計劃？”

“計劃到還沒有，想法確有一些。”千桃勾唇道。

祁笙便問她：“不妨說一說？”

“我想在正面戰場，幫北部一把。”千桃眸光一冷，道：“中部此次，實在是過分了。”

“如果僅僅是戰爭，我再見到了這樣悲慘的戰後場景，也只會是感慨。但是中部要的，卻是北部滅亡。”這是千桃選擇另一條路的理由。

千桃道：“所以，我的心，偏向了北部。”

“千千，人類卻沒想過和我們合作。”

“呵，我也沒指望過他們。”千桃幫助北部，只是出於自己的原則，但是卻不代表著她的心就偏向人類，或者說，她就對人類有多少好感。

事實上，千桃根本就沒有接觸過幾個人類，對於人類，也並不關心。

她介懷的，只是蒼耳那一句，斬盡殺絕。

祁笙心思一轉：“你想要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

“什麽叫一己之力，你的力量，難道不是力量嗎？還是說，你打算幫北部，只是說說就好了的？”千桃勾唇道。

祁笙被千桃堵得啞口無言，道：“看來，千千是看上了我手頭的勢力……”

“我喜歡同聰明人談話。”千桃打了個響指，身子往後一坐，心中已經送了一半。

祁笙則是無奈。

他不過剛剛像千桃透露出一些訊息，千桃就……這麽快，就把主意，打到了他頭上。

然而，祁笙自己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並非是那種樂意聽誰認命的人。

“千千，你有想法，我如今……也算是盟友了，我自然會支持你。可你應該清楚，中部不過剛剛露出了一根手指，若是此刻，我們就盡全力，後面，要怎麽辦？”祁笙問道。

千桃眸光閃爍著，道：“好問題。”

這樣有想法的人，才是千桃良好的合作對象。

“所以，我只是希望在一些關鍵時刻，若真的需要你援助，你不會袖手旁觀。但並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就使出自己渾身解數。”千桃勾唇道。

祁笙聞言，覺得自己剛剛的話反倒是顯得……

“既然我與千千思想上基本一致，不妨討論一下接下來的打算。”祁笙問道：“你應該是知道的，北部或許還有一拼之力，但是還是不足以抵禦中部。”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還能夠頂一陣子。”

千桃懶懶道：“只是我們卻不能夠等著他們死了才出手，那時候，就真的是憑一己之力扭轉戰局了。”

“之前白英連連失利，若我猜的不錯，蒼耳此刻，應該已經計劃著再派出一人來助戰了。”千桃想起自己剛剛同林清慕的談話，眸光閃爍。

祁笙聞言道：“那豈不是說，北部之後，會更加艱難？”

“艱難一直都沒變。更吃力是當然的。”千桃說了這麽久，忽然停了下來。

“祁公子，怎麽說，進了你的屋子，我就算是客人了。你難道就不打算招待我一下？”

千桃看祁笙坐那兒大爺一樣的模樣，覺得他或許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需要沏茶。

而祁笙，確實也沒有想到……

甚至，在聽到了千桃說這些之後，仍然楞然，不知道要招待什麽，怎麽招待。

最後，祁笙很誠實的來了句：“千千，我從前沒有招待過別人。”

嗯，所以，不是他不想招待，而是他……並不知道要做什麽啊。

祁笙滿臉是無辜，這讓千桃只想捶胸頓足。

“算了算了。”千桃擺擺手，不打算跟祁笙計較那麽多了，道：“可你好歹，要給我遞杯茶吧？”

祁笙於是聽話照做，不過片刻，千桃面前的茶盞就滿了。

看著這一杯冷茶，千桃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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