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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讓人恍惚，搖搖晃晃的變老，皮爾洛時常能夠回憶起童年的夜晚，自己在床上反覆感受足球的觸感，這讓他已年近七十，還能踢出質量不錯的任意球，只不過力道比年輕時差了許多。

看著子孫們逐漸成家立業，接管家族生意或迷戀上足球，這是每個意大利人與生俱來的基因，小輩們拿著平板放著那些年的集錦，興奮不已，皮爾洛只是淡淡的看著，並不參與討論。

小孩子們的精力永遠用不完，他們圍在一起，根本用不到皮爾洛親自開口，雖然他們是專門來看爺爺的。視頻裏身穿二十一號球衣的中場，絕大部分時間都穿著一身紅黑球衣，偶爾也會有純藍和黑白色。無視圍著自己的孩子們，皮爾洛端著酒杯慢慢細抿，手裏扒拉著社交媒體，扮演著一個網癮老頭。

每當孩子們問起AC米蘭的問題時，皮爾洛總說，沒什麽好說的。

我最喜歡的球隊是國際米蘭。當然，他不會當著孩子的面這麽說，他們總是有無數問題，用不完的好奇心去折騰。

退役後，他從意甲到法甲，又回到了意甲。甚至皇馬邀請他去當救火教練，他思考良久，最後還是沒有去。做球員和教練是不一樣的，球員時代尚可一試，教練風格這種無法輕易改變的東西，還是不要勉強較好。

在家中的時間，皮爾洛從不看比賽，也不主動討論關於足球的話題，手機嗡嗡作響，皮爾洛笑了，是內斯塔。

“小桑？”

電話那頭遲遲沒有聲音，也或許是小輩們過於吵鬧，皮爾洛無法聽清對面的一切，他披上大衣向外走去，屋內的燈光印在窗上，白雪籠罩大樹，天色漸晚，分外冰寒。關門的一瞬間，嘈雜聲隱沒，風聲取而代之，皮爾洛把手機重新貼近耳朵。

“屋裏太吵啦，我剛出來。”

“聖誕快樂。”

雪被踩得嘎吱作響，皮爾洛停在籬笆處，伸手怕打落雪，看它覆蓋頑強長出的雜草頭頭。他總算聽清了電話那頭發出的聲響，金屬碰撞，滴滴不停，開門關門不止，以及幾句匆忙的意大利語。

“皮爾洛，我是加布。”

是內斯塔的妻子，加布小姐。按道理來說，皮爾洛雖與內斯塔交好，卻與加布並不相熟，此時他應同加布寒暄，再詢問為什麽用內斯塔的手機給自己打電話。加布沒給他這個機會。

“希望沒有打擾到你，桑德羅現在在羅馬市中心的醫院，六層602……”

往後的事情皮爾洛聽了個大概，他一邊接電話，一邊讓經紀人給自己安排了去羅馬的飛機。他不想回憶那個故事，只發現自己並沒有見到內斯塔最後一面。皮爾洛的速度並不慢，醫院和內斯塔的身體卻更快，從宣布搶救無效到購買棺材出現在靈堂裏，不過半天。

皮爾洛參加了這場匆忙的葬禮。

內斯塔一家長期定居美國，葬禮結束後加布帶著後輩們坐上飛機，去了大洋彼岸。他的生活也正常向前推進。老友聚會，電視訪談，綜藝節目，每個人都在懷念內斯塔，皮爾洛沒什麽意外的，甚至好像內斯塔從未離去。

轉眼又十幾年時間，皮爾洛從主教練的崗位上退休，著手自己最後一本回憶錄，他電腦和筆記本混用，偶爾打出一段，偶爾落筆寫下一章。在主教練的篇章裏，皮爾洛才突然意識到，內斯塔已過世許久，他的筆尖擡起又落下，橫線筆記本留下許多墨點，皮爾洛擡手畫了一個圈，把所有墨點圈在一起，又引出一個箭頭，寫著“小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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