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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秦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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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秦晉之好

從憑山出來,姜游跟陳柏青就回了家。

上一回寒假的時候,兩個人正處在分手的冰河期,在一個屋檐底下表演相敬如賓,明明心裏芥蒂未消,卻還得表演兄友弟恭。

如今倒好。

兩人還要表演,卻是為了收斂自己,別一上來就把姜平海和蘇芳華嚇到。

大過年的,也不能一回來就鬧得雞飛狗跳,總得給家長幾天時間適應。

他倆回來的第一晚,姜平海就問起那套公寓的事情了,姜游不僅曬了小區,還曬了內部裝修,才剛剛裝到水電,裏面一片毛坯的樣子,一眼就知道不是租房。

姜平海納悶地問姜游:“這房子怎麽是毛坯房?你租的嗎,不會吧?”

姜游咬著筷子尖,一時不知道如何回話,不由自主地望向陳柏青。

“是我跟姜游一起買的。”

陳柏青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

他神色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姜游今年考研,他想報考的學校離我很近,我又還有好幾年才能畢業,我們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我們倆算算,這些年手裏的存款也差不多夠了,就先付了首付,買了套房,也省得租房總是不穩定。”

他說得太輕描淡寫。

不像買房子,倒像去市場買了個菜。

姜平海被震了震,一時都沒想到該說什麽。

他試探性地看了眼蘇芳華,意思是你知道這事情嗎?

蘇芳華微微搖了搖頭。

姜平海神色更覆雜了。

孩子有出息能買房當然是個好事兒。

但這麽大的事兒一聲不吭,陳柏青跟姜游也沒跟家裏說一聲,自己就搞定了。

這讓他們這做父母的,實在是很沒參與感。

但他想了想,覺得還是要鼓勵為主。

他說,“柏青啊,你這麽年輕就能買房是好事,你比叔叔當初厲害多了。”

但他又很快就抓住了問題的重點,狐疑地看向自己兒子,“可是……姜游,什麽叫你跟陳柏青一起買房,你出錢了嗎,出了多少?”

他眼裏的懷疑快滿出來了。

不是他看扁親生兒子。

實在是姜游這小混蛋花錢如流水。

也就這幾年還自己掙到了點錢,之前哪個月不是月光?

姜游被問住了,咬著雞翅膀,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爸可真是一針見血。

他只能又眼睛烏溜溜地去看陳柏青求助。

陳柏青慢條斯理地剝蝦,淡定道,“姜游這兩年也攢了點錢,他都交給我了,以後我來管賬,所以這房子也有他的一份。”

他把那只蝦放進姜游的碗裏,還蘸好了香醋和一點芥末。

他頓了頓,又說,“叔叔,我知道親兄弟還要明算賬,但姜游跟我不分彼此,這房子是我們一起買的,我們也會一直在一起,他在我旁邊上學,我會一直陪著他,照顧好他,請你放心。”

他這話說得模糊,像是兄長在承諾照顧弟弟,卻又摻了點別的什麽。

姜平海向來心大,卻也聽得面色有些古怪。

他望著面前這兩個年輕人,一些模模糊糊,從前總被他忽略的東西,突然閃現進了腦海。

他神色微沈,剛想問些什麽,蘇芳華卻夾了一只蒸餛飩放進他碗裏。

“好了,先吃飯,問東問西的,你飯都要涼了。”

蘇芳華打斷了姜平海的話,聲音還是溫溫柔柔,卻難得帶了點強硬。

她又看了兒子一眼,“買房就買了吧,你倆住在一起別吵架就行。”

她輕描淡寫地把這一頁揭了過去。

.

吃過晚飯,收拾好廚房,陳柏青就跟姜游出去散步了。

兩個人都是一身黑色大衣,陳柏青又比姜游高一些,走過梅花樹下,碎雪壓枝,襯得兩人十分登對。

而姜平海從玻璃後望著,親眼看見陳柏青把姜游的手揣進了自己兜裏,他眉頭越擰越緊,低頭再看雜志也看不進去,心裏總是亂糟糟的。

他轉身想與蘇芳華求證,但蘇芳華卻老神在在,還在研究橘子的100種做法。

陳柏青和姜游也沒去哪兒。

說是飯後消食,但是姜游轉悠著轉悠著,就走到了靠近他們高中的一條小吃街,這條街頭有一家賣梅花小蛋糕,軟綿綿的,蛋奶做的,裏頭包著流淌的奶油。

姜游一直很喜歡。

正好出鍋,他就買了一小袋子,往陳柏青嘴裏塞了一個。

他自己也一口好幾個,吃得臉都鼓起來。

他跟陳柏青並肩往回走,又想起剛剛飯桌上的事情了,還有點心有餘悸。

他撞了撞陳柏青,“你剛才吃飯的時候,也太亂來了,好端端說什麽要照顧我,咱們不是說好要循序漸進嗎,給家長一點適應期嗎?你老實點,別動不動就嚇人。”

他剛剛是真的有點慌,就陳柏青那說辭,知道的是在說買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提親呢。

陳柏青卻道,“這就算亂來了嗎,我又沒當著他倆面親你,也沒做更過分的事情。”

“如果這就能把你嚇著。那等我們真出櫃了,你爸媽不同意,要跟你斷絕關系,你又準備怎麽辦?”

陳柏青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並沒有笑,黑漆漆的一雙眼,在寒風裏也染上了一點霜,下頜線緊繃。

他向來心思重。

所有結果都在心裏預想過一遍,連最壞的場景都想到了。

可他偏偏又自欺欺人,一直不願和姜游提起,直到現在。

姜游光是聽陳柏青的描述,都倒吸了一口氣。

不了吧。

他還真的沒法想象那樣的場景。

但他遲疑了會兒,還是說,“那我也不跟你分開。”

他當然是不想跟家裏鬧到決裂的地步的。

可他也不能放開陳柏青。

眼前這個人,像明月高懸,從少年時代起一直照在他心上,早就密不可分。

他悶悶道,“我就跟他們慢慢磨…….磨到他們同意為止,反正我就是喜歡你,改也改不了。”

陳柏青眉梢微動。

姜游向來簡簡單單,但說出口的話,就不會悔改。這幾句話像一陣清風,把他心頭的陰雲都輕輕卷起,只餘一地明凈。

他沒再說什麽,神色卻放松了些,牽著姜游的手,走進了三餘巷。

門口的柳條在冬日裏幹枯稀疏,卻還是招搖,巷子盡頭不知誰家買了一堆年貨,堆在門外還沒有搬進去。

蘇芳華跟姜平海看見他們回來,也還是神色如常,什麽也沒多問。

.

就這樣過了快十天,把除夕跟新年一並過完了。

家內的氣氛卻一直是溫馨裏一透著凝重。

陳柏青和姜游幾乎沒再掩飾兩人之間的親密。

那種不同於兄弟的親密。

有一次,姜平海還撞見陳柏青早上從姜游房間裏出來,一身灰色晨袍,頭發淩亂,臉上也帶著些困頓,看著就像從誰的被窩裏剛鉆出來。

姜平海:“.……”

陳柏青:“……”

兩個人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陳柏青找了個臺階,“我剛剛去了下衛生間,回來走錯房間了。”

這敷衍的意味太明顯。

姜平海臉上的肌肉都抽抽了,他甚至想問問陳柏青,自己是不是看著很好騙。

但他沈默良久,還是順著這個臺階下來了,“這樣啊,那你再睡會兒吧,我上去澆澆花。”

說完,姜平海就慢慢自己一個人沿著走上了露臺。

他的身形很挺拔,從背後望根本不像一個年近五十的人,可這些年他一直操勞,耳邊也有了一縷白發。

其實陳柏青找的借口一點也不好。

但他還是接了話,假裝相信了,把這薄薄的一層紗窗又給蒙上了,好換取一時的寧靜。

陳柏青望著他的背影,有一瞬的愧疚,在門外站了許久。

.

年初十,再沒有了走親戚之類的雜事,姜平海跟蘇芳華也閑下來一天,坐在窗戶邊聽戲曲邊看旅游攻略。

但聽著聽著。

陳柏青和姜游就一起走到了他們倆面前。

陳柏青微微上前半步,說,“姜叔叔,媽,能耽誤你們一點時間嗎,我跟姜游有事要跟你們說。”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姜平海面前的棋盤上,棋子還停留在他之前跟陳柏青下了一半的殘局,兩軍對壘,誰也不讓誰。

院子裏,一陣風悠悠吹過,晴天朗日,明亮得不像在冬日。

一片枯葉輕輕墜在了池塘上。

姜平海嘆了口氣。

他在平板上按了暫停鍵,回過頭,視線掃過姜游拽著陳柏青的那只手,神色平靜,“你們想說什麽?”

姜游手指蜷縮了一下,卻還是沒松開。

陳柏青也沒躲避。

他靜默了兩秒,心中也有無奈,卻還是單刀直入道,“想聊聊我跟姜游戀愛的事情。姜叔叔,我跟游游已經在一起三年多了。我真心喜歡他,想跟他過一輩子,希望你能允許。”

姜游聽得都怔了一怔,卻立刻跟上,也跟蘇芳華表態,話卻軟了許多,“蘇阿姨,我也喜歡柏青,我……我也想一直跟他在一起。”

.

話一出口,屋子裏安靜得近乎死寂,只有幾條影子被日光映得照在了地上。

還是來了。

姜平海想,他也許確實不如蘇芳華敏銳,但是從陳柏青說跟姜游一起買了房,他再遲鈍,也明白有哪裏出了岔子。

再好的兄弟。

再親的朋友。

也不會親到直接組了個家。

他看了旁邊的蘇芳華一眼,蘇芳華倒很平靜,只是眼神也有點傷心,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慢慢取下了臉上的眼鏡,揉了揉鼻梁。

他想起這些年,這兩個孩子竹筍一樣在他眼皮子下長大,想起陳柏青高中陪姜游寫作業,想起兩個孩子勾肩搭背地拍畢業照,想起他們在客廳裏突然對上視線,相視一笑。

樁樁件件。

“我們得想想。”

姜平海沒發火,也沒斥責面前這兩個人。

他只是說,“我這輩子只想過有一天你們帶了女朋友回來,我要怎麽招待,但我沒想過,居然是你倆要結秦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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