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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忠誠以致於有點可怕的部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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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忠誠以致於有點可怕的部下3

審神者突然轉過身去,再次徹底背對著來者。

已經慌亂得自顧不暇,不知道還有沒有辦法在他面前藏起這麽狼狽不堪的一面。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尤其是現在,必須下定決心。她已經告誡過自己絕不能流淚,至少不能在他面前。

——實在不想讓你看到軟弱的一面啊,長谷部。

仿佛失去力量,審神者無所適從地閉上眼睛。又睜開,面前是翻滾著的赤紅的爐水。

充滿否定性的高溫。那是要消解一切,將存在也歸零的烈焰。

比起我這樣的軟弱平庸之輩,你最渴望的是被他所愛、為他而戰吧。

——所以才會在我這裏,尋求他沒有給過你的偏愛。

這樣看來,我才是最沒有資格要求你留下來、為我這個既不出色也不強大的主人賣命作戰的人。

———總有一天,你也會意識到這一點的。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寧願……”

聲音斷續著,沒能說完的半句幾不可聞。

焰影搖曳中,那個伶仃的身影看起來像是要被什麽給吞沒了。哪怕是在戰事追逼的千難萬險之中,長谷部也沒有見過主人如此無助的樣子。

明明就在離得這麽近的地方,看上去卻那麽孤立無援。

主在痛苦。長谷部想到。

——是因為我嗎?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突然平靜了下來。

“如果刀解就是主對我的期待,我會立馬在您面前消失。”

長谷部說著,已經站到了最靠近刀解池的地方。審神者好像被刀解這個詞紮了一下,臉色發白地擡起頭:

“不,我不是……”

長谷部頓了一下,還是打斷了審神者。

“但無論如何,我也無法忍受讓您抱著這樣的誤解,就這樣離開。”

“我從來不認為主有什麽不及前主之處。如今的主人是個偉大的人,一直讓我感到無比驕傲。希望在我走後,主也能牢記這一點。”

“偉……”審神者顯然被這個誇張的說辭嚇了一跳,“胡說什麽,我只是個……”

“主只是個柔弱的女子,不懂得如何戰鬥,也沒有臨陣殺敵的力量。”有史以來的第二次,長谷部打斷了主人的話語,“原本不該被卷入這場戰爭中的主,卻為了守護所有人的歷史而奮力戰鬥著。”

正因為知道主只是個普通人,所以,才深深明白不得不對敵作戰的主究竟有多麽害怕,又有多麽辛苦。為了調度特性迥異又數目繁多的刀劍,應對越來越步步緊逼的戰場,有多麽努力,又有多麽不堪重負。

主啊,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強大之處。

真正的強大不是所向披靡,而是明明害怕得發抖、卻會為了別人繼續戰鬥的那一腔溫柔與孤勇。

因此,他可以驕傲地說自己如今的主,是個英勇無畏的人。

“主很偉大。能為您所用,我已經足夠幸福,沒有任何遺憾了。”

似乎說完了所有想說的話,長谷部朝刀解池的方向跨出了一步。

“等、等等,長谷——唔嗚!”審神者立即慌張地想拉住他,結果小腿一下子撞上池壁,身子一矮便歪了下去。

能將刀劍的本體與神格都一並熔毀的灼熱熔巖,如果接觸到人類的血肉之軀,大概真的會在一瞬間屍骨無存。

長谷部也嚇得不輕,猛地一把抓住主人歪倒的身子,讓她借力栽在自己身上。結果在一連串撞擊的連鎖反應之下,審神者的膝蓋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疼得弓下了整個身子。

“主……沒事吧!”

“對不起,我沒……沒說清楚……”

審神者顧不上疼,只是低著頭死死抓緊了長谷部。

“……不要刀解,我……並不是想讓你……”

已經緊張得語無倫次,痛得站都站不起來,卻非要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刀解池與長谷部中間,生怕他再往那個方向靠近半步。

主當然是個沒有缺點的人——不過,長谷部卻忽然回想了起來,燭臺切光忠曾經帶著一種讓他有點不爽的微笑說過,主是個不擅長表達自己心意的可愛的家夥。

不擅言辭,所以偶爾顯得有些缺乏情緒。但是非常、非常溫柔。對於這一點,他明明是知道的。

於是,長谷部不再動作,只是任由她抓住自己,靜靜地等她把想說的話梳理成句。

審神者已經急得臉都憋得變了色,心裏百轉千回地打了無數個結,卻還是說不出像樣的話來。不知道該怎麽傳達給他,不知道該怎麽讓他明白,不知道該怎麽解開誤會……不知道該怎麽把如此難堪的自己掩飾過去。

她真是個……真是個不合格的主人。

怎麽會對他說出那種話呢。真是錯得離譜,簡直是昏了頭了。

“我只是……太怕,太害怕了……”

她自己也知道聲音聽上去有點奇怪。而且——真糟糕,好像快要忍不住眼淚了。審神者拼命阻止著自己。

“害怕長谷部有一天會對我失望,害怕你會離開我這種沒用的主人。對不起,我沒有勇氣面對這種想法,但我從來不是想讓你離開……”

以十足的耐心等待著的長谷部,萬萬沒想到主人說出的會是這樣的話。

難掩愕然地低頭看過去,正努力著說得有些磕磕巴巴的主人一副不敢擡頭的樣子,肩膀不自然地發著抖,聲音也在發抖。

沒有聽到長谷部的回應,審神者忍不住張皇地擡起頭來看他。

長谷部的神情看起來對她的眼淚有些無措,又對她的話困惑萬分。

“我決不會離開您——主,為什麽會害怕我離開?”

印象中的主人總是泰然自若,仿佛無論發生什麽都會以一如既往的冷靜與溫柔坐鎮於本丸。他從沒想過會見到這樣的主人。

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淚。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膽怯。

“因為……才幾周而已,我已經離不開長谷部了。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我會變得沒有長谷部就活不下去的。”

審神者的聲音變得更奇怪了。

“如果那時候長谷部不要我了的話,我肯定會死的。”

第一次看到這樣像發脾氣的小孩一樣把心聲徹底暴露在人前的主人。

審神者回過神來時,刀解室內已經不是櫻吹雪就能形容的事態。櫻花瀑布都快要把兩個人給埋起來了。

意識到自己慌不擇言之下都說了些什麽不得了的話,審神者的頭頂好像快要冒煙了。不僅更加無法面對眼前的人,而且腦袋都快埋進地裏去了。

長谷部稍微猶豫了一下這樣會不會太過失禮,但最終還是遵從心中最直接的意願,拍了拍審神者埋得低低的頭。

像個犯錯的孩子似的小心翼翼的主也很可愛——不,會有這種想法才是真的太失禮了。

是為了自己,主才害怕成這樣——這個想法也簡直讓人無法自拔。

但他不會說別怕。因為——

“沒關系。這份害怕正是您的溫柔所在。”

片刻之後,不知道是不是被摸了摸頭的緣故,主人似乎稍微恢覆了一些冷靜。

“對不起,我想錯了。”審神者小聲地絮絮說道,“我再也不會那麽想了。”現在想來,居然會冒出那種想法的自己簡直愚不可及。一回想起自己說了那麽一通不可理喻的胡話,就無地自容得快要羞憤而死了。

“不必道歉,”長谷部略低著頭,目光像在端詳,聲音極謙柔,“一定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才讓主誤會了。”

審神者聽了,卻像是給人掐住了喉管似的頓住了。

忽然擡頭直勾勾地盯著長谷部。整張臉仍是剛剛哭完一塌糊塗的樣子,但審神者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

“你這人……真的是……”

一股悶悶的不適感噎在心口,像有硬物死死地壅塞著——

你應該要再更多地喜歡自己一點吧?為什麽要把自己放在那麽低的位置呢?為什麽要替我包攬錯誤,為什麽這種時候還在照顧我的心情?為什麽就算以為自己會被刀解都沒有一句怨言?為什麽——為什麽長谷部不能更看重自己一點呢?

——然而,這些話被一股腦全部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能說這些的時候。

審神者重新收拾心情,擦了擦臉,咬牙忍著膝蓋的疼痛站了起來。

如願讓表情恢覆了鎮定,審神者像平常一樣微笑了一下:

“抱歉,讓你看到不成體統的樣子。”

長谷部也隨之起身,但目光的一角顯然一直留意著她剛剛被撞得烏青的膝蓋。

從門邊望去,耳室外的天完全暗了。遠遠近近的和室半明半昧,刀劍寮裏各種動靜此起彼伏。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仍然是平靜如常的本丸晚間光景。

審神者和往常一樣向長谷部伸出手:

“送我回去吧。”

“拜領主命。”

長谷部也像往常一樣答道。

——慢慢來吧。

審神者在心中盤算著。

總有一天要讓他變得像喜歡主人一樣喜歡他自己。

* * *

第二天早上。

某笑面青江:“昨天半夜主人和長谷部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回來的時候路都走不穩了,臉也哭花了,膝蓋還烏紫烏紫的。到底是被長谷部做了什麽,真是不敢想象啊。”

一期一振:冷靜地緩慢拔刀.gif

燭臺切光忠:冷靜地把刀按回去.gif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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