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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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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忘記

只要附身一次,就能看見自己了,惡靈註視向身前金發羸弱的小女孩。

“不要做這種事吧,見識另一個‘世界’對小孩來說非常可怕。”暗處,不明了的存在出聲阻止了他。

小酒窩後退一步,十分沒品地率先躲進了小女孩花咲愛麗絲的懷抱裏。惡靈內心還狡辯道,自己得先保證持續存活才能考慮其它的事情吧。

他隱秘觀察著聲音出現的位置,來自光線無法觸及的墻面——那張威嚴的遺像。

照片中的男人漏出一縷灰色的濃霧,緩緩落在地面,能量匯聚在不成人形的霧中。

地縛靈?小酒窩疑惑,隨之肯定了想法,那是一個殘缺不全的守護靈。可它即便殘缺也比自己要強大許多。他思忖這一次真的不妙了呀,說不定自己會被這個破敗又古怪的靈給吞噬掉。

綠色惡靈現在的靈體狀態非常不穩定,自覺自己甚至比杏仁豆腐還要脆弱許多,而濃厚的霧氣繞開了花咲愛麗絲單單裹挾住了他。

萬事休矣。

小酒窩想自己如果現在立刻下跪道歉能不能僥幸逃生,他還想繼續“活著”呢。

殘缺的守護靈卻對他很禮貌,“惡靈先生,我是愛麗絲已經去世的爺爺。”

被靈尊重了的小酒窩不禁開始裝腔作勢,哼哼兩聲清清嗓子問:“出現是有什麽事情嗎?”

“請不要傷害愛麗絲。”能量相對強大的守護靈請求道。

“本大爺可沒有沒品到會對小孩子下手。”

他從小女孩的懷抱裏囂張地跳了出來,高高在上地飄在空中俯視房間中的人與靈。

性格貌似溫和的守護靈笑了笑,霧氣徐徐上揚圍攏住小酒窩四周的空間。接著,他以威脅的姿態對惡靈提出一個極度過分的提議。

小酒窩難以置信地反問:“附身後和一個小孩意志相合,然後守護她?是在對本大爺開玩笑吧?”

普通人被靈附身的過程中大多沒有意識,精神會被入侵者壓制於深層意識沈睡,除非……他自願退卻自我意識默默守護花咲愛麗絲的靈魂。

但這樣太丟惡靈的臉了!

“愛麗絲是個很孤獨的小孩子……無法與人交流的日子太寂寞了。”危險意味十足的霧氣在惡靈身旁蒸騰著。

小酒窩微微觸動,他是只孤獨且無力的惡靈,並且意識到現狀也容不得自己拒絕。駁回後在守護靈的灰霧中灰飛煙滅的可能性非常大。

“太可憐了。”霧氣喟嘆道,不知是在感概誰。

它又提出如果小酒窩答應請求,自願獻出靈體能量。

“我沒看錯的話,惡靈先生現在很需要力量吧。”

“啊……小孩子嘛,本大爺忍忍就是了。”狡詐的惡靈暗想等自己得到能量恢覆強大了隨時可以反悔。

守護靈說:“愛麗絲如果明白,會感激先生。”

迷離的霧氣再度發出長長地、悲哀地嘆息。

此時院子裏忙忙碌碌的老人似乎因感受到某種神秘啟示而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陷入了繁忙之中。

灑滿月光和蟬鳴充盈的夜晚降臨,小孩子花咲愛麗絲多了一個秘密。當她閉上眼後所視一片黑暗時,能感覺到自己心臟處多了一朵盈盈的綠色光芒。

光很微弱,顫動中仿佛帶著不甘、羞恥的情緒。

“奇怪……”

“本大爺有什麽奇怪的?”

花咲愛麗絲驚訝地發覺身體內浮動的綠光還會說話,語氣特別沒有禮貌。

她善意地提醒道:“你這樣會被人討厭的,媽媽說要和人說好話才會被喜歡。”

綠光輕蔑地說:“本大爺不在乎。”

小酒窩不免懷念跟隨影山茂夫的美好時光。他才不打算一直守護花咲愛麗絲,小孩子很笨、很幼稚、很不可愛,還沒有力量,簡直一無是處。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只是表面功夫,用來敷衍一下已經升天的守護靈。

惡靈估量也不需要多少天,等自己恢覆全盛時期的力量、尋找到回去的通道就立刻拋棄花咲愛麗絲。

想到未來美好處的小酒窩不禁桀桀怪笑起來,表情陰險得可怕。

“沒關系,新朋友,愛麗絲會喜歡你呀。”不可愛的花咲愛麗絲對窩在心口的綠光說。

她並沒有忘記另一個舊朋友。

惡靈對笨蛋小孩指示說:“本大爺是小酒窩先生。”

花咲愛麗絲的柔軟小手捧在胸膛心臟處,仿佛這樣就離新朋友更貼近一點,“好耶,那小酒窩先生請叫我愛麗絲哦。”

綠光閃爍一下。

小酒窩在想,小孩子還是比大人可愛一點點,最起碼說話很甜、很聽話……鄭重聲明,除此以外,花咲愛麗絲依然沒有優點。

“愛麗絲,去抓蟲子了。”奶奶呼喚屋內仍在睡懶覺的小孩,她們約定好了白天出門去山林裏捕捉樹幹上剛蛻殼羽化的蟬和收集蟬蛻。

漢方藥店的人在這個時間段會收購後者。

花咲愛麗絲急急忙忙跑出來,“我好了!”

普遍認為叫聲擾民、吸噬樹汁的蟬屬於害蟲,但人們又無法離開它,沒有喧囂蟬鳴的夏天總少了幾分意味。

“好吵!”蟬鳴包圍的花咲愛麗絲煩躁地捂住耳朵。

“成蟲不好吃哦。”奶奶引導她轉移註意力說。

花咲愛麗絲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樹幹上,自發忽略掉耳邊熱鬧的蟬鳴聲,專心致志地投入食物收集大計劃中。一直到綠光實在看不下去小女孩的笨手笨腳時主動占據身體,眼光明確、身手敏捷地捉到很多剛蛻殼的蟬。它們從泥土中蟄伏多年,破土而出,然後蛻殼被吃。

“小酒窩先生很會抓蟲子哎,怎麽這麽棒,好厲害呀、好厲害!”意識沒有被控制、被沈睡的花咲愛麗絲自然是十分捧場。

她註意到自己誇獎的時候,心口的綠光會發亮。

它好像在洋洋得意。

祖孫兩人此行的收獲頗豐,奶奶接著會將剛蛻殼羽化、肉白又軟的油炸來吃,噴香撲鼻而來,口感鮮美酥脆。

老人笑瞇著眼說:“聽說和薯條的味道差不多哦,愛麗絲覺得呢?”

小女孩無法想象自己沒有見識過的物體,“我沒吃過薯條,不知道啦。”

“你吃過嗎?”花咲愛麗絲自言自語進行問答,“吃過,茂夫請的本大爺。”

“愛麗絲在和誰說話?”

“我的好朋友。”

夏日獨有的金色陽光靜靜映影在她微仰的臉上。

真可憐,貧乏的可憐,小酒窩緘口評價著。可他也不富有,生前記憶已經完全消失,無法回憶就像從未擁有過一般;他猜測作為活人存在的自己應該和此時的花咲愛麗絲一樣,經常看著天空發呆;總有一天,古老存在的惡靈也迎來經歷將當下記憶慢慢遺忘的時刻。

花咲愛麗絲回神,一邊吃炸蟬一邊自問自答道:“那小酒窩先生喜歡吃什麽呀?豆子類的……比如花生,啤酒的酒香也不錯。”

與不理解薯條一致,她同樣不理解啤酒是什麽。

但不懂不妨礙花咲愛麗絲對奶奶撒嬌說:“奶奶,愛麗絲想吃薯條、花生和啤酒。”

奶奶無奈且好笑地輕拍了一下小孩子的腦袋,“只有花生能給你。”

沒有得到理想回應的花咲愛麗絲揉揉頭頂,並不覺得遺憾。

“只有花生能給你了,啤酒欠著你好不好呀,等愛麗絲以後一定一定給你,不會忘記的。”她微笑道,真摯的笑容使承諾顯得甜蜜。

附身於人類體內的綠光先是忽隱忽現,後再頻頻閃爍。

“嗯。”小酒窩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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