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你家人和我孩子有什麽關系？”

“……大概是有的。”那邊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因為降谷椿是我的遺囑受贈與人。”

降谷零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贈與人？

他皺眉：“你在說什麽？”

“已經公證過了。本來想明天正式告訴你。”

“……哈？”他握緊電話，“給降谷椿？”

“對。給她。”

“我拒絕。”降谷零很幹脆，“我不接受贈與。”

電話那頭停頓片刻，然後有聲音響起：“……我知道你會拒絕。所以這是給小椿的。”

……給小椿的？

你為什麽要給她？你以為你和降谷椿是什麽關系？你們才見了面不過半個月，降谷椿甚至叫不全你的名字。為什麽突然出現然後突然就這麽生硬地擠進我們的生活，在我說了別靠近之後還要來天天昭示存在感？就用這些惹人發笑的手段？給她？給她就可以了嗎？給她就足夠了嗎？何況你憑什麽給她，你究竟以什麽身份說出這句話？遺囑難道很貴重嗎？就算公證了又怎麽樣，隨時都可以再更改。如果你只是想用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彌補那空缺的六年——

“我明白目前我所能掌握的資料沒有任何的法律效力，同時我也沒有強求你承認我們之間的關系，但是我希望為孩子提供一份保障，至少以……父親的身份。”

於是真相就這麽自然而然擺在了臺面上。雙方都沒有用激烈的態度對峙，或用暴露的語言揭示真相。降谷零本以為自己在聽到這句話時，會感到冒犯。但是原來，他比他自己想的還要平靜。

“你不是她的父親”降谷零說。

你只不過是另一半基因的提供者。

“我知道。”赤井很坦然，“六年裏我從未履行過職責，忝為人父。我很抱歉，對你。”

降谷零輕笑了一聲。

“你沒有責任或者義務。我從來不曾麻煩過你，更不需要從你這裏得到什麽。用不著說這些。”

“也許這些對你來說不重要，”電話裏的聲音嘈嘈雜雜，聽起來不是十分清楚，“但是，我在乎。”

……在乎誰？

在乎對你而言憑空出現的繼承人嗎？降谷零有些麻木的想。

這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情。再怎麽說他身上也有著東亞的血統，血脈子嗣對家族而言也一定很重要吧。不然怎麽可能一大家子都跑來偷看小椿？對赤井秀一這樣一個早已過了而立之年卻還沒有成家的人來說，突然有一個孩子，雖然驚訝，但也算是意料之外的喜事吧。不奇怪他會用立遺囑的方式證明降谷椿的重要性。子女不就是用來承受父輩意志的工具麽。

可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呢？他想。

你感到抱歉，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有了小孩，自己沒有做好父親的角色。你有著美好的童年和家庭，所以你對親情尤為看重，更覺得自己愧對孩子。所以你想要補償。你知道未經監護人同意的親子鑒定不具法律效力，才用“贈與人”而不是“繼承人”的身份來對待降谷椿。你甚至用這是贈給她而不是給我的理由，讓我無法拒絕這份所謂的好意。

降谷零想，赤井秀一，你可真厲害。

“……但是，你在乎什麽、和我又有什麽關系？”他說。

電話那頭忽然沈默了，下一秒，赤井的聲音幾乎夾雜了些許火氣：“……沒關系？”他反問道，“降谷零，你覺得這和你沒關系？”

“我傷害了你，損耗你的身體，你覺得沒關系？我追求過你，你一直躲我，這是沒關系？現在我知道這件事了我覺得很抱歉我想要為你做點什麽，咳、你覺得和你沒關系？”

“我是她的父親，你覺得這和你沒關系。而最重要的是我在乎你，而你還是覺得這件事和自己沒關系，是不是？”

“你到底是怎麽想我的？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搶母親孩子的無恥之徒？還是完全不顧所愛之人的負心漢？”

“為什麽要說這種話，咳、你就這麽看低我嗎？看低我還不夠、還要再去貶低你自己嗎？”

赤井的語速很快，也許是情緒鮮少如此般過，說話中途間或兩聲咳嗽。降谷零一語不發。末了，赤井嘆了一口氣，慢慢說道：“我不會從你二人身上強取什麽，更沒什麽下三濫的需要。小椿永遠都會是你的女兒，我只是想要表達……我的感情。”

我的真心。

“……而我敢這麽做的底氣只敢建立在你曾為我流淚的前提上。”赤井說道，“確實在賭，所以如果讓你困擾，那非我本意。”

“但唯獨這份送給小椿的禮物，我希望你可以接受。”

“因為我沒有多少時間了，降谷零。”

“我只剩三個月時間了。肺癌晚期。”

“……什麽？”降谷零問。

“活不久了，快死了。隨便怎麽說。”

“……你在騙我嗎，赤井秀一？！”降谷零的聲音陡然拔高。

電話那邊是一聲笑：“……那你就當我在騙你好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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