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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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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愛你

他們終於追趕上造成一切元兇的根源,失控的影山茂夫。

“茂夫……好夥伴呀!你就聽聽靈幻想說什麽吧。”附身在靈幻新隆的惡靈說。

他離去,讓兩人單獨相處。

風吹來了眼淚的氣味,小酒窩第二次看見靈幻新隆的淚水,第一次則是打哈切產生的生理眼淚。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和靈幻新隆挺合得來的,比如陰險狡詐這方面,又比如孤獨;另一些時候,他能感受到惡靈與人類的不同之處。

眼淚這種東西……和性-欲一樣,結構完整的靈不該有這類感受存在。歸根結底靈不是人類,靈沒有機能。

靈的存在來源於強大的執念。

小酒窩不知道靈幻新隆同影山茂夫談了什麽,只見他的好夥伴停止了暴動,與龍卷風一齊平靜下來。

影山茂夫去告白了,他做出如此瘋狂舉動的起因只為了向心愛的女孩表達心意。

人類是俗不可耐的物種,他們每當遭遇失敗、打擊、痛苦、悲傷等等之後都會轉變為一個問題,愛。

就仿佛一切的悲劇源頭是沒有被愛。

要麽需要愛自己,要麽需要別人愛自己。

又一陣風,向惡靈吹來了挫敗的氣味。少年心事化作眼淚,汩汩冒出。

告白的結果一目了然。

靈幻新隆拍拍他的肩,想方設法安慰道:“這樣啊……這種事也不稀奇啦。你想想,這比你一味等待好多了,人生還長呢。”

小酒窩安靜地跟在他們身邊,不發一言。

有些人的人生很短,短到出生就開始為死亡做準備。

他想到了哭起來很醜的花咲愛麗絲,別人的流淚是眼眶泛淚,淚珠滑落;她的哭泣是臉皺成一團,眼淚從肉與肉的縫隙裏溜出來。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多麽傷心、難受一樣。

她也總是一副驚慌失措、害怕不安的樣子。

聽著靈幻新隆對影山茂夫的安慰,小酒窩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對她太苛刻了?

雖然他說的那些都是真話與事實。

花咲愛麗絲也不是自己第一個傷害到的人,茂夫不也曾被自己傷害過麽。

她沒什麽特別,唯一的特別之處可能在於煩人。這還是僅算了小孩子的她,長大成人後缺點就多得數不勝數。

影山茂夫的眼淚停了下來。

小酒窩想,那她的呢?眼淚是否停止,又怎樣結束。

一切結束後,靈幻新隆在事務所抱怨:“小酒窩最近怎麽總是神出鬼沒的?你又去幹壞事了?”

“本大爺幹什麽壞事了?”

反駁後,小酒窩假裝不在意地問青年是否還記得花咲愛麗絲,還有是否有作為委托人父母的聯系方式。

他之前幾天飄去了泥舟山,沒有找到她;又在調味市飄蕩很久,沒有她的蹤跡。

“痛罵騙子後被拉黑了……”靈幻新隆想起都頭皮抽抽,罵得他仿佛回到學生時代面對教導主任訓導般身臨其境。

他聳肩,舉起手機向惡靈示意道:“不過我有她本人的手機號碼。”接著就按時間線在通話記錄裏找。

“找到了。”靈幻新隆順手撥打過去。

小酒窩:“……”本大爺還沒想好說什麽啊。

電話很快接通,“餵?”

靈幻新隆困惑地看著突然寡言的小酒窩,只好編理由說有些後續需要處理,又問她有沒有時間來事務所一趟,或者他們可以去找她。

“我在神社。”她簡單回覆幾句。

靈幻新隆又瞄了目不轉睛盯著聽筒的惡靈好幾眼,“還你一個人情。”詢問了詳細地址轉述給他。

被看得惱怒的小酒窩大半天才憋出一句:“謝謝。”

逢魔時分,傳說中人與鬼怪會在此時一同出現。神社外圍,結界作用的註連結由於繩結斷裂斷裂,已然失效。

惡靈穿過發舊的紅色鳥居,飄進荒蕪廢棄的神社內。這裏比他所經歷花咲愛麗絲記憶中的更加頹敗殘損。

祭臺前是一副黯然的兜頭盔,巨大犄角形狀的金色齒朵前立無法再威嚇任何人。

惡靈微微恍神。

“你找我?”陰影裏的人陡然出聲。

被尋找的人坐在神龕旁註視著幽幽綠色的惡靈,長長的金發倦怠地垂落在布滿灰塵的臺面上。

小酒窩沈默,說些什麽呢?他似乎沒對花咲愛麗絲說過什麽好話。

他艱難地開口:“你那天……”

花咲愛麗絲回以微笑,“哦,我知道了,你拋棄我的那天。”

果然,當年還算嘴甜的小女孩變成了非常差勁的家夥了。

差勁的家夥似乎對他來找自己的行為很是詫異:“你來找我做什麽呢?”

“我猜猜,是不是以為我應該記得你對我的每一次溫柔舉動,能理解你每一次無奈舉動下的深刻意義。就像子民面對他的神一樣,把自己的全部托付給祂。信徒將永遠堅定,永遠純潔,永遠等待,直到祂降臨。”

“信徒的心偶爾隨著祂的冷漠碎掉,偶爾質疑自己的信仰時,又將碎心撚成沫,再次吞服。等天亮的時候信徒就會長出一顆全新的心,繼續給祂。”

“為什麽你們總是這樣自信?”

花咲愛麗絲搖了搖頭,“不好意思了,小酒窩。”

小酒窩想說:煩不煩啊,本大爺何錯之有?是你一直在懇求本大爺的寬慰和溫柔。

可話出口的說了,那陣似有似無的哭聲回蕩在耳邊。

小酒窩退讓道:“愛麗絲,你那天是怎麽回家的?”

她避而不答:“你拋棄了我,但沒關系。”

一個還不到成人大腿高度的小女孩,被遺棄在深夜的山林,不知歸路,也沒有去路。

我的人生一直都是這樣的時刻,她想。

花咲愛麗絲不需要被拯救,那多俗不可耐,而且——“我理解你,真的。”

我知道你是誰,知道你的怨恨,知道你在漫長時間裏的孤寂。

她聳了聳肩,不在意地說:“既然你不想知道你是誰,那我就不說了;我還是活不了,這一切有什麽意義呢;我現在已經沒法和你交換了,我的口袋和心靈一樣空空如也。”

小酒窩想到靈幻新隆的眼淚、影山茂夫的眼淚還有那一陣微渺得已經消失的哭聲:“本大爺早就不打算成神了……這次算本大爺對不住你。”

他想了想,花咲愛麗絲這個普通人類需要什麽。

於是,小酒窩又說:“可以試著……愛你。”

沒有眼淚和性-欲的愛能算愛嗎?不算的話,他可從沒有愛那種情緒。小酒窩感到靈生艱難,這比因為茂夫放棄成神執念存在於事還要難做。

而且,一個沒有執念又會愛人的惡靈是否應該存在?

他的每次選擇都更靠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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