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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歸陣的審神者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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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歸陣的審神者02

時政為本丸臨時增設了數名監察官,他們並不靠近本丸的工作生活區,只在二之丸外監視布防。雖然本丸的刀劍們對這些黑袍蒙面的陌生監察官心存戒備,但審神者清楚時政在擔心什麽,就連她自己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一絲隱憂——確實有一小部分的本丸暗墮事件,就是發生在審神者狀態虛弱、難以鎮守本丸的非常時期內。

刀劍們加強了本丸的夜間巡邏,大小兩座天守閣之間的渡櫓也增設了流動的崗哨。與此同時,之前在本丸內討論過又廢棄了的夜當番提案也再次自發地形成了。

所謂夜當番,就是那個審神者一度想從某位審神者前輩的本丸那邊學習的一種派遣一名刀劍在審神者禦所進行夜間貼身安保工作的制度。不過,由於刀劍們在人選和輪次上意見參差過甚,所以此前未能付諸實行。

看到夜勤的輪值班次和工作量都因為自己而翻了幾番,審神者不免有些抱歉。不過,她眼下確實處於無力自保的狀態,也許放手讓部下們以他們能感到安心的方式去安排才是最好的。

雖然並不知道夜當番實行後的第一晚會是誰來當值,剛一聽到開門的聲音,審神者便辨出了來者的身份。

真是少見,一般而言,今夜的輪值人員對這類事務從來都是能免則免。但這一次,似乎是他主動提出的值夜。

“三日月?”

屋內的審神者視而不見的朝這邊望過來。

那腳步聲緩緩地走近,落座,幾乎無聲無息。

尚未恢覆的視力在夜間更是一無是處,但是,從那個方向傳來了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寒氣侵人。

這個靈力,莫非……

“三日月……在生氣?”

“是啊。”

隔著僅憑聽力無法準確丈量的距離,傳來三日月簡短的回應。

“我說過的吧。如果你隱瞞了與你的安全有關的事,就會有人很生氣的。”(*註)

(*註:詳見《假如審神者擁有兩個本丸》。)

聲音給人的印象也和往常不太一樣……三日月是用怎樣的表情說出這些話的呢?審神者對此既無從看見,也無從想象,她只見過平日裏那個溫柔和善的天下五劍。

“……總有人要去的。”審神者說道,“如果是別人,我寧願是我。”

但她也明白,對被蒙在鼓裏的部下們來說,自己的選擇也許是不可理解甚至不可原諒的。

果然,三日月沒有被說服。

“比起為他們去死,應該為我們活著才對。”

這話裏的‘他們’指的大概是時政,或與之利益相關的一方陣營。可實際上,審神者的動機向來無關宏旨,她行動的理由也從來只有一個。

但那卻涉及禁止告知刀劍的機密。

什麽都不能對他們說,卻還希求著他們的理解,連她自己也覺得有些異想天開了……可是……

審神者無神的雙眼看往他的方向,薄薄的一張面孔,神情與目光都像在尋找著。

三日月深深地看著這樣的主人。

總是在尋找什麽,卻盲眼而瞽目的人類。

人的靈魂和愛到底意味著什麽?為什麽他們的主人想要獻給他們的是這樣的東西?——像神明一樣無私,也像神明一樣遙遠。

“雖然無法理解,但有一點我是知道的。”

審神者註意到三日月的語氣起了變化,寒芒褪去,被一如既往的柔和所取代。

那句話從很近的地方傳來,輕而又輕,仿佛月光灑落。

“這樣選很難。你做得很勇敢。”

在風的寂靜中,有什麽在周圍的月色中影影綽綽。審神者睜大眼睛,眼前仍然是一片無光的黑暗。但有一只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在晚風中逐漸變得冰涼的身體,被輕輕地,輕輕地攬入一個懷抱裏。

“嗯嗯,真了不起……”

咦?……

審神者一動都不動了。

向她迎面而來的一切變得柔軟,如覆在羽翮之下的世界之中。

還是第一次,第一次被三日月誇獎……

若有無數細小的轟鳴在耳邊炸開,一顆心在胸腔裏脹得很大,讓人動容得無以覆加。

他發現了?還是……他一直都知道?

忽然間,她感到失去了力量,幾乎要落下淚來。一直堅持到了這一刻的東西,好像也快要潰不成軍。那原是無比堅硬的一物,所以一旦顫抖,就土崩瓦解。

夜卻完全靜了。只有月光落在葉背,那樣稠厚,幾乎壓彎了它。

她被護在一個非常輕,非常輕的懷抱裏。那樣的溫柔,如同絲綢拂過絲綢。在虛虛籠著的寬衣廣袖之間,滿是憐恤和溫憫,仿佛風雨不透。

原來他知道。

其實……一直都非常非常害怕。

非常非常害怕,要是再也回不來了怎麽辦。

也非常非常害怕,要是永遠都看不見了該怎麽辦。

其實非常怕痛,也非常害怕受傷,看著血從自己的身體裏流出來,害怕會就這樣死掉。

害怕這樣可怕的戰鬥變成以後的日覆一日。

害怕他們不得不被拖入無窮無盡的戰爭裏。

害怕自己不再有守護這裏的力量。

非常非常害怕,可是一點都不想讓他們發現。總是一個人害怕著,一個人立身於這千鈞洪流之中。

因為,為了保護他們,必須有人去做這件事。

如果是別人,她寧願是自己。

“對……不起,好像……會哭出來……”懷中傳來細若蚊蚋的哽咽,幾乎聽不分明,隨之而來的是她不成氣候的小小的推拒。

“哈哈哈,沒關系,可以哭的。”

“……衣、衣服會被……”會被哭臟的……

“沒關系,沒關系……”被他重覆著的,恰是她重覆了最多次的那句話,一只手輕輕在背上拍著,“一直很怕吧,沒關系的哦。”

感到害怕也沒關系,哭出來也沒關系,不夠勇敢也沒關系,軟弱一點也沒關系。

無限縱深的黑暗並沒有褪去,但是,那個無光的世界已經不再孤單得讓人無處遁形。

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也沒關系。

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也沒關系。

在這裏。

在她的保護下的他們;在他們保護下的她。

是安全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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