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赤井家族聊天群彈出了新的窗口。

——【相親相愛一家人】——

19:12

大哥:有一件事情要告知你們一下

大哥:我現在人不在東京,沒辦法面談。但是這件事很重要也比較緊急,等我回去之後會親自解釋一遍。

真純:!好久沒見秀哥在群裏說話,震驚

真純:耳朵/耳朵/耳朵

吉哥:冒泡ing

大哥:具體的細節回來再詳談。但我有一個女兒,她今年六歲了。她身體不太好,希望你們日後能多寵她點。

真純:?

真純:??

吉哥:??????????

真純:等下、等下?!

真純:女兒???不是吧,哥,今天不是愚人節!

真純:等等、等等等等,該不會是真的??

是她??是那個小姑娘???

吉哥:????!!!!!!!怎麽回事!!!

吉哥:孩子?是突然閃婚嗎?對方帶小孩?這也太突然了——

大哥:不

大哥: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媽:……?

媽:你最好解釋清楚。

爸:……怎麽回事?

大哥:坦白說我也正在調查真相。但是如果你們懷疑的話,親子鑒定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我是孩子的生物學父親。

媽:這都是後話。問題不在這裏。已經六歲的孩子,怎麽就憑空出現了?孩子的母親呢?我一直認為你有自己的主見,為人也算負責。聽你的口氣,你不僅沒有結婚,甚至也才知道這件事吧?你打電話給我。

爸:怎麽會這麽突然。六歲的孩子?算算時間你那個時候不應該在組織臥底嗎?

大哥:我現在還在忙,有什麽事回東京再說。現在只是告知你們。當時我被註射了興奮劑和致幻劑,具體情況不是很清楚。至於孩子母親……他那裏比較麻煩,一直瞞著真相,不曾告訴我。是我這次回日本,才意外見到了孩子。

真純:……“他”?

大哥:很抱歉讓事情發展成這樣。他二人過得比較坎坷,我也不願意再讓他們被傷害。所以提前通知你們,希望你們做好心理準備。不論如何,他們也都是我的家人。

吉哥:我還以為我和由美糖的孩子會是家裏長孫呢,果然大哥到底是大哥啊

吉哥:好強,孩子都六歲了

真純:……雖然我知道吉哥不是在陰陽怪氣只是腦回路異於常人,可現在不是在意這種問題的時候吧!

真純:但是,這是真的嗎?我是說

大哥:所以另外還有一件事需要拜托諸位幫忙

媽:你最好是有事。

……

……

……

降谷椿對這趟北海道之行非常滿足。降谷零帶她去了富良野、羅臼湖還有利尻島。爸爸在利尻島上教她釣魚,她在石頭縫裏抓到了一只紅螃蟹。她還碰到了野生狐貍!狐貍就在飯店門口蹲著,盯著她筷子上的肉看。小椿把肉餵給它,等出門之後發現小狐貍又帶了好幾只狐貍過來,等著吃肉。北海道的野鹿也好多,比奈良的鹿要大好多,臥在馬路邊,人走近了也不會跑。實在是太可愛啦!

而且爸爸到後面也沒有去工作了,一直在陪著她玩。真好!真好!

雖然降谷椿覺得爸爸一直陪她的原因和那個叔叔有關。

那天她又在等爸爸的過程中碰到了那個叔叔。她坐在客輪上好無聊,就拿出紅繩自己一個人翻絞絞。然後前天才見了一面的美國人就坐到了她的旁邊,問她在做什麽。她說她在翻花繩,他居然不知道什麽是花繩,還問她可不可以教教他。但是那個叔叔實在是手太笨了!左手就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僵硬得要死!告訴他要用左手小指勾住線,然後挑出來,他翻了好幾次都弄散了。降谷椿氣得用手指戳他,說別再盯著我看啦、你要是再不認真一點就不和你玩了。

兇了一頓後叔叔才熟悉了這個游戲。為了表示謝意他還送給她了櫻花禦守,還有手鏈。包裝上的漢字太多了,降谷椿認得不是很全。她拿給爸爸看,爸爸看了之後只是冷笑。

不知道爸爸為什麽那麽笑,明明是很漂亮的禮物。手串是粉紅色的,禦守也是粉紅色的,還繡著好多櫻花。爸爸說這是旭川神社的木花咲耶姫命禦守,是給女孩或者小孩用的。降谷零本來想要扔掉,說以後可以再去求,但是小椿有點舍不得。

雖說最後收下倒是收下了,但是爸爸大概不喜歡她拿別人的禮物。也可能他真的忙完了,所以接下來的旅途,爸爸就再沒離開她過。

小椿問爸爸:“那我們後天就要回東京了嗎?”

降谷零正在鋪床,聞言扭頭:“你還想去哪裏玩呢?”

她坐在床邊,小腿晃來晃去,垂著眼睛盯著自己的腳丫子:“爸爸之前不是說,等玩一圈回來,富良野的向日葵也會開花了嘛。”

“知道你想去看向日葵。”降谷零把被子掀開一角,邀請她鉆進來,“所以明天我們再去一次花海。”

小椿爬進被窩裏,等爸爸也睡進來。

“不過要去稍微靠南的農場,”降谷零問她,“會換一家。可以嗎?”

“好的啊,”小椿說,“越往南邊花開得更早嘛。”

降谷零見她沒有反對,便拿出手機處理今天的消息。收件箱裏主要是風見的報告居多,他挑著一些回覆了,然後在屏幕上下劃,看到了赤井秀一之前發過來的短信。

食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接著點開了閱讀的按鈕。短信內容非常簡單,只有一句[我想和你談談]。

赤井秀一最近不太對勁。降谷零想。

那天見面之後,他再也沒有見到過這人。赤井除了這封短信,也再沒和他有過什麽交流。但問題在於這家夥三番五次接近小椿,害得降谷零一直神經緊繃,生怕他對小椿說些不該說的東西。降谷椿似乎沒有多大反應,仿佛赤井和她的交流只是再正常不過的搭訕。

哪裏是搭訕了!又是偷偷請她吃冰淇淋,又是送禦守的,他從來就沒有見過赤井對誰這麽殷勤過。小椿可能不清楚,但神社那麽多,神道教的神明也那麽多,怎麽偏偏就送她木花咲耶姫命的。旭川有三家神社,赤井一個日裔單身漢,怎麽就選了主祭豐產女神的禦守。不怪他多想,實則是未免太巧了。

而且,這幾次赤井只是和小椿交談,再也沒有聯系過他。

——……赤井秀一不會知道了吧?

降谷零咬著下唇,有些焦躁。他看了眼小椿,小椿還沒睡,不知道在想什麽,正盯著天花板發呆,看得久了就眨眨眼睛。看著她的眼睛降谷零就有點絕望,真是太像赤井了。就憑這雙眼睛,那人知道她是自己女兒也是遲早的事情。

但是後面就是另一個棘手問題。知道了椿是他的孩子,那孩子生母的事情,也一定要被翻出來。降谷零的秘密,早晚會被發現。

——要怎麽辦。他要是知道了,會怎麽想我?按正常人的邏輯,第一反應肯定是借精代孕吧。不。太可怕了。我又不是什麽癡漢,會做這種求愛不得而發瘋的蠢事。

更何況他也絕對不會做代孕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去代孕啊,把一條人命當做商品或者把一個女人的子宮拿來買賣嗎?他寧可被當做怪物,也不想和這種事情沾邊。

——怪物?

——那就被當做怪物好了。

但是坦白說,要是赤井秀一真的自戀到認為小椿是因為他而生下來的孩子,降谷零大概會很憤怒。他選擇給予降谷椿生命——這件事情和赤井秀一無關。那個人充其量不過是另外一半基因的提供者。

他側過身子,看著小椿。小女孩有點困了,眼神迷離,睫毛快要粘在一起。她睡覺一直是這樣的,如果睡不著的話就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著看著,瞌睡蟲就來了。降谷零伸手,把她鬢角的頭發別到耳後。降谷椿迷迷糊糊地蹭了蹭爸爸的手,咕噥了一句“爸爸手拿開,睡著了就會把你的手臂枕麻了”。

“睡吧。”他吻了吻女孩的額頭。降谷椿渾身都香香的,桃子沐浴液的味道。他沒忍住,又多親了兩口。小椿半夢半醒,咯咯地笑。

她其實一直很乖。有些時候乖過頭了。

他靠在床頭,按壓眉心。都怪赤井秀一,這幾天他總是想到以前的事。夢到懷孕,夢到分娩,夢到自己堅持要剖腹,還夢到抱著嬰兒東躲西藏。不算是什麽美好的回憶,但就是擺脫不掉。

小椿的呼吸變得綿長了起來。降谷零聽著她的呼吸聲,心態慢慢也變得平緩。真是奇妙,從一顆受精卵,到保溫箱裏的早產兒,再到三歲那年的大病,降谷椿短短的六年生命一直多災多難,但好歹是長到了這麽大。現在她還窩在他的身邊,睡得那麽香。降谷零總覺得不可思議,也許生命就是這麽頑強的存在,很努力地想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當初差一點就會墮掉她。

不論後來他們父女二人和赤井秀一到底有沒有關系,但起碼在懷上她那個夜晚,降谷零於心有愧。……[只是順水推舟的事],他總是如此為自己開脫。其實降谷零明白,如果他那天真的不願意,便不可能讓事情發生。也許那個時候他對萊伊確實有點好感,但也就止步於此。

……也許再加上了一點對於性的好奇。二十五年來,降谷零從未正視過自己身上不恰當的器官,也從來不知道那處地方雖然畸形,居然還算完整。大概也是他長久以來忽視或者說回避問題的懲罰吧,懷孕都三四個月了,才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狀況。

最開始只是以為景光死亡的沖擊,導致了嘔吐、失眠、嗜睡以及抑郁。撐不下去才去醫院檢查,結果簡直像是鬼故事。他渾渾噩噩拿到B超結果,反正肯定是不能留。他還在臥底,肚子裏的家夥甚至是萊伊的種。但是當天墮不了,這種事情在美國還是比較麻煩,他得去聯系墮胎診所。

準備做手術前的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個看不清臉的小孩,問他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降谷零夢到了小孩子。他在夢裏的態度也很堅決,說當然不可能生孩子。

[哦。]

夢裏的孩子這麽對他說。他們在天臺上,風很大,吹得它的衣角呼啦呼啦響。那孩子踢了踢腳尖,把一粒石子踢到了降谷零腳下。他視線下移,看到紅色的地磚縫。

[既然不要我,那就算了。]

降谷零的目光順著地磚縫移動,望向它站著的地方。它磨磨蹭蹭,這個夢也繼續做了下去。降谷零覺得有點煩,心說那你趕緊走吧。就在這個時候,那孩子擡起頭,似乎還想說什麽。

[本來看你很孤單的樣子,才決定選你的。]

它的聲音聽不出男女,就是小孩那種沒有性別的、很清脆的聲線。

[什麽?]

他記得自己這麽問道。

[就是選爸爸媽媽啊。聽話的小朋友可以先選的。我看你一個人,好可憐,就決定是你。他們還勸我來著。好吧,你可能更喜歡一個人待著,那我就不陪你了。]

小孩說,又踢了踢腳尖,然後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塵。它對他說:[你不要我的話……好吧,我走了。]

它說完這話,已經站在了天臺邊上。身影輕輕一歪,就要從樓頂掉下去。

降谷零在這個剎那醒了過來。他的後背出了一身汗。他不清楚問什麽自己會驚醒,大概是因為這個夢實在胡扯。可他還是回避了那孩子從天臺上一躍而下的場景。

他感到罪惡。

不是因為他試圖剝奪一條生命。降谷零說不清自己為什麽因為這個夢而產生了罪惡感。可能是他熟悉的人接二連三死掉,讓他對這個世界也產生了些許恐懼。有時候人很懦弱,也很自私,不想獨活。

可能是那句 [本來看你很孤單的樣子,才決定選你的。] 於是降谷零才會留下她。

降谷椿已經睡著了。降谷零關掉了手機,關掉了燈。

被子裏很熱,六歲的小孩就像是火爐一樣,還要往他身邊擠。呼吸吹在降谷零的手臂上,小椿可能在做夢。她皺著眉毛,咕噥著好笨好笨,也不知道在說誰。降谷零看著她,忽然就不覺得焦躁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椿受到傷害,即使是她的生父。

不管赤井秀一要做什麽。

TBC.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