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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那就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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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那就明天吧

我一直沒和宋西川提。

幾天前,房東打電話來,開頭先是慰問我幾句最近如何,接著有些難辦似的和我說,她的表舅公司破產,把房子賣了還貸款,現在他們一家沒地方去,身上也沒幾個錢,家裏的小孩在醫院還有需要花錢的地方,實在沒辦法了,她得幫一把,提供一個免費的住處。

小孩生病了啊,那可能確實要花很多錢。

我一只手握著手機,一只手在桌面畫著圈圈,嘴上先“嗯”了一聲。

房東說,這個月還沒結束,因為很不好意思,所以會把這月全額的房租費退給我,再幫我找個能租的地方。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能說什麽?

其實早那麽兩三年前我就想,我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屋子——畢竟這只是一間租房,又不是我花全款買下來的。

就算我熟悉他熟悉得不得了,但也依舊是別人的東西,總有被收回的那天。

我答應了之後,房東給我找了靠譜的新房源,我回她“謝謝”,她也許是覺得我太客氣,可能心情不太好,於是再次表達了歉意。

我回“沒關系”,又問“需要在什麽時間前騰出來”。

房東告訴我日期。還好,還剩下半個多月,不著急。

想著不著急不著急,就也沒著急告訴宋西川。

一直到宋西川某天送了我一個長壽龜的小木雕,天然綠檀木手工雕刻,說是送給我,讓我把那置物架上小王送的不倒翁換下來。

我嘲笑他:“你這麽小氣呀,到現在還和小姑娘送的玩意兒過不去。”

宋西川沒正面回答,只是挑眉:“那個能有我送的好?”

我接過他手裏的長壽龜木雕,看它小巧精致,光澤油潤,手感圓潤光滑,腿部的紋理與龜背形成鮮明對比,著實是一件好物什,不知道宋西川花了多少錢買來的。

綠檀木通常被人們供為吉祥之物,稱“聖檀木”。經過長時間沈澱,顏色會逐漸發生變化,綠玉色會漸漸顯現出來,檀木香氣不減,整個擺件看上去更為溫潤。

不管它會是什麽,總歸都會好過那個不倒翁。送出手的人不同,那性質和地位當然就不同了。

我看了一會兒,撇嘴說:“它長得真不可愛。”

“當然沒有活的那只可愛。”宋西川打趣。

他拿過我手裏的木雕,轉身走到置物架前,很順手地將長壽龜擺上,再把不倒翁塞回角落,左右看看,似乎不太滿意,索性直接拿下,叫我收起來。

“本來就準備收起來了,”我擡了擡下巴,“你的那只也擺不了多久了。”

宋西川的手一頓,直看向我,他淩厲的眉眼顯露出少有的迷茫,說不定還在心裏想著,自己又做錯什麽了。

“不用了,因為要搬家了。”我說。

宋西川眼神一恍,“什麽?”

我好脾氣地重覆:“我說,我得搬家了。”

這句話說完,宋西川和我都徹底沈默了。或許只有擁有回憶的人知道,這個屋子對於彼此來說有著怎樣的意義。

但正如當初房東對我說的——人總得向前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不知道宋西川在想什麽,也許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麽做,也許在想著該如何開口。

但他只是問:“為什麽突然要搬家。”

得,宋西川估計以為我是想要擺脫他,把合租的這層關系都打破,他感到不安了,所以才一直不肯開口。真的是。

“因為房東那邊有事,需要我把房子騰出來啊,”我笑了笑,去拉他的手,“欸,你想什麽呢?我自己怎麽可能好端端突然想搬家。之前待了六年我也沒想走啊。”

這只是一句安慰的話而已。

宋西川聽完後,表情卻更加難看了,在那瞬間充斥了許多奇怪的感情,自責、愧疚、不悅,可能還有其他。

我嘴角一僵,手微松開。

大學時,最多追求的就是自由,先從生活自由開始,那麽就必須有一個屬於我們兩人共有的隱秘的空間,所以我們選擇出校租房。

與愛人在一起,不自覺就會暢想未來。先提出以後在哪裏買房的人是宋西川。

當時我們都打算好了,畢業後留在本市工作,房源選擇的範圍就縮小了很多。可能最開始沒辦法付全款,我們連買房貸都想好了。甚至在相處時,碰到些新奇有意思的擺設,都會和對方說,想以後買了擺在哪裏哪裏。

好多好多東西,怕自己想不起來,當時我甚至列了一張清單。我很喜歡布置擺設,小點子的數量也在那兩年多裏達到巔峰。只是一直沒實現。

我很難適應一處的生活,但宋西川如果說要買房,我會毫不猶豫收拾東西跟他走。

後來分手,宋西川搬走了,我留在這裏,也沒有添置很多擺設,因為想到以後如果會組建自己的家庭,總歸不會一直待在出租房。東西擺太多,搬起來也麻煩。

“我......”

宋西川不給我多說的機會,打斷道:“搬去哪?”

“還沒找呢,”我把不倒翁放在茶幾上,玻璃與木塊觸碰發出哢噠的聲響,“房東先前給我推薦了幾個房源,但都還沒去聯系。”

“什麽時候要搬出來?”

我算了算時間,“還有四五天吧。”

宋西川皺眉,對我的做法似乎很不滿。因為在他的觀念裏,必須要有計劃二字。

“我不太想和別人合租,但是最近房價都貴,找不到價格合適的,”我一邊說,一邊看他的神色,“我想明天或者後天去看看,你到時候有沒有空,陪我一起去唄?”

宋西川又問:“想好搬哪了?”

“沒想好啊。”我理直氣壯。

要是現實可以憑空作畫,那麽此時宋西川應當是滿頭黑線,一臉無語。

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終於妥協,聲音平淡且無奈:“別去了,搬過來和我住。”

我佯裝驚訝:“真的嗎?會不會不太方便啊。”

宋西川輕飄飄瞥了我一眼,“有什麽不方便的,我一個人住。”

我馬上又問:“你家有空房間吧?”

“有客臥。”他說。

“那我就放心了,”我眉眼一彎,片刻後話頭一轉,“什麽時候幫我搬家?”

宋西川端詳我,一絲恍然大悟滑過,像是終於發現了其中的破綻,但我想他肯定早就看出我的小心思了。這是純粹在逗我玩兒呢。

接著,他伸手摸了把我的下巴,拇指揉繞到下嘴唇,報覆般重重一碾。

我對上宋西川漆黑的眸子,從中捕捉到隱隱的笑意。

他垂眸,睫毛隨眨眼而微微顫動,這才開口:“時間你定。”

我張嘴笑,他的手指來不及收回,擦過我的牙齒,我沒管,只是很爽快地回答。

“那就明天吧。”

*

搬家的過程漫長又疲憊。

但宋西川陪我一起,把純粹的整理物件變成了尋找回憶。

其實我不喜歡把過去的東西重新攤開到兩人面前——這對不願回憶的人來說是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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