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關燈
第 7 章

本章推薦BGM:Honey B ( Alia Kadir)

赤井秀逸張開左手,指尖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透明的橙粉色。四天前,降谷零握著她的手給她塗指甲油。金發的女孩只穿著吊帶睡衣,趴在床上支著胳膊。她長得小,垂著眼睛,頭發披散堆在頸窩,看上去有種和她年齡並不相符的乖巧。

“你喜歡什麽顏色?”降谷零頭也不擡,塗著透明的護甲油,慢悠悠地問。

赤井秀逸本想說我不塗指甲油,但是降谷零的語氣很冰冷,沒有允許她拒絕的意思。於是她只好從床頭散落的化妝品中隨便選了一個:“黑色的吧。”

降谷零吹了吹塗好了的指甲,然後說:“喏,換右手。”

赤井秀逸遞給她右手。

這個姿勢不是很方便,因為會扯到腰上的傷口。她的動作一頓,差點碰到降谷零手邊的瓶瓶罐罐。降谷零沒有說話,神色如常地拉過右手,慢條斯理地在指甲上塗塗畫畫。她瞧上去甚至心情還不錯,兩條腿彎起,輕輕晃著,嘴裏還哼著歌。

這樣的姿勢實在是很難維持,赤井長嘆一口氣,感覺腰酸背痛,她用食指輕輕碰了碰降谷零的手心,開口道:“零,能讓我先起身嗎?”

降谷零歪著腦袋看她:“不舒服嗎?”

“……”

“啊,你身上還有傷,”降谷零笑瞇瞇地說,“真是不好意思,你不說我都要忘了。”

赤井秀逸口氣軟下來:“抱歉。讓害你擔心了。”

“擔心?”降谷零起身,收好床上的散落的指甲油,聲音含笑,“我一點也不擔心,你可是赤井秀逸啊。”

她臉上帶著笑,卻分明沒有笑意。赤井秀逸知道有些時候降谷零會有產生一些她難以理解的怒意,大部分情況下她可以處理好對方的這些負面情緒,畢竟這大部分與自己有關。但是有些時候也會覺得疲憊,因為去猜測、去分析一個人的心理很費精神。降谷零是徹頭徹尾的日本人,換言之降谷零一貫秉持著日本人難搞的內斂性格。她不會說出口,不開心的、不高興的、不滿意的,全部都被一套加密的語言系統過濾,最後呈現在赤井秀逸面前的,依然是那個擺脫不了波本影子的降谷零。

赤井秀逸忽然覺得疲憊。降谷零沒收了她所有的香煙,黑發女人嘆了一口氣,靠在床上,舔了舔嘴唇:“……那現在,請你幫幫我?”

降谷零瞇起眼睛,倚在門口,吊帶從肩膀滑落,露出細膩的蜜色肌膚:“你把我這裏當做什麽,溫柔鄉嗎?”末了,她看著懶懶散散躺在床上的女人,沈默一瞬,然後歪頭,“……如此這樣,那就好吧。”

語言不能解決問題,就用身體解決問題。

……可是這樣算什麽。互不幹涉、互不交集,只在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的工作之後,再來一場酣暢淋漓的荷爾蒙分泌過多。她站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線團面前,扯著線頭,能拽住一些東西,然而僅限於此。似乎她往前走一步,降谷零就躲她越遠。她駐足不前,兩人關系就這樣止步不前。那些紛亂的線頭堪堪鏈接起赤井秀逸與降谷零,要斷不斷,也確實一時穩定。但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

她垂著眼睛,看著只塗了一層透明色甲油的左手。金發的的日本人還沒有給她塗完指甲,然後她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赤井秀一是男人的世界。

赤井秀逸松了松領結,有些無奈地想到,希望那個男性的自己在床上醒來時,能夠像今早看著自己醒來的降谷零維持平靜。但是想來想去就更不爽了,一想到自己的公安姬露出毫無防備的睡顏給別人看,哪怕是男性的自己也會覺得吃味。

……但是好處也不能讓赤井秀一占光了,起碼就降谷零的表現來看,對待男人可沒有對待女人那樣溫柔。但是這麽一來又算什麽啊,大概是因為從小在英美環境中成長的原因吧,赤井秀逸對於這種出自於照顧而不是平等的溫柔很敏感,赤井秀逸一點也不想因為性別優勢而不是其他什麽原因被特殊對待,就好像降谷零之所以會這麽做僅僅是因為自己是女人、而不是因為自己是赤井。

這麽一來好像確實男性的自己更慘一點。在一個男性社會中,雄性作為優勢性別雖然占著紅利,同時也要承受更強烈的規訓和要求,譬如赤井秀一就享受不到他的溫柔,更多的是一種競爭的緊張關系。又或者,雖然今早她和降谷零不歡而散,但是赤井秀逸確實沒有太強烈的負罪感——起碼沒有她撂重話給公安姬的負罪感。

真慘。赤井秀逸覆雜地想。男孩兒啊……

她回過神來,掩嘴輕咳一聲,不再去想那些情感問題,而是專註於自己手上的案子。這案子的彈性程度很大,保險起見還是盡快找到當事人才好。她瞇起眼睛,看向東京繁華的街頭,大致思索了片刻,然後走進了熙攘的人群之中。

---

降谷零接到她的電話時,並不感到意外。手機上的備註非常貼心,是“FBI”,赤井秀逸八成昨天在安全屋裏記下了降谷零的私人電話,對此他有一定的心理預期。於是在接到對方打來的電話時沒有質問對方對自己的手機做過什麽,而是很鎮靜地“餵”了一聲,然後開口問:“怎麽了嗎?”

電話那邊的聲音有點嘈雜,赤井秀逸的聲音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她模模糊糊罵了些什麽,然後用一種很不赤井的高亢語調,笑著說:“大概需要你幫個忙了,然後一次購銷如何?”

降谷零皺眉:“你在哪裏?”

對方隨即爆出了一串地址,語速極快。降谷零眉頭更緊,那個地方是新宿歌舞伎町的紅燈區,前不久才被組織犯罪對策第五課抄過一遍,他厲聲問:“你在那裏做什麽?”

沒有回覆,赤井秀逸直接掛掉了電話。

真是麻煩中的麻煩。他嘖了一聲,看了一眼時間,匆匆穿好衣服,向目的地奔去。

等他趕到歌舞伎町的時候,已經大致猜到了是什麽情況。第五課的人和麻藥取締官①在現場,想也不用想是碰上了棘手的案子。降谷零唯恐赤井秀逸身上還帶著槍,要是撞見了,保不準要吃一壺。

電話再回撥過去,已經關機了。降谷零藏在廣告牌的陰影裏,花街的霓虹照得整片區域都亮得眼花繚亂,再加上警視廳那紅紅藍藍的警燈,還有亂七八糟的人聲,不像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樣子。

赤井秀逸現在的身份可不是赤井秀一,而是一個沒有任何身份證明的家夥。考慮到最近遇到的事情,降谷零確信對方是在探案的時候追到了這裏。確實也不難理解,歌舞伎町這種法外地帶,對於一個沒有護照的東南亞小姑娘也是一個絕佳的藏身地點。當然安全與危險是成正比的,眼看今晚的混亂狀況,難說躲藏在這裏是否是正確的選擇。

他摁住帽檐,躲過註意,在忙碌的警察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看來赤井秀逸電話求助難以脫身也情有可原,不知道她找到要找的人沒有,如果身邊還帶著一個外國女孩確實難以脫身。

但是這種陣仗……降谷零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心中隱隱產生了不安。

相比鄰居,坦白而言日本算不上緝毒力度太大的國家,藥物泛濫的情況一直存在,也是各類毒品進口的大國。歌舞伎町魚龍混雜,各種□□勢力交錯,出現什麽樣的事情都有可能。降谷零做好了最壞的設想,在終於見到赤井秀逸本人的時候還是松了一口氣。

赤井秀逸在抽煙,應該說是酗煙。腳下落了一地的煙頭,連室內的空氣都變得霧蒙蒙一片。皮膚黝黑的小姑娘躲在她身後,看著自己的眼神茫然又飄忽,還帶著一種虛幻的空洞。

降谷零揮了揮手,掩著鼻子說:“你倒是一點也不緊張。”

赤井秀逸咬著煙,聲音有些含混不清:“我認得你上樓梯的腳步聲。”

她身上沒有肉眼可見的傷痕,只是衣服有些淩亂不堪,是打鬥過的痕跡,但是也不僅僅是打鬥過的痕跡。降谷零撇開視線,下巴點了點女孩:“磕了?”

赤井秀逸“唔”了一聲,隨手撣撣煙蒂,“去晚了,人已經被灌了藥。具體不是很清楚,大概是麻藥類③。”

降谷零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他上前捏住赤井秀逸的下巴,審視著對方的微表情,惡狠狠開口:“那你呢?”

赤井秀逸瞇著眼睛,向他噴出一口煙。看著降谷零隱忍的神色,忽然渾身放松下來,懶洋洋靠在身後的茶幾上:“別那麽緊張,”她掐滅煙頭,“你我可不是對這些方面一竅不通的白癡。把她人撈出來著實費了一點功夫,被嗆了口一氧化二氮。”

她打電話時那種不正常的雀躍語氣以及腳下滿地的煙頭便有了合理的解釋。笑氣已經是管制類藥品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還不至於救不回來。降谷零拳頭松了緊,再禁了松,強壓著自己的怒火,低聲道:“那是你他媽足夠走運!井秀一,人要是自己找死,那就是上帝來救你都沒用。”

“我知道,”她揉了揉鼻梁,“所以不是給你打電話了麽。哦順帶一提,是我報的警,幫你同僚沖業績。”

“我寧可他們沒有業績,”降谷零還是覺得自己的血壓徘徊在一個極高的閾值,他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機,冷靜了一下腦袋,說道:“你把她交給第五課吧。”

“不行,”赤井秀逸搖頭,“有人要買她的命。”

“一個美國人在日本的國土上對我說這種話,你不覺得可笑嗎?”

“零君,”她說,“算我欠你人情。這件事情不能再耽擱了,賴克斯島監獄還有位大客戶等著她去指認,在日本待的時間越久,證詞越難翻案。”

降谷零不說話。赤井秀逸又摸出了一根煙,點燃,尼古丁入肺的感覺沖淡了大腦的眩暈和惡心,她看著男人的表情,強打精神:“我離開前聽到說國際刑警也會插手,是大案。如果是男人的我自然不會向你求助,只是現在赤井秀逸沒有合法身份,各處掣肘。我是不打緊,但是那些受害者家屬正等著判決。”

“我也是警察,不用拿這些話道德綁架我,”降谷零看著她皺著眉按壓太陽穴,心裏冷笑對方這種時候還能和自己據理力爭,“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

在三人離開房間後不久,隔扇“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條縫。

擁有淺金色短發的女孩瞇起眼睛,掃視著這間空置已久的吉原愛室。房間內有很重的煙味,卻沒有煙蒂和煙灰的痕跡。她半跪下來,若有所思盯著榻榻米上細微的焦痕,露出了沈思的神情。

通訊器響了起來。

“長官,已經確定了毒品來源,和英國最近泛濫的興奮劑是同一批次的藥物。我們要和日本警方合作嗎,還是全權讓國際刑警負責?”

女孩從地板上起身,輕輕拍了拍手,用英語回覆道:“那兩個逃走的人呢?還沒抓到?”

“應該是沒有的。日本警方目前沒有什麽動靜。”

“哼,”女孩冷笑一聲,綠色的眼睛閃過一絲玩味,“也許是不想讓我們知道。”

“那我們……”

“先盯著,”她冷冷打斷對方,“我還挺在意的……那個背影……”

TBC.

註釋

①第五課全稱組織犯罪對策第五課,負責處理非法槍支以及毒品問題。而組織犯罪對策部為日本東京都警視廳整合原屬刑事部、公安部、生活安全部以下之組織犯罪業務相關課室,重新設置之部門,專責偵辦暴力幫派組織,槍械或管制藥品的非法買賣或濫用□□,進出日本國境且涉嫌國際組織犯罪的外籍人士。

②麻藥取締官:另外一個職能和緝毒警類似的公務人員,屬於厚生勞動省下的司法警察(但是編制不屬於公安,屬於司法公務員)目前日本只有不到三百名麻藥取締官。由於從事取締非法藥物/毒品的工作,所以可以佩戴小型武器(包括配槍),擁有不遜色於日本公安部的神秘色彩。

③麻藥:首先第一點,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緝毒力度比中國大;其次日本對於精神類藥物的定義並不像中國這樣直截了當地稱其為“毒品”,而是稱呼為麻藥或者覺醒劑。日本的緝毒法案主要是“藥物四法”,感興趣的話可以自己查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