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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失去主人的刀劍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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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失去主人的刀劍02

她還是選擇了不信,這是一直以來的習慣。但是也並不再追問什麽,反而話題一轉。

“……你們說來自未來,所以,難道說……今晚你們沒有地方可以住嗎?”

——重點是這個?四振刀不由得面面相覷。真是的,他們解說了那麽一大堆,她到底聽進去了什麽啊?

女孩看了他們一眼,好像達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妥協,先前有些緊繃的神色放松下來,“我想也是,那就先在這裏住下來吧。”

呃呃,難道說,剛才她是在邀請一幫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住進自己的家裏嗎?不管怎麽看都太不合常理了……藥研剛想提出異議,鶴丸已經一拍手:“好!住下來吧。”

“這怎麽想都不行吧。”笹貫和顏悅色地說道。他倒也寧願不分日夜地跟著主人,哪怕被趕走也會再次回來,但那是在本丸。像眼下這樣和主人在同一屋檐下過夜——這樣的機會無緣便罷,如果有的話,他才不樂意和誰分享。

笹貫面朝主人微微蹲下,用對小孩子說話的親昵口吻問道:“嗯……父母應該教過你,女孩子不能隨便讓異性留宿吧?”

刀劍的語氣非常溫和,但聽了這問題的女孩,臉上與眼中的神情乍然間消失殆盡。

仿佛有那麽一瞬,她睜著尚未覆明的盲眼,世界從中整個兒地不存在了。一眨眼後,萬物又恢覆原狀。

女孩臉上浮現出裝飾性的一笑。

“……也是。但是,我不想趕走無處可去的人。”

還是那麽無可救藥的溫柔,原來從還是孩子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這讓他們有點無可奈何,反倒無法硬下心來徹底回絕。

大包平旁觀似的抱著手臂,對這種小小的爭論不屑一顧,“哼,在哪兒過夜都行。反正只要有我,溯行軍就沒法接近。”

“允許我們留在附近監視就可以了。”藥研說道,“這麽多人突然住進來的話,大將的家裏人也會覺得困擾吧?”在眼下這個時間,上班的人一般來說也快要到家了。

“沒關系,我現在一個人住了。”她簡單地說,然後走向一邊,拉開了一扇門,“這個房間沒有人用,雖然只有一張床,但地方應該夠大……”她向裏張望了一下,好像在盤算家裏被褥的數量。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再拒絕反而顯得可疑。不過,讓這麽一票大男人住進只有一個未成年小女孩的家裏,總歸讓人難以安心。而且根據審神者事先跟他們宣講過的現世法律,這件事好像足以被請去那個叫作警察局的地方接受問詢了……

“請放心。如果有誰動了歪心思,我會第一個把他的下巴打碎的。”笹貫說著露出微笑。

“哈?”大包平無端被這話一激,“誰會對這種毛丫頭……”

“最別有用心的反而是你吧。在本丸就覺得你可疑,少賊喊捉賊了!”鶴丸也反唇相譏。

女孩子倒並沒有留神他們在爭什麽,只是在查看房間裏有哪些需要的東西。她聽見藥研在自己身後跟了上來問道:“真的可以留下來嗎,不會覺得不安嗎?”

“雖然很難相信你們說的那些……刀劍和主人的事,但感覺並不像壞人。就算是壞人……”

小女孩說著這些,稱不上有什麽語氣,回過頭來,也稱不上有什麽神情。

“……你們看到了,這裏沒什麽值得偷的東西。我也不是什麽值得殺的人。”

那副場景,只是一個空空如也的人站在空空如也的房間裏,轉過身來,看著他們所有人微微一笑。

她的話卻像投下一枚無聲的炸彈,制造出了一小塊可怕的真空。氣氛變得有點沈默,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不詳的話會從十三歲的孩子口中冒出來。

她身上那種令人不安的疏離感也隨之被放大。那個孩子對自己和世界都保持著某種超然而冷澈的面孔,仿佛與這個人人都置身其中的世界之間,相隔著不可消弭的距離。就連她的這番話在他們身上所產生的影響,她也似乎渾然不覺,或是無動於衷,兩者必居其一。

不知為何,這讓他們想起了他們在本丸裏的那個溫柔但遙遠的主人。

無論在過去還是未來,都是這樣孤立的存在。生活在他們當中,卻置身於他們之外。

“餵,別說這樣的話……”就連大包平都察覺到了一絲讓人不自在的因素。

“……而且呢,其實,”鶴丸努力解釋道,“所謂‘歪心思’指的其實並不是盜竊和殺人,而是——”他被藥研瞪了一眼,老實閉上了嘴,“沒什麽。”

女孩又笑了一下,因為出現在那張空白的小臉上,所以哪怕是最簡單的笑容也在此刻顯得尤為燦然。

“開玩笑的啦。反正,這個房間你們可以隨便使用。”

然後嘀咕著不知道被子和枕頭夠不夠跑回自己房間裏去了。

與其說是疏於防備,不如說是對於自身的安危並不怎麽放在心上。刀劍們望著她的背影,不約而同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向她伸出的手,卻只觸到她金屬質地的冰冷。

這讓人感到有些難過。

* * *

夜晚降臨。

這間公寓擁有一目了然的格局。即使要安排夜哨,也沒有輪班輪崗的空間。前來執行護衛任務的刀劍們本來也沒有打算入睡,所以也沒有真的讓她準備床鋪和被褥。

如今,那個許多年前的主人,就睡在僅僅一扇門後的房間裏。

他們從那個孩子的身上無法感受到像長大後的主人那樣豐沛而深厚的靈力。如今的她還是個十分無力的存在,不知道自己擁有怎樣的力量,因此,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在自己身上蟄伏著的如同深淵一般的未知。

她身上有一種不協調的東西,並非她身體裏土生土長的,而是被硬加上、或被褫奪了的東西。她與它斡旋著,交鋒著,絕望而無助,敗下陣來。

這是他們與她短暫相處下來所得到的直接而強烈的印象。

直想要搖頭嘆氣。在從審神者手中接受這次任務時,他們有過許多想象,卻從沒料到自己將要面對的是這樣的過去——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生使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脫胎成了這樣?究竟是什麽使一個小女孩下定了決心要擯拒著世上的一切這般築壘自守?

仿佛並非生活於此,而只是受困於此——扮演著一個自己人生的參與者,怎麽也無法從自己身上逃脫。

真想帶她離開這裏。

不需要開口確認,他們也能知道這是彼此此刻共同的想法。

當然不能那麽做,但是沒關系。

反正或遲或早,她都會遇見他們的。關於這一點,未來早已打了包票。

“我還……從來沒有半夜還跟主人在同一間屋子裏過,”幾乎完全靜謐的黑暗中,大包平忽然說道,見其他人都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又有點惱火地皺起眉頭,“難道你們就不緊張?”

“……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心滿意足?”笹貫露出一個從容的微笑。

“大將生病的時候,我在夜裏照看過。”藥研說。

“雷雨天我會和那家夥整夜整夜都呆在一起哦(*註)。”鶴丸笑瞇瞇地說。

(*註:詳見合集內《審神者換裝游戲的錯誤玩法》,不看也不影響本篇閱讀哦。)

大包平無言以對地瞪著另外三人看了一會兒,又恢覆了沈默。

* * *

翌日清晨。

她剛剛睡意朦朧地推開房間門,就被一個白色的人影死死抓住了肩膀。

“主……我有重大的事要和你說!”

女孩被晃得一下子清醒了,定睛一看,門外客廳的冰箱旁,昨天出現的那幾個陌生人正圍成一圈看著她,宛如嚴陣以待。

“怎、怎麽了……”

“你的冰箱裏怎麽會只有飲料和鹽啊!真的是嚇到我了……”

在清晨到來之際打算為小主人準備好早飯的刀劍們打開冰箱,看到的除了塞得滿滿的運動飲料以外,就只有一包沒開封的鹽。其他什麽也沒有。很難想象這件屋子的主人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

“對不起,鹽放冰箱裏好像是不太好……”

“重點不是這個!”

女孩對此的解釋是,因為運動飲料含有多種營養素,而鹽是因為有時候電解質不足會覺得頭暈,所以就在運動飲料裏額外加入一些鹽一起喝下去。

刀劍們還沒聽完便陷入死一般的沈默。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她時不時感到頭暈絕對不僅僅是因為電解質不足……

見自己貧瘠的冰箱儲備搞得這些人都沒有早飯可吃,女孩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對不起……早飯就叫外食吧,我現在就打電話。”

於是,他們看著小主人麻利地打電話訂餐,接著又簡單快速地洗漱了一番,不僅沒有和他們一起等早飯送達的意思,還再次背上了玄關旁的琴箱。

“要出門嗎?”藥研問。

“嗯,排練。”她簡單地回答,“結束之後還要去一趟銀行。晚點才會回來。”

“讓我們陪著吧。”

她搖了搖頭,顯而易見地拒絕,“你們留下吃早飯吧。”

他們便也沒有十分堅持,因為審神者在送他們來到這裏之前就已經查明,溯行軍發起進攻的地點是在這所公寓的附近,因此,他們僅需要集中精力在這附近巡查布防即可。

“不過,今天不是所謂的休息日——什麽都不用做的日子嗎?”鶴丸問。

女孩回頭看了看他,對這個問題付之一笑,“但是,有排練就得去,銀行的稅也不能不辦呀。”

明明是個小孩,卻連周末都不得休息,聽她說的那些話,似乎也沒有人會幫她做這些本來不應該落在小孩子肩上的事。

“對了,還要去買食物……”她忽然想起了家裏空空如也的冰箱、他們趕忙說自己身上也都有錢,會替她把冰箱塞滿的。

“真的可以嗎……”她對此有點過意不去。

“當然可以。”刀劍們紛紛點頭。

“作為留宿的感謝,家務活也交給我們吧。”

“路上小心~”

大概是因為銀行和稅務局的事務涉及隱私,她壓根沒有給他們絲毫跟著一起去的機會。在關鍵時刻絲毫不留情面這方面,這種堅決的個性和未來的主人倒是一脈相承。

“餵餵,讓那種小不點一個人出門能行嗎?”直到小主人離開後好一會兒,大包平的眉頭還一直擰著。雖然昨晚那麽輕易就讓他們留宿了,但總覺得那孩子其實對他們就連半點信任也沒有。

在本丸,他們可從來沒有被主人這麽斬釘截鐵地拒之千裏過。總感覺有點受傷。

“送我們來這裏前,主不是說過嗎,”鶴丸說,“‘那時候的我和現在多少有點不同,如果覺得不好相處的話,別搭理她就行了。’”

說得倒是輕巧,看到這個樣子的小主人怎麽可能放著她不理嘛……

而且,那孩子與其說是不好相處……不如說是過於獨立又過於警惕。那種成年人般的審慎和成年人般的倦怠感,和如今的審神者給人的那種溫和柔軟的印象確實有些出入。

不過,那副不知疲倦地獨自努力的身影,卻和審神者幾乎一模一樣。

“她就像是被丟到這裏來的。”笹貫說。好像因此而想起了別的什麽事,口吻有些陰沈。

在排查這間公寓中的可疑跡象時,他們無法不註意到這是一所毫無生活感的房子。只有最低限度的家具與電器,如果說是無人居住的空屋只怕也有人信。

雖然主人已經探明溯行軍將在這所公寓附近出現並襲擊當時的她,但刀劍們將方圓幾裏之內搜了個遍後,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看來僅僅知道大致地點似乎還不夠。

“關於溯行軍可能出現的時間,有什麽頭緒嗎?”

“只有一點。”藥研說。

他自己在審神者為他們四振刀劍送行之前也問過類似的問題。那個時候,大將對他說——

‘人不是在絕望,而是在幸福的時候最脆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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