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旅館驚魂夜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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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旅館驚魂夜19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雨幕連成一片, 幾乎要隔絕人的視線。窗沿都被雨水浸濕，冷意隨著呼嘯的山風從縫隙裏吹進來。
爐火已經完全熄滅了，頂上的煤油燈也不知道因為什麽而一晃一晃。
隱約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在霧山森林裏傳遍, 卻被雨幕阻隔，傳不進這座小小的旅館裏。
身形纖細的黑發亞裔就站在那裏。
他臉頰雪白，沒什麽血色, 呈現出瓷器一樣質感, 白到了晃眼的地步。
光潔飽滿的額頭下，是一雙盈潤漆黑，喊著一汪水似的眼睛。鼻尖有一個微微翹起來的弧度, 唇形姣好。
光是看一看, 就知道這張臉過分漂亮秀氣，哪怕是在這裏難見的，獨屬於亞裔的柔和面孔。
微微上挑的眼尾塗抹上一層脂紅的顏色，眼眶裏也含著一包淚。
是一副可憐的，膽小又慌張的神態。
有點紅腫的唇瓣抿著, 卻露出點類似於倔強的表情。
“我不願意。”
就在剛剛，黑發的漂亮亞裔店主張開唇，小聲又堅決地說出這句話。
方才唇角還扯著的弧度驟然消失。
年輕英俊的高大男人就站在漂亮亞裔身前, 有點誇張的體型差距幾乎是能讓他毫不誇張地把纖細單薄的亞裔單手抱起來。
但他被拒絕了。
鄧肯提出的“像和別人一樣的接吻”, 被膽小黑發亞裔直接拒絕了。
鄧肯的臉上幾乎是寫滿了不悅。
方才伯克利把人扣在懷裏, 堪稱是激.情.熱.吻的暧昧還沒消散完畢，連黑發亞裔唇瓣上的紅腫還沒消失，他就被人以這樣堅決的方式拒絕了。
黑發亞裔的眼眶裏還含著一包淚, 一包被人親吻出來的淚水。
但他拒絕了鄧肯, 甚至連鄧肯的其他問題都不想聽。
言川眼尾的淚是在伯克利親他的時候弄出來的。
這人像是壓根沒和別人接過吻似的, 一開始連掐著他下巴的手都用力得讓他有點疼。
還是他有點難受地別過頭, 擰起秀氣的眉頭表達不舒服的時候伯克利才稍稍放輕一點。
伯克利看著那麽一個冷靜聰明的人，在那個時候卻表現得笨手笨腳的，表情裏說不上是急切還是被逼迫的厭棄。
一開始只能算是唇瓣相接，伯克利像個楞頭青似的，一個勁地磨著言川的上唇，尤其是那一小點圓潤飽滿的唇珠。
他的唇珠平時都沒什麽存在感，言川當然也不會去關註，可到了那種時候……小巧的唇珠就是被人嘬吸的地方。
不管是經歷了多少次，他還是不適應。
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格外濃烈，言川有點喘不過氣，只好微微張開唇，想呼吸到一點新鮮空氣。
卻沒想到被伯克利趁機擠進來，不光唇瓣被廝磨，舌尖也被人攪著。
不光沒呼吸到新鮮空氣，現在連舌頭也不舒服了。
言川的眉頭擰得更緊，想和伯克利錯開一點距離，下巴卻被毫不猶豫地掐住。
在那麽多人的目光註視下，他渾身都不太自在。
直到伯克利接著手伸進來的功夫，一個冰涼的東西被貼在他腰腹處。
有點喘氣的植物學家湊到言川耳垂邊，告訴他警察的志願快來了。
言川當時的腦海裏閃過很多想法。
伯克利和布蘭登關系還挺密切，要是伯克利報了警，沒理由不告訴他。
而且伯克利的通訊器是從哪裏來的，布蘭登不是和他們說的時候還因為一直沒得到回信而沈默嗎？
還是說他們早就聯系到了警員，因為某種理由一直按耐著沒有說出來？
言川垂下眼瞼，一瞬間心情有點覆雜。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到底有沒有錯……
鄧肯的臉色不好，大堂裏的氣氛也差。
在他“威脅”亞裔店主的時候，還提到了一個吻換所有人平安的說法。
氣氛更低迷，有些旅客簡直是想擠進墻角裏躲著不出來，生怕在這個時候被註意到。
警員布蘭登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低聲咒罵了幾句什麽，但聽得不是太清楚。
被保鏢驅趕到一邊的伯克利也露出近似於惱怒的神情。
當然，旅館的店主被為難，反應最大的還是他的年輕雇員。
那個有著綠松林似得眼睛，年輕英俊的雇員。
他眉頭緊皺，咬著牙，要不是被身高體壯的保鏢用槍指著，早就不管不顧地沖上去——
把他無助又柔弱的亞裔店主救下來。
可惜現在鄧肯還在。
他被拒絕之後也沒有放棄的意思，甚至於往前又走了幾步，在黑發亞裔面前站定。
鄧肯身形高大，一走過去影子都能把柔弱纖細的亞裔籠罩住。
“是嗎？”
他明知故問似的，對言川拒絕他這件事想不明白，問他：“為什麽？”
“可是你剛剛也沒有拒絕他，”鄧肯指了指一旁的伯克利：“也沒有不願意。”
言川只是搖搖頭。
他眼睫垂著，濃密卷翹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更顯得臉頰雪白，沒有一點血色。
“因為我推不開他。”
黑發的漂亮亞裔開口，聲音有點小，顯得很弱氣，話語卻是直白的。
“那也是你要求他親我的……”
黑發亞裔表明自己沒有和任何人接吻的想法。
他被伯克利那樣按著親，也是因為自己推不開他，加上是鄧肯的要求。
但輪到他成為“幸運兒”的時候，他直接拒絕了鄧肯的要求。
言川抿唇，說出自己的選擇。
“我選這個。”
他指了指桌子上擺著的左輪手.槍，明確道：“如果你沒有問題想問我的話，我就選這個了。”
說完，言川也沒看鄧肯的表情，直接走過去拿起那把沈甸甸的手.槍。
這把手.槍比鄧肯給他的那把重一點。
彈巢裏並沒有被填滿，根據鄧肯所說，裏面只有一發子彈。
而剛剛伯克利開完一槍了，輪轉到下一個彈巢。
也就是說打中子彈的概率還有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
說高也不高，說低也不低。
手.槍有點沈，但言川慢慢調整了握槍的姿勢，學著鄧肯教他的那樣握穩手.槍。
黑洞洞的槍管指向他自己。
幾乎是在言川握起槍的同時，被按住的亞修忽然猛地掙紮起來，連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也沒有按住他。
旁邊的桌子被波及，一下子就被掀開，滾落到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保鏢廢了老大勁，用槍托狠狠擊打了一下亞修的肩膀才迫使他停下來。
言川的眼睫顫得更厲害。
鄧肯的表情終於有了點古怪。
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徹底沒了，他繃著臉，朝著言川伸出手。
“我沒有讓你這樣的意思，”鄧肯語氣有點急促了，語調上揚：“你先放下槍！”
他離言川很近，但是言川往旁邊避開了，主動站到了兩張桌子之間。
言川沒說話，只是微微抿起唇，手腕有點發抖。
他的手腕細瘦得伶仃，看著也沒什麽力氣，卻握著沈甸甸的槍。
黑洞洞的槍口被他對準自己，擡著舉起來，下一秒就要按下扳機。
泛著粉的纖細指尖被按到發白。
言川是有點害怕的。
這也是他在劇本裏第二次摸到槍，但這是第一次把槍口對準自己。
他垂著眼瞼看了一眼，目光觸及黑洞洞的槍口，手腕顫得更厲害。
他是害怕……但他想確認一件事。
關於布蘭登和鄧肯的。
就在纖細的指尖猶豫著即將按下扳機的時候，亞修兀地掙脫開保鏢的桎梏，甚至還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支槍。
“嘭”的一聲響起，沒入手臂，有人發出一聲吃痛的悶響。
言川按著手.槍的右手一抖。
那把左輪手.槍也被鄧肯奪下來。
言川的驚惶還沒有消下去，循著聲音望過去。
是……亞修？
言川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鄧肯拉進懷裏，用一種從身後貼緊的姿勢。
側頸處也繞上一只手，虛虛扣住一截脆弱修長的脖頸。
局勢瞬間有了古怪的轉變。
剛剛還被保鏢按住，處於劣勢的亞修轉手就掏出了槍，甚至還打傷了其中一個保鏢，舉著槍四處逡巡。
而布蘭登和伯克利也很快反應過來，先讓蘭夫人他們撤離，清空現場之後回來。
鄧肯則按住了言川，姿態稍顯親密，卻是實打實地扣住了他的脖頸。
“放開他。”
亞修的臉頰漲紅，呼吸聲有點重，眼睛緊緊盯著鄧肯的方向，語氣不善地說出這句話。
鄧肯調整了姿勢，低下頭，看起來像是從後面環住漂亮的黑發亞裔，要和他說悄悄話一樣。
微糲的指腹放在細膩雪白的後頸上，重重摩挲幾下。
黑發亞裔的肩膀更加顫抖。
【洗！車！小！狗！】
【還得是他最關心老婆嗚嗚嗚……】
【這個劇本裏別的男人都好壞啊……一個咬老婆嘴巴，一個看著老婆要摸槍……全是壞狗！】
【無妻徒刑】
鄧肯輕輕笑了一聲。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類似於嘲諷的表情。
“如果我說不呢？”
鄧肯甚至又低下頭，附身在那截雪白的後頸上嗅聞似的碰了幾下，語氣頗為愉悅。
“你看，”鄧肯附身在言川耳邊輕輕道，聲音卻能讓所有人聽見：“你也不知道你的雇員還有這麽大能耐吧？”
鄧肯意有所指。
“這把可不是我給你們的槍，是不是？”
他捏著言川尖尖的下巴，逼著他擡頭看向亞修的方向：“嗯？”
被他捏住下巴的言川抿了抿唇，低頭看向亞修手上的那把槍。
泛著金屬的冷光，黑漆漆的，但從大小和設計看，並不是鄧肯硬生生塞給他的那把。
鄧肯給他的那把槍應該還在三樓的臥室裏，畢竟亞修也告訴過言川他並不會使用。
可是現在……
言川顫了顫眼睫，和對面的亞修對上視線。
亞修卻默默移開了目光。
之前再怎麽他都不會避開言川目光的。
言川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為什麽眼眶有點酸。
按在脖頸處的手掌又開始用力，這會是等鄧肯把言川的下巴掰回來，逼著他擡頭看自己。
鄧肯看見言川眼眶裏含著的一包淚，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意料之中地嘆了口氣。
“你看，”他的指腹放松了點，呢喃似的對言川說：“我早就說過了，你應該警惕所有人的。”
鄧肯說的是在出事之前，他在言川面前說的那幾句話，還有在給他槍的時候，提示他要挨個嘗試。
言川的回答是睫毛更顫了。
他本來眼底就蓄積著一層霧氣，眼淚說掉不掉，現在被鄧恩這麽一說，更難受了。
被掐著點下巴也有點疼。
言川默默咬住下唇，嘗到了一點微微的刺痛。
鄧肯於是轉頭向亞修。
受傷的那個保鏢被另一個扶起來，用來威脅的槍支還拿在他們手上，一動不動地對準亞修的方向。
伯克利和布蘭登則站在一處，後者拿起警署配備的通訊器看了看。
然後他們聽見鄧肯問：“你也是用這把槍解決掉其他旅客們的嗎？”
目光中心的亞修扯了扯嘴角。
在混亂中他的下頜被保鏢打了一圈，現在青了，隱隱有變深的趨勢。
配上他現在近乎於冷漠的表情，看起來更駭人了。
“這和你無關，”亞修冷冷道：“你放開他。”
言川混亂的思緒終於得到了一點解答。
他的視線在布蘭登和伯克利身上停留了兩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
布蘭登的第一反應不是和鄧肯對上，甚至連趁亂攻擊保鏢的意思都沒有。
可他們剛剛還和鄧肯一副矛盾很深，不死不休的樣子。
連日來的疑惑也被揭開。
言川想起進劇本第一天鄧肯的表現，還有伯克利有點古怪的舉動。
布蘭登說自己沒有辦法聯系到警署，可伯克利又塞給他一枚通訊器，告訴他援助的警員們即將到來。
就行駛在霧山森林裏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能來到這座旅館。
【媽呀，怎麽壞蛋一直藏在我寶身邊】
【你們別傷到寶寶……】
【啊啊啊打起來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深藏不露！】
比起有點狼狽的亞修，鄧肯的表情則閑適很多。甚至他按在言川後頸上的指腹也擡了擡，在因為不見天日而格外雪白的後頸上輕輕摩挲。
享受著掌心下那一截脆弱修長的脖頸的微微顫動。
“好吧，”亞修不配合，鄧肯也問不出什麽，只是低頭對言川說：“你的雇員看起來並不聽話。”
言川只是抿著唇不說話。
鄧肯則繼續說。
他像是和布蘭登轉換了身份一樣，拿出警員審問犯人的姿態，問亞修：“文森的那個同夥……和你認識嗎？”
“你們商量了什麽，”鄧肯：“打算把和這座金礦有關的人都解決掉？”
“還找來那麽多不相關的人？”
鄧肯的右手扣在言川脖頸處，左手則攥著那把左輪手.槍。
他是用言川來威脅亞修的，但可能是覺得這位漂亮的亞裔店主並沒有什麽攻擊性，槍口都沒對著他。
但亞修還是表露出了十足十的警惕。
他害怕言川被傷害。
因為這個，亞修天然地處於劣勢，甚至沒有辦法反駁鄧肯。
畢竟鄧肯是一個喜怒無常，完全由著心意轉變做法的人。
剛剛還逼著伯克利親吻無辜的亞裔店主，轉頭又要人家主動親他。
亞修也不得不回答鄧肯的問題。
“是。”
亞修扯了扯帶著淤青的唇角，語氣硬邦邦的：“那又怎麽樣？”
他的目光在伯克利和布蘭登身上掃了兩下，從他們的沈默中得出他們的態度。
“你們能被吸引過來，”亞修冷漠道：“不也說明你們都有問題嗎？”
言川的眼睛微微瞪圓。
亞修沒有正面回答鄧肯的問題，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那個文森的同夥和他認識，甚至在私底下有不少交易。
關於這座旅館，不，應該說是霧山森林那座“消失的”金礦。
言川的腦海裏突兀地響起劇本的背景。
冷冰冰的機械音告訴他，有人因為金礦而成為巨富，也有人葬身在霧山森林裏，客死他鄉。
霧山森林也被廢棄，成為廢棄的金礦森林。
但是劇本始終沒有交代為什麽這座旅館會一直開著，在荒無人煙的森林裏。
言川再看向亞修的時候，微微抿起唇。
那雙綠松林似的眼睛別過去。
言川的視線在亞修嘴角上的淤青掠過。
他的心情悶悶的。
不是被欺騙的難過，而是一種更覆雜的情緒。
言川的後頸還被鄧肯扣著，他微微別過頭，努力看向亞修的方向。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亞修，唇瓣動了動，想和他說兩句話。
但是亞修只是搖搖頭。
他沈默地、堅定地搖搖頭。
【洗車小狗要掛了嗎，那老婆不就少一個舔狗了嘛】
【嗯……原來如此】
【你們串通起來騙我老婆是吧？】
【一個個藏得都挺深】
布蘭登終於開口了。
作為警員，他還拿著警署的配槍，槍口對準的卻不是鄧肯的方向，而是旁邊的亞修。
就連伯克利看的也是亞修。
亞修的身份從旅館的雇員轉變為了被審訊的“嫌疑犯”。
“他說的是真的嗎？”
布蘭登語氣沈沈，露出詢問麗娜他們的表情，只問亞修：“你知道科頓、謝爾……嗎？”
他一連串念了很多人的名字，言川聽得都有點迷糊，表情迷茫地和鄧肯對上視線。
後者安撫似的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
言川抿唇。
念完了一連串名字，布蘭登道：“根據調查，他們都和二十年前的金礦礦難有關，負責人之一為了掩蓋他們已經轉移金礦的事實，認為制造了一起礦難……你知道嗎？”
亞修沒點頭，也沒有搖頭否認。
布蘭登就繼續說。
“那場礦難死了很多人，最後也沒有人知道金礦到底去了哪裏，對外只說霧山森林的金礦已經開采完畢，什麽都沒有了，對不對？”
“本來這件事沒人計較，只當作意外處理。”布蘭登沈聲：“但是在二十年之後，當年策劃礦難的有關人員陸陸續續死去，就在霧山森林裏。”
“死因是野獸傷人。”
布蘭登扯了扯嘴角：“霧山森林雖然已經廢棄，卻並沒有什麽傷人的野獸，這是警員在查不到死因的情況下寫來交差的。”
他的目光在言川和鄧肯身上來回掃了兩下：“沒有人會相信吧？”
“他們的死是因為，有人借著金礦的名義，把他們又吸引回來了。”
“在這片不知道死了多少淘金客的森林裏，是不是？”
布蘭登慢慢說出最後一句話，表情十分平靜。
亞修動了一下。
他始終保持著持槍對準鄧肯的姿勢，仿佛只要他左手的槍一有按下的意向，他就隨時會開槍。
剛剛和旅館裏迷茫無助的亞裔店主對上視線的時候，亞修也是這樣表情平靜到冷漠的程度。
但在布蘭登慢慢說出他的罪行的時候，亞修動了。
他的目光先是在言川蒼白如紙的臉頰上掠過，帶著點溫情的意味，隨即轉向布蘭登。
“是，”亞修點頭承認，又道：“那又怎麽樣，他們不應該死嗎？”
“害死那麽多人之後，以為自己也能安全脫身嗎？”
亞修略帶嘲諷地扯了扯嘴角，不小心牽動了唇角的淤青，讓他皺了皺眉頭。
但他繼續道：“他們可都是自己過來的，我可沒有逼他們再回到這裏。”
布蘭登沈默了一瞬。
他並沒有多好的口才，當然在現在他也反駁不了亞修的話。
金礦、礦難、人為制造、死因不明……這些話語單獨出現都沒有那麽大的沖擊力，但是一起出現的時候，完全就是一場災難了。
一場因為貪婪引發的災難。
甚至連這群犯下罪行的人回到霧山森林，也是他們自願回來的。
言川幾乎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
用“金礦”的名號，外加上一點威逼利誘，大概就是關於那場礦難的，死去的淘金客們。
逼著這群人回來，然後懲罰他們，讓他們也永遠離不開這裏。
“你的同夥在哪？”
鄧肯問出這句話，目光緊緊盯著亞修。
他可以說是除了布蘭登之外最關心這個問題的人，畢竟文森他們都是他親自動手的。
但鄧肯能問出這句話，也可以說明，他和布蘭登早就在霧山森林之外就有了聯系。
作為那群淘金客組織人的後代，鄧肯當然是最關心金礦的。
他知道當年金礦的參與者，也知道內情，比警員都關心後續處理。
而鄧肯本身就是一個多疑的，心思縝密的人。
在接觸到關於金礦消息之後，他就找到了警員，要求他們協助自己處理這件事。
亞修忽然笑了笑。
他沒回答鄧肯的問題，而是扯出一個冷漠的弧度。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亞修轉了轉槍口，布蘭登立刻警惕起來，手掌裏的槍也握緊了。
但亞修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槍口還是穩穩對準鄧肯。
“你和警署商量好的？”他：“所以其他事情都放任不管？”
亞修指的是蘭夫人和麗娜的事情，不過這也出乎布蘭登和鄧肯的意料。
畢竟他們是來解決霧山森林金礦的遺留問題，而不是來協助處理糾紛。
亞修的話讓鄧肯沈默一瞬。
不過他看了看被自己按在懷裏的黑發亞裔，唇角又勾起笑容。
“你也不怕文森的同夥傷到他？”鄧肯低頭，差點擦過面前人烏黑的發頂，挑釁似的看亞修：“你是用他來……那些人的嗎？”
黑發亞裔的臉頰更加蒼白。
鄧肯沒有把那個詞說出來，但言川差不多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帶著薄繭的掌心還在後頸上覆著，言川被迫仰頭，眼眶裏含著一包淚和亞修對視上。
亞修冷靜的表情被打碎。
“這和他無關，”他語氣很沈：“你們用不著把他也牽扯進來。”
“晚了。”
這回說話的是布蘭登。
隨著他開口，言川聽見了越來越明顯的鳴笛聲，穿破森林層層疊疊的阻礙，慢慢靠近這座旅館。
是警笛聲。
“警署的志願很快就到了，”布蘭登：“到時候你得配合我們調查了，包括你的同夥。”
他和兩個保鏢走到亞修面前，黑洞洞的槍口齊齊指著他。
是警告，也是威脅。
亞修慢慢放下手。
像是每一個處於窮途末路的犯人，知道了自己已經沒有逃脫的可能，完全松懈下來。
布蘭登沒有放松警惕，直到亞修被他們完完全全制止住，反扣住雙手拷起來。
一聲清脆的聲響過後，亞修低下頭。
局面已定。
鄧肯也放開桎梏住言川的手。
“抱歉，”他湊在黑發亞裔驚惶未定的臉頰旁，輕聲道：“不是故意瞞著你。”
他的表情溫和，也沒了平時那種混不吝的意味，對著剛才被自己嚇到的人柔聲安慰。
“哪裏受傷了嗎？”
言川搖搖頭。
他只是聽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回想起亞修被帶走的時候的沈默，慢慢擰起眉頭。
按照常理來說，揭秘就是劇本結束。
但現在……是真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是真的嗎？
下章這個世界結束，還有最後一個收尾的世界。大家想看什麽番外也可以提前點，我盡量（點煙）
jj不宜的也可以，指路某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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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在霧山森林裏傳遍, 卻被雨幕阻隔，傳不進這座小小的旅館裏。
身形纖細的黑發亞裔就站在那裏。
他臉頰雪白，沒什麽血色, 呈現出瓷器一樣質感, 白到了晃眼的地步。
光潔飽滿的額頭下，是一雙盈潤漆黑，喊著一汪水似的眼睛。鼻尖有一個微微翹起來的弧度, 唇形姣好。
光是看一看, 就知道這張臉過分漂亮秀氣，哪怕是在這裏難見的，獨屬於亞裔的柔和面孔。
微微上挑的眼尾塗抹上一層脂紅的顏色，眼眶裏也含著一包淚。
是一副可憐的，膽小又慌張的神態。
有點紅腫的唇瓣抿著, 卻露出點類似於倔強的表情。
“我不願意。”
就在剛剛，黑發的漂亮亞裔店主張開唇，小聲又堅決地說出這句話。
方才唇角還扯著的弧度驟然消失。
年輕英俊的高大男人就站在漂亮亞裔身前, 有點誇張的體型差距幾乎是能讓他毫不誇張地把纖細單薄的亞裔單手抱起來。
但他被拒絕了。
鄧肯提出的“像和別人一樣的接吻”, 被膽小黑發亞裔直接拒絕了。
鄧肯的臉上幾乎是寫滿了不悅。
方才伯克利把人扣在懷裏, 堪稱是激.情.熱.吻的暧昧還沒消散完畢，連黑發亞裔唇瓣上的紅腫還沒消失，他就被人以這樣堅決的方式拒絕了。
黑發亞裔的眼眶裏還含著一包淚, 一包被人親吻出來的淚水。
但他拒絕了鄧肯, 甚至連鄧肯的其他問題都不想聽。
言川眼尾的淚是在伯克利親他的時候弄出來的。
這人像是壓根沒和別人接過吻似的, 一開始連掐著他下巴的手都用力得讓他有點疼。
還是他有點難受地別過頭, 擰起秀氣的眉頭表達不舒服的時候伯克利才稍稍放輕一點。
伯克利看著那麽一個冷靜聰明的人，在那個時候卻表現得笨手笨腳的，表情裏說不上是急切還是被逼迫的厭棄。
一開始只能算是唇瓣相接，伯克利像個楞頭青似的，一個勁地磨著言川的上唇，尤其是那一小點圓潤飽滿的唇珠。
他的唇珠平時都沒什麽存在感，言川當然也不會去關註，可到了那種時候……小巧的唇珠就是被人嘬吸的地方。
不管是經歷了多少次，他還是不適應。
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格外濃烈，言川有點喘不過氣，只好微微張開唇，想呼吸到一點新鮮空氣。
卻沒想到被伯克利趁機擠進來，不光唇瓣被廝磨，舌尖也被人攪著。
不光沒呼吸到新鮮空氣，現在連舌頭也不舒服了。
言川的眉頭擰得更緊，想和伯克利錯開一點距離，下巴卻被毫不猶豫地掐住。
在那麽多人的目光註視下，他渾身都不太自在。
直到伯克利接著手伸進來的功夫，一個冰涼的東西被貼在他腰腹處。
有點喘氣的植物學家湊到言川耳垂邊，告訴他警察的志願快來了。
言川當時的腦海裏閃過很多想法。
伯克利和布蘭登關系還挺密切，要是伯克利報了警，沒理由不告訴他。
而且伯克利的通訊器是從哪裏來的，布蘭登不是和他們說的時候還因為一直沒得到回信而沈默嗎？
還是說他們早就聯系到了警員，因為某種理由一直按耐著沒有說出來？
言川垂下眼瞼，一瞬間心情有點覆雜。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到底有沒有錯……
鄧肯的臉色不好，大堂裏的氣氛也差。
在他“威脅”亞裔店主的時候，還提到了一個吻換所有人平安的說法。
氣氛更低迷，有些旅客簡直是想擠進墻角裏躲著不出來，生怕在這個時候被註意到。
警員布蘭登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低聲咒罵了幾句什麽，但聽得不是太清楚。
被保鏢驅趕到一邊的伯克利也露出近似於惱怒的神情。
當然，旅館的店主被為難，反應最大的還是他的年輕雇員。
那個有著綠松林似得眼睛，年輕英俊的雇員。
他眉頭緊皺，咬著牙，要不是被身高體壯的保鏢用槍指著，早就不管不顧地沖上去——
把他無助又柔弱的亞裔店主救下來。
可惜現在鄧肯還在。
他被拒絕之後也沒有放棄的意思，甚至於往前又走了幾步，在黑發亞裔面前站定。
鄧肯身形高大，一走過去影子都能把柔弱纖細的亞裔籠罩住。
“是嗎？”
他明知故問似的，對言川拒絕他這件事想不明白，問他：“為什麽？”
“可是你剛剛也沒有拒絕他，”鄧肯指了指一旁的伯克利：“也沒有不願意。”
言川只是搖搖頭。
他眼睫垂著，濃密卷翹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更顯得臉頰雪白，沒有一點血色。
“因為我推不開他。”
黑發的漂亮亞裔開口，聲音有點小，顯得很弱氣，話語卻是直白的。
“那也是你要求他親我的……”
黑發亞裔表明自己沒有和任何人接吻的想法。
他被伯克利那樣按著親，也是因為自己推不開他，加上是鄧肯的要求。
但輪到他成為“幸運兒”的時候，他直接拒絕了鄧肯的要求。
言川抿唇，說出自己的選擇。
“我選這個。”
他指了指桌子上擺著的左輪手.槍，明確道：“如果你沒有問題想問我的話，我就選這個了。”
說完，言川也沒看鄧肯的表情，直接走過去拿起那把沈甸甸的手.槍。
這把手.槍比鄧肯給他的那把重一點。
彈巢裏並沒有被填滿，根據鄧肯所說，裏面只有一發子彈。
而剛剛伯克利開完一槍了，輪轉到下一個彈巢。
也就是說打中子彈的概率還有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
說高也不高，說低也不低。
手.槍有點沈，但言川慢慢調整了握槍的姿勢，學著鄧肯教他的那樣握穩手.槍。
黑洞洞的槍管指向他自己。
幾乎是在言川握起槍的同時，被按住的亞修忽然猛地掙紮起來，連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也沒有按住他。
旁邊的桌子被波及，一下子就被掀開，滾落到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保鏢廢了老大勁，用槍托狠狠擊打了一下亞修的肩膀才迫使他停下來。
言川的眼睫顫得更厲害。
鄧肯的表情終於有了點古怪。
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徹底沒了，他繃著臉，朝著言川伸出手。
“我沒有讓你這樣的意思，”鄧肯語氣有點急促了，語調上揚：“你先放下槍！”
他離言川很近，但是言川往旁邊避開了，主動站到了兩張桌子之間。
言川沒說話，只是微微抿起唇，手腕有點發抖。
他的手腕細瘦得伶仃，看著也沒什麽力氣，卻握著沈甸甸的槍。
黑洞洞的槍口被他對準自己，擡著舉起來，下一秒就要按下扳機。
泛著粉的纖細指尖被按到發白。
言川是有點害怕的。
這也是他在劇本裏第二次摸到槍，但這是第一次把槍口對準自己。
他垂著眼瞼看了一眼，目光觸及黑洞洞的槍口，手腕顫得更厲害。
他是害怕……但他想確認一件事。
關於布蘭登和鄧肯的。
就在纖細的指尖猶豫著即將按下扳機的時候，亞修兀地掙脫開保鏢的桎梏，甚至還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支槍。
“嘭”的一聲響起，沒入手臂，有人發出一聲吃痛的悶響。
言川按著手.槍的右手一抖。
那把左輪手.槍也被鄧肯奪下來。
言川的驚惶還沒有消下去，循著聲音望過去。
是……亞修？
言川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鄧肯拉進懷裏，用一種從身後貼緊的姿勢。
側頸處也繞上一只手，虛虛扣住一截脆弱修長的脖頸。
局勢瞬間有了古怪的轉變。
剛剛還被保鏢按住，處於劣勢的亞修轉手就掏出了槍，甚至還打傷了其中一個保鏢，舉著槍四處逡巡。
而布蘭登和伯克利也很快反應過來，先讓蘭夫人他們撤離，清空現場之後回來。
鄧肯則按住了言川，姿態稍顯親密，卻是實打實地扣住了他的脖頸。
“放開他。”
亞修的臉頰漲紅，呼吸聲有點重，眼睛緊緊盯著鄧肯的方向，語氣不善地說出這句話。
鄧肯調整了姿勢，低下頭，看起來像是從後面環住漂亮的黑發亞裔，要和他說悄悄話一樣。
微糲的指腹放在細膩雪白的後頸上，重重摩挲幾下。
黑發亞裔的肩膀更加顫抖。
【洗！車！小！狗！】
【還得是他最關心老婆嗚嗚嗚……】
【這個劇本裏別的男人都好壞啊……一個咬老婆嘴巴，一個看著老婆要摸槍……全是壞狗！】
【無妻徒刑】
鄧肯輕輕笑了一聲。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類似於嘲諷的表情。
“如果我說不呢？”
鄧肯甚至又低下頭，附身在那截雪白的後頸上嗅聞似的碰了幾下，語氣頗為愉悅。
“你看，”鄧肯附身在言川耳邊輕輕道，聲音卻能讓所有人聽見：“你也不知道你的雇員還有這麽大能耐吧？”
鄧肯意有所指。
“這把可不是我給你們的槍，是不是？”
他捏著言川尖尖的下巴，逼著他擡頭看向亞修的方向：“嗯？”
被他捏住下巴的言川抿了抿唇，低頭看向亞修手上的那把槍。
泛著金屬的冷光，黑漆漆的，但從大小和設計看，並不是鄧肯硬生生塞給他的那把。
鄧肯給他的那把槍應該還在三樓的臥室裏，畢竟亞修也告訴過言川他並不會使用。
可是現在……
言川顫了顫眼睫，和對面的亞修對上視線。
亞修卻默默移開了目光。
之前再怎麽他都不會避開言川目光的。
言川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為什麽眼眶有點酸。
按在脖頸處的手掌又開始用力，這會是等鄧肯把言川的下巴掰回來，逼著他擡頭看自己。
鄧肯看見言川眼眶裏含著的一包淚，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意料之中地嘆了口氣。
“你看，”他的指腹放松了點，呢喃似的對言川說：“我早就說過了，你應該警惕所有人的。”
鄧肯說的是在出事之前，他在言川面前說的那幾句話，還有在給他槍的時候，提示他要挨個嘗試。
言川的回答是睫毛更顫了。
他本來眼底就蓄積著一層霧氣，眼淚說掉不掉，現在被鄧恩這麽一說，更難受了。
被掐著點下巴也有點疼。
言川默默咬住下唇，嘗到了一點微微的刺痛。
鄧肯於是轉頭向亞修。
受傷的那個保鏢被另一個扶起來，用來威脅的槍支還拿在他們手上，一動不動地對準亞修的方向。
伯克利和布蘭登則站在一處，後者拿起警署配備的通訊器看了看。
然後他們聽見鄧肯問：“你也是用這把槍解決掉其他旅客們的嗎？”
目光中心的亞修扯了扯嘴角。
在混亂中他的下頜被保鏢打了一圈，現在青了，隱隱有變深的趨勢。
配上他現在近乎於冷漠的表情，看起來更駭人了。
“這和你無關，”亞修冷冷道：“你放開他。”
言川混亂的思緒終於得到了一點解答。
他的視線在布蘭登和伯克利身上停留了兩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
布蘭登的第一反應不是和鄧肯對上，甚至連趁亂攻擊保鏢的意思都沒有。
可他們剛剛還和鄧肯一副矛盾很深，不死不休的樣子。
連日來的疑惑也被揭開。
言川想起進劇本第一天鄧肯的表現，還有伯克利有點古怪的舉動。
布蘭登說自己沒有辦法聯系到警署，可伯克利又塞給他一枚通訊器，告訴他援助的警員們即將到來。
就行駛在霧山森林裏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能來到這座旅館。
【媽呀，怎麽壞蛋一直藏在我寶身邊】
【你們別傷到寶寶……】
【啊啊啊打起來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深藏不露！】
比起有點狼狽的亞修，鄧肯的表情則閑適很多。甚至他按在言川後頸上的指腹也擡了擡，在因為不見天日而格外雪白的後頸上輕輕摩挲。
享受著掌心下那一截脆弱修長的脖頸的微微顫動。
“好吧，”亞修不配合，鄧肯也問不出什麽，只是低頭對言川說：“你的雇員看起來並不聽話。”
言川只是抿著唇不說話。
鄧肯則繼續說。
他像是和布蘭登轉換了身份一樣，拿出警員審問犯人的姿態，問亞修：“文森的那個同夥……和你認識嗎？”
“你們商量了什麽，”鄧肯：“打算把和這座金礦有關的人都解決掉？”
“還找來那麽多不相關的人？”
鄧肯的右手扣在言川脖頸處，左手則攥著那把左輪手.槍。
他是用言川來威脅亞修的，但可能是覺得這位漂亮的亞裔店主並沒有什麽攻擊性，槍口都沒對著他。
但亞修還是表露出了十足十的警惕。
他害怕言川被傷害。
因為這個，亞修天然地處於劣勢，甚至沒有辦法反駁鄧肯。
畢竟鄧肯是一個喜怒無常，完全由著心意轉變做法的人。
剛剛還逼著伯克利親吻無辜的亞裔店主，轉頭又要人家主動親他。
亞修也不得不回答鄧肯的問題。
“是。”
亞修扯了扯帶著淤青的唇角，語氣硬邦邦的：“那又怎麽樣？”
他的目光在伯克利和布蘭登身上掃了兩下，從他們的沈默中得出他們的態度。
“你們能被吸引過來，”亞修冷漠道：“不也說明你們都有問題嗎？”
言川的眼睛微微瞪圓。
亞修沒有正面回答鄧肯的問題，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那個文森的同夥和他認識，甚至在私底下有不少交易。
關於這座旅館，不，應該說是霧山森林那座“消失的”金礦。
言川的腦海裏突兀地響起劇本的背景。
冷冰冰的機械音告訴他，有人因為金礦而成為巨富，也有人葬身在霧山森林裏，客死他鄉。
霧山森林也被廢棄，成為廢棄的金礦森林。
但是劇本始終沒有交代為什麽這座旅館會一直開著，在荒無人煙的森林裏。
言川再看向亞修的時候，微微抿起唇。
那雙綠松林似的眼睛別過去。
言川的視線在亞修嘴角上的淤青掠過。
他的心情悶悶的。
不是被欺騙的難過，而是一種更覆雜的情緒。
言川的後頸還被鄧肯扣著，他微微別過頭，努力看向亞修的方向。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亞修，唇瓣動了動，想和他說兩句話。
但是亞修只是搖搖頭。
他沈默地、堅定地搖搖頭。
【洗車小狗要掛了嗎，那老婆不就少一個舔狗了嘛】
【嗯……原來如此】
【你們串通起來騙我老婆是吧？】
【一個個藏得都挺深】
布蘭登終於開口了。
作為警員，他還拿著警署的配槍，槍口對準的卻不是鄧肯的方向，而是旁邊的亞修。
就連伯克利看的也是亞修。
亞修的身份從旅館的雇員轉變為了被審訊的“嫌疑犯”。
“他說的是真的嗎？”
布蘭登語氣沈沈，露出詢問麗娜他們的表情，只問亞修：“你知道科頓、謝爾……嗎？”
他一連串念了很多人的名字，言川聽得都有點迷糊，表情迷茫地和鄧肯對上視線。
後者安撫似的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
言川抿唇。
念完了一連串名字，布蘭登道：“根據調查，他們都和二十年前的金礦礦難有關，負責人之一為了掩蓋他們已經轉移金礦的事實，認為制造了一起礦難……你知道嗎？”
亞修沒點頭，也沒有搖頭否認。
布蘭登就繼續說。
“那場礦難死了很多人，最後也沒有人知道金礦到底去了哪裏，對外只說霧山森林的金礦已經開采完畢，什麽都沒有了，對不對？”
“本來這件事沒人計較，只當作意外處理。”布蘭登沈聲：“但是在二十年之後，當年策劃礦難的有關人員陸陸續續死去，就在霧山森林裏。”
“死因是野獸傷人。”
布蘭登扯了扯嘴角：“霧山森林雖然已經廢棄，卻並沒有什麽傷人的野獸，這是警員在查不到死因的情況下寫來交差的。”
他的目光在言川和鄧肯身上來回掃了兩下：“沒有人會相信吧？”
“他們的死是因為，有人借著金礦的名義，把他們又吸引回來了。”
“在這片不知道死了多少淘金客的森林裏，是不是？”
布蘭登慢慢說出最後一句話，表情十分平靜。
亞修動了一下。
他始終保持著持槍對準鄧肯的姿勢，仿佛只要他左手的槍一有按下的意向，他就隨時會開槍。
剛剛和旅館裏迷茫無助的亞裔店主對上視線的時候，亞修也是這樣表情平靜到冷漠的程度。
但在布蘭登慢慢說出他的罪行的時候，亞修動了。
他的目光先是在言川蒼白如紙的臉頰上掠過，帶著點溫情的意味，隨即轉向布蘭登。
“是，”亞修點頭承認，又道：“那又怎麽樣，他們不應該死嗎？”
“害死那麽多人之後，以為自己也能安全脫身嗎？”
亞修略帶嘲諷地扯了扯嘴角，不小心牽動了唇角的淤青，讓他皺了皺眉頭。
但他繼續道：“他們可都是自己過來的，我可沒有逼他們再回到這裏。”
布蘭登沈默了一瞬。
他並沒有多好的口才，當然在現在他也反駁不了亞修的話。
金礦、礦難、人為制造、死因不明……這些話語單獨出現都沒有那麽大的沖擊力，但是一起出現的時候，完全就是一場災難了。
一場因為貪婪引發的災難。
甚至連這群犯下罪行的人回到霧山森林，也是他們自願回來的。
言川幾乎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
用“金礦”的名號，外加上一點威逼利誘，大概就是關於那場礦難的，死去的淘金客們。
逼著這群人回來，然後懲罰他們，讓他們也永遠離不開這裏。
“你的同夥在哪？”
鄧肯問出這句話，目光緊緊盯著亞修。
他可以說是除了布蘭登之外最關心這個問題的人，畢竟文森他們都是他親自動手的。
但鄧肯能問出這句話，也可以說明，他和布蘭登早就在霧山森林之外就有了聯系。
作為那群淘金客組織人的後代，鄧肯當然是最關心金礦的。
他知道當年金礦的參與者，也知道內情，比警員都關心後續處理。
而鄧肯本身就是一個多疑的，心思縝密的人。
在接觸到關於金礦消息之後，他就找到了警員，要求他們協助自己處理這件事。
亞修忽然笑了笑。
他沒回答鄧肯的問題，而是扯出一個冷漠的弧度。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亞修轉了轉槍口，布蘭登立刻警惕起來，手掌裏的槍也握緊了。
但亞修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槍口還是穩穩對準鄧肯。
“你和警署商量好的？”他：“所以其他事情都放任不管？”
亞修指的是蘭夫人和麗娜的事情，不過這也出乎布蘭登和鄧肯的意料。
畢竟他們是來解決霧山森林金礦的遺留問題，而不是來協助處理糾紛。
亞修的話讓鄧肯沈默一瞬。
不過他看了看被自己按在懷裏的黑發亞裔，唇角又勾起笑容。
“你也不怕文森的同夥傷到他？”鄧肯低頭，差點擦過面前人烏黑的發頂，挑釁似的看亞修：“你是用他來……那些人的嗎？”
黑發亞裔的臉頰更加蒼白。
鄧肯沒有把那個詞說出來，但言川差不多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帶著薄繭的掌心還在後頸上覆著，言川被迫仰頭，眼眶裏含著一包淚和亞修對視上。
亞修冷靜的表情被打碎。
“這和他無關，”他語氣很沈：“你們用不著把他也牽扯進來。”
“晚了。”
這回說話的是布蘭登。
隨著他開口，言川聽見了越來越明顯的鳴笛聲，穿破森林層層疊疊的阻礙，慢慢靠近這座旅館。
是警笛聲。
“警署的志願很快就到了，”布蘭登：“到時候你得配合我們調查了，包括你的同夥。”
他和兩個保鏢走到亞修面前，黑洞洞的槍口齊齊指著他。
是警告，也是威脅。
亞修慢慢放下手。
像是每一個處於窮途末路的犯人，知道了自己已經沒有逃脫的可能，完全松懈下來。
布蘭登沒有放松警惕，直到亞修被他們完完全全制止住，反扣住雙手拷起來。
一聲清脆的聲響過後，亞修低下頭。
局面已定。
鄧肯也放開桎梏住言川的手。
“抱歉，”他湊在黑發亞裔驚惶未定的臉頰旁，輕聲道：“不是故意瞞著你。”
他的表情溫和，也沒了平時那種混不吝的意味，對著剛才被自己嚇到的人柔聲安慰。
“哪裏受傷了嗎？”
言川搖搖頭。
他只是聽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回想起亞修被帶走的時候的沈默，慢慢擰起眉頭。
按照常理來說，揭秘就是劇本結束。
但現在……是真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是真的嗎？
下章這個世界結束，還有最後一個收尾的世界。大家想看什麽番外也可以提前點，我盡量（點煙）
jj不宜的也可以，指路某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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