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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如何與龜甲貞宗相處的審神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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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如何與龜甲貞宗相處的審神者2

手入室。

這座本丸之內,審神者最不願踏足的地方。從來沒有什麽好事在這裏等著她。只有她受傷的孩子們。

按照規定,身為本丸之主的審神者對刀劍抱有這種監護人一樣的心態也是大忌中的大忌。可是她始終覺得這些因為她而不得不擁有人身的刀劍們,應該被置於她的責任之下。

這還是第一次在出陣中出現重傷員。

以往,她明明命令過一旦中傷就立馬撤退的……

白菊般清逸出塵的青年,如今血汙遍體,傷痕狼藉。殘破成那樣七零八落的樣子,居然仍有一種殘亂破敗的淒異美感。審神者停下腳步,感覺必須用什麽支撐住自己。血順著他垂下的指尖滴滴瀝瀝,掉落在地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

“啊,主人,這幅樣子……不該臟了您的眼睛……”

傷得連聲音都變得低弱的刀劍似乎想要遮住自己,但審神者的靈力如風如浪般不可抵禦地朝他湧來。

既溫柔又強大,使人平靜,充滿撫慰,然而悲傷不堪的,屬於他的主人的靈力。

就因為主人總是這樣,他才會想……

“……為什麽要那樣戰鬥?你是想……”

及至審神者終於開口的時候,龜甲才發現她在發抖。

“你是想碎刀嗎?”——她原本是打算這樣問的。還有好多、好多問題,差點都要接二連三地脫口而出。

是不想再回到本丸了嗎?是不想再做我的刀了嗎?是因為我沒法像你希望的那樣,沒法成為你真正想要的主人……

但審神者旋即發現,自己才是最沒有資格質問他的人。因為沒法像他希望地那樣回應他的人,正是她自己。

“主人……”

戴著手套的手向審神者靠近了一些,但還是在碰到之前停下了。連始終纖塵不染的白手套都沾滿了血與塵土。

“主人,我想……受懲罰……”

他輕聲地說,聲音數度被傷痛打斷。

“可是,主人不願意懲罰我……我不被懲罰,是不行的……”

審神者或許永遠也無法理解如今淡淡浮現在他臉上的笑意吧。

龜甲想道。在受傷的他面前露出了那種表情的主人,並不明白那對他意味著什麽。

“想放心地……把自己交給您,完全……完全信賴……所以,哪怕是您給我的疼痛,也讓我……好幸福。”

聽著他低聲的言語,審神者再次想了起來。龜甲是個直率,坦誠,心思纖細的好孩子。

“但是,敵人讓我受的傷……並不能讓我滿足,主人……”

那樣虛弱的,祈求般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點無法忍受。

心臟就像要受不了了似的,胸口裏的某處,難受得像要無法呼吸了。

為什麽——為什麽—— 一直是他在向自己祈求疼痛,可如今,卻是他讓她痛得快要受不了了。

“……怎麽了,主人……”

龜甲似乎掙了一下想起身看清主人的神情。

“貞宗,我……”。

忽然變化了的稱呼,讓受傷的人不再動作,只是等著主人說下去。

審神者仍然不知道該如何用龜甲期待的那種方式來對待他,但還是逼迫自己開口。

哪怕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聲音也哽住了似的不自然,也一定要現在就立馬告訴他。

一直以來,都沒能好好傳達的那些話。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做個你期待的主人,”審神者低聲說道,看不清低著頭的表情,但那是一邊說著,一邊思考著、苦惱著、努力振作著說下去的聲音,“……我沒有懲罰你,沒有斥責你,沒有罵你,打你,忽略你……沒有弄疼你,沒有讓你受傷……可是,那並不代表……我不喜歡你。”

這樣說,能讓他明白嗎。

“我好擔心……一直以來,是不是都讓你誤會了。”

他看到主人好像不再打算遮掩什麽,用手背使勁揉著眼睛。像想阻止眼淚流出來的小孩子一樣。

“你會不會以為我討厭你,才不願意對你做你喜歡的事。絕對不是那樣……只是因為……”審神者低著頭,越說聲音越發起抖來。

像不想被聽見哽咽的小孩子一樣。龜甲貞宗想道。

“如果那樣對待你,我會很難過的。”

一股腦地說出這些話後,反而變得更害怕對方的回應了。審神者全身僵硬地低著頭,連看向他都不敢。

隔了片刻,她聽見龜甲用仍然很輕的聲音說。

“……我是想讓主(あるじ)懲罰我,但並不是想讓您難過呢。”

對主人的稱呼變了。註意到了這一點的審神者擡起頭來。

“……我有說清楚嗎,”審神者放在身前的拳頭輕輕握緊了,在下什麽決心似的,“在你不在的時候,我決定了一定要讓你明白才行。”

“我一直都是明白的啊,主人。”龜甲投來的凝視,是她熟悉的目光,單純而熱烈,真摯得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審神者看到他微微地笑起來。

“正因為明白主人有多愛我,才想把自己的全副身心都交給主人處置。”

所以才連你給的痛苦都甘之如飴啊,主人。

可是,我被愛的方式好像嚇到你了。

“主人以自己方式愛我就好。因為,不管主人給我什麽,對我來說都是獎勵。”

他看向主人,果然是他意料之中的反應。

就因為主人總是這樣,他才會想……

* * *

歷時彌久的初次重傷手入終於結束。

回天守閣的路上。

“所以,只要時不時地教訓我一下就可以了,主人。只是一下,我也會很滿足的。”

看起來又和平常沒什麽兩樣的龜甲貞宗跟在審神者身後,熱切地提議道。

“……可你也沒做錯什麽。”審神者努力回想了一下,還是只能想起龜甲能幹到挑不出毛病來的種種事跡。

“那麽,工作的時候把我當椅子,或者出門的時候把我當坐騎,這樣如何呢?”

“…………”回應他的是審神者長久的沈默。

像是掙紮許久,審神者終於很小聲地說:

“好,我會考慮一下……如果你真的希望的話……”

“真的嗎,主人!”龜甲聽上去激動萬分,“那麽事不宜遲,現在就騎到我——”

“等——我只是說會考慮椅子的那部分,坐騎是不可能的!而且現在你還受著傷!”

“啊,被訓斥了……怎麽辦……興奮起來了……”

如此一來,主人便又臉紅著不說話了。

這座本丸的主人是個沒有什麽血色的人,因此,他很早就註意到了。主人一旦害羞起來就會非常顯眼。

龜甲貞宗意識到自己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主人的面孔出神。

然後想到。

那樣煞白脆弱的皮膚,非常適合印上紅色的勒痕……主人。

* * *

第二天。

“龜甲?怎麽回事……”在庭院遇到龜甲貞宗的審神者盯著來人看了一會兒,忽然嚴厲地提高了聲音,“是傷還沒好嗎?”

“啊……長谷部他們知道我看到……之後,在手合室打算懲罰我呢。”龜甲答道,“真是一幫什麽都不懂的家夥,沒有愛的疼痛可是沒有價值的哦?所以稍微對戰得積極了一點,傷口就又這樣了。”

“……”居然這樣對待傷員,審神者忍無可忍地喊了一聲,“……長谷部!”

“主人,是要懲罰他嗎?與其懲罰他,不如懲罰我吧。”龜甲踴躍地自薦道,“是我明明受了傷還偏偏要去手合,可以說是我主動犯錯的哦,主人!”

十幾秒後,長谷部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出現在了審神者面前。

“主在叫我嗎,有什麽——”

審神者對他怒目而視:“明天開始你從近侍當番表上除名了,在去奧州遠征的路上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了。”

留下仿佛轟雷掣頂一樣呆滯在原地的長谷部,審神者怒氣沖沖地轉身而去。

龜甲貞宗快步跟了上來。

“主人訓誡臣下時的容姿,依然如此迷人……”

“……”

“只是聽到您生氣的聲音,看到您生氣的表情……我就已經……”

又、又來了,那種可怕的發言……審神者有點想逃,但還是硬著頭皮目不旁視地往前。

“啊,主人……請再讓我多看一點吧……”

審神者發覺自己無法往前邁步了,前路不知何時被攔住。

不知不覺就被擋在了走廊的墻角裏,而龜甲的臉就在離得過分接近的地方,過分熱切地低頭註視著審神者。

“被那樣的主人所斥責的對象……如果是我的話……”

“主人,您看,我都已經忍耐成這樣了……”

被逼到懸崖的感覺又回來了。

躲避不及,只能不知所措地被推向未知的深處。

最終,落進危險至極的境地。

——是‘引導’。

或者誘惑。

“幫幫我吧,主人。”

如此這般,今天的審神者也在為如何與龜甲貞宗相處而深深困擾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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