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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人生病時蠢蠢欲動的刀劍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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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人生病時蠢蠢欲動的刀劍01

炎天暑月,背陽的屋子裏一片闃靜。四墻上斜著一挹清光,像有涼澌澌的水幕流過。

屋內的人也都陰著臉,氣氛像籠著一層鉛灰。

審神者躺在床上,不知該如何應對床邊圍著的那一圈面帶微笑,卻隱隱有些神色不善的部下。

“那你的回答呢?”燭臺切的語氣仍然是溫和的,說出的話卻如同拷問。

“……因為那個時候,感覺好像快要生病了。”審神者啞著嗓子小聲回答。她對於自己即將生病的預感一向是很準的。

“我們在問的不是這個吧,”燭臺切仍然微笑著,“為什麽感覺不舒服的第一反應是要離開本丸?”

“因為……回現世躺幾天應該就能好了……”

“也不是問這個。”

聽上去好像比剛才更生氣了。審神者不動聲色地避免著與他目光相接。

“為什麽生病了的第一反應是要躲著我們?”

刀劍們終於直截了當問出了最讓他們在意的問題。因為他們的主人似乎是一根不通人情的木頭,如果不把問題抽絲剝繭地遞到她眉毛底下,就無法明白讓他們難以介懷的到底是什麽。

哪怕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不打算主動告訴他們生病的事,也應該是選擇留本丸,在大家的照顧之下休息幾天等待康覆吧?在身體抱恙的情況之下,怎麽可能會有“瞞著所有人默默離開”這種行事選項啊?

可是,審神者卻被這樣的問題問住。

並非因為背後有什麽無法宣之於口的隱情,而僅僅是因為,那是連她自己也沒有思考過的事。

在意識到這樣做可能會讓部下們產生怎樣的疑慮之前,頭腦與身體已經順應慣性做出了選擇。比起判斷,更趨近本能——摒卻常識與邏輯而占據了絕對上風的直覺如此認定,生了病的她不應該被任何人發現——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必須把生病的自己藏起來?為什麽不能讓他們看到,為什麽必須遮掩過去?

是不想暴露不夠堅強的一面?不想給本丸的大家增加麻煩?不願意留在本丸面對沒有處理完的工作?

好像……並不是因為那樣的理由

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一直……只能是這樣。

因為生病是——

“對不起……”

意識到的時候,早已成為習慣的道歉脫口而出。就連審神者自己也隱約覺察到,這和她在生病時選擇避人耳目的行為,似乎是同一套慣性使然。

不論如何,她好像又犯錯了。雖然道了歉,但他們的神色好像並沒有變得釋然。審神者把被口罩遮住了大半的臉稍稍埋進被角,心裏有點難堪地失落著。她又讓他們失望了嗎?

床邊的人看著主人,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並不是想讓你道歉啊。”

燭臺切一只手無奈地摸了摸躺著的人的頭,心裏莫名被一陣讓人有點難以冷靜的感覺攪得不像樣子,有種說不上來的憐愛。該怎麽說呢,這孩子有時候簡直讓人拿她毫無辦法。

為什麽會像認錯一樣地對他們道歉呢?他們的主人在排兵布陣時分明機敏異常,卻會在這種時候把關心誤認作責備。

好像並不是第一次。她身上由來已久的孤楚,她不可接近的溫柔,總是在這種時刻不露聲色地說著拒絕。這簡直讓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

該怎麽才能讓她明白,他們並不是在責怪她,只是不願意看到她始終只想靠自己一個人撐過去呢?

明明他們就在身邊這麽近的地方,為什麽從來不試著來依靠他們一下呢

* * *

其實從前一天的清晨開始,這場病就早有預兆。

在面朝南邊花圃的廊下,審神者與來人迎面相值。

“福島。”審神者站定了腳步,擡起頭和面前的刀劍打招呼。

“不是福島,而是‘哥哥’吧?”福島耐心地糾正道。

在他的身後,端著為早餐準備的蕎麥涼面的燭臺切和謙信景光恰好路過。“又在邀請別人喊你哥哥嗎?”燭臺切笑問。

“就是因為光忠不配合,所以主人才也不肯叫哥哥的……”福島聽上去有點垂頭喪氣,但還是風度一如地對主人微笑著,似乎對於被叫哥哥這件事仍然沒有完全放棄。

謙信景光在燭臺切身後一板一眼地對福島說道:“小豆說,主人是創造了這座本丸的大人物,應該非常非常尊敬地對待主人才對。”

“雖然是這樣,”福島有點為難地皺眉,“但在我看來就是花苗一樣的小妹妹而已啊。”

“叫他小福(福ちゃん)就行了。”燭臺切轉頭對審神者笑了一下,端著竹篾的大盤和謙信景光一同朝廚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一束淡色的小花被送到審神者眼前。

“是今天的鮮花,裝飾起來吧。”福島對主人說。

“哇,謝謝……”審神者有點驚喜地接過。畢竟,還從來沒有什麽人送過她親手栽培的花呢……“裝飾在哪裏呢……?”審神者思索著四顧,想起自己在禦所的窗臺下好像有一只恰好合適的花瓶。

福島用手替她梳了梳鬢角的頭發,“這裏。”

趁著主人還有點呆呆地,福島輕車熟路地掐下一對並蒂的花苞,替她把花簪在了耳邊。

然後稍稍拉開一點距離,審視著自己的作品,“嗯,很合適。”福島露出滿意的微笑。

然而審神者卻沒能說出什麽話作為回應,反而眼眶越來越紅,還出乎意表地吸了吸鼻子。

“誒,再怎麽感動也不至於哭鼻子吧……”

“對、對不起……啊嚏!”審神者捂著臉打了個噴嚏,就連自己也嚇了一跳。福島一邊手忙腳亂地找來紙巾給人擤鼻子,一邊有點懷疑地想道——難道是對這種花粉過敏嗎?

“對不起,最近鼻子癢癢的……啊嚏!”

現在想來,那應該就是前兆之一了。

也是在那一天的下午,審神者忽然覺得胃不太舒服,但以為只是餓了,所以來到廚房打算找點東西填飽肚子。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正是腸胃炎初露端倪時的癥狀。

審神者在廚房裏碰到了長船家的三振太刀。

“呀,是小花(花ちゃん)。”福島興味盎然地招呼著主人。

……這算是什麽稱呼,是對她沒有叫他哥哥的報覆嗎……審神者雖然實在困惑,卻連吐槽的力氣也不太提得起來,只是盡量微笑著在桌邊慢慢坐下,向竈臺旁的刀劍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你會覺得餓還真是少見啊。”燭臺切仿佛很高興似的(*註),飛快地便和小豆一起變出了一碗油豆腐烏冬面和一份軟奶油冰淇淋。

(*註:燭臺切高興的原因詳見《想把主人餵胖的刀劍》,不過不看也不影響下文閱讀。)

食物已經擺在了眼前,適才驅使審神者來到廚房的饑餓感卻再也沒有出現過。雖然實在沒有胃口,但審神者不願意辜負他們特意為自己準備的食物,只好把半融化的冰淇淋拌了幾拌,慢吞吞地咬著勺子。

“光吃軟軟的東西對下巴可沒有好處哦。”註視著主人用餐的小豆在一旁叮囑。

她早就過了成長期了……審神者想要吐槽,卻連這一句也有心無力。稍微吃了一點東西之後,比起剛才更加頭暈目眩,胃也更不舒服了。審神者支起身子想要離開,腳下卻虛虛地像踏在空中。

廚房內的刀劍互相看了一眼,主人的臉色好像有點不對勁。審神者沒有註意到他們的目光,卻也已經對自己的身體情況有所察覺,於是匆忙為自己的離席找了個借口。

“我回……現世一趟。”

這種時候回現世?刀劍們又對視了一眼。但是,他們非常清楚自己不該對主人的行動有所置喙。

於是,審神者帶著三位長船刀劍的“路上小心”,一個人回到了天守閣的禦所內。一踏進門,勉強維持著的力氣便全部松懈下來,眼前惛惛惚惚,一片黑矇。

想要張開返回現世的傳送陣,卻失敗了。這似乎還是第一次,她沒有辦法全權掌控自己的靈力。但實在沒有力氣再試一次。

審神者昏昏沈沈地想到,不如稍微休息一下再離開吧,然後把身體埋進了被子裏。

於是當天晚上,送來晚餐的刀劍便發現主人發起了高燒,病倒在了自己的房間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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