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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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快九點的時候,紀春山從座位上起身,與段喆道別。

“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明早還得趕飛機。”他將手放在段喆肩膀上,語重心長地說,“我建議你再慎重考慮考慮,當局者迷,你現在腦子根本不清醒,不要等事態無法挽回後再後悔。”

桌面上擺著兩排空酒杯,一盤肉醬面只被動過寥寥幾筷子。

段喆低聲應了句“嗯”,沖他擺擺手,在手機上叫了個代駕。

*

後車窗玻璃降下一點,段喆按下暫停鍵,掐斷了音樂會的演奏視頻,將頭靠在車窗上。

冷風倒灌入車內,吹散了酒氣,也吹得他額頭劇痛。

一場完美的演出應當是聽覺與視覺的雙重享受,卓雲的演奏便是如此。

她略施薄妝,氣質清雅,墨發如瀑,著一身孔雀藍紗裙,美得像是從畫中出走的人。

原來林一的長相是隨了母親。

林一的童年舊事其實並不需要他人來覆述。

雖然已經時隔二十多年,但互聯網的記憶比人還要可靠,網絡上仍保留著大量卓雲與林旭平的八卦報道。

原本是一段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的浪漫情事,男方卻婚內出軌同性,女方又被曝出患有精神疾病,爆炸程度可想而知。那時候公眾尚未建立起隱私保護意識,鋪天蓋地的照片中除了處在漩渦中心的三位當事人,還有仍在讀小學的林深和林一。

直到卓雲辭去樂團大提琴首席的職務,林旭平也從大眾視野裏淡出,這場出軌醜聞的輿論狂歡才終於告一段落。

只可惜,蝴蝶已經扇動翅膀,一場山呼海嘯、毀天滅地的龍卷風平地而起。

父親出軌,母親自盡,確診遺傳病,又因手傷而與夢想失之交臂。

發生在林一身上的每一件悲劇,單獨落在任何一人頭上,都可能造成難以想象的打擊。

相比之下,一段坎坷且未能善終的戀情反而顯得無足掛齒了。

林一能在大多數時間裏保持情緒穩定,並且擁有較為健康的社會關系……

段喆的腦海裏湧現出四個字,匪夷所思。

而自己竟妄圖在這樣一個人面前扮演一個“拯救者”的角色。

段喆無聲地笑了笑,換了另外四個字,不自量力。

代駕把車停入車位,段喆結過賬,又道了謝,晃晃悠悠地溜達回了自己家。

他在黑暗裏踹掉鞋,一頭栽進客廳的沙發裏,在朦朧的酒意中睡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酒已經醒了大半。

他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擡起手臂看了眼手表。

手表上沒有新提醒。

時間已經越過十二點,新的一年靜悄悄地來了。

他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打開了手表的應用程序。

距他離開林一家已經過去三輪三個小時,沒有獲取到來自另一塊手表的任何健康數據。

他把手表摘掉,跟手機一起丟在沙發上,進浴室沖了個澡,在臨睡前習慣性地打開了音樂軟件。

徒花在12點31分發表了一條新動態。

“男朋友帶我來看了一場跨年煙花。

時序交替定格在摩天輪與煙花同框的浪漫一刻。

祝各位,新年快樂。”

下面配了一張圖,紅色摩天輪占據了半幅畫面,幾朵煙花正在漆黑夜空中熱烈綻放。

段喆在屏幕上敲動幾下手指,罕見地和其他人一樣評論了條“新年快樂”。

他百無聊賴地刷了幾下評論墻,剛準備退出軟件,突然彈出一條新提醒。

徒花回覆了。

自平安夜之後,這是徒花第一次回覆他的評論。

這條回覆沒什麽新意,和回覆其他人的一樣——“新年快樂。”

但不一樣的是,這條後面多出了一個笑臉的emoji表情。

段喆定定地望著那條回覆,在沙發上靜坐了一會兒,最後什麽也沒發,按滅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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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花的這條動態我發在了微博上。

zhangjiebiaoti  第45章

林一跨入十五歲的那個新年之夜,林深和白硯初帶他去了一趟游樂園。

摩天輪以每秒約0.25米的速度勻速旋轉,擁擠的人群聚集在摩天輪腳下,齊聲高喊著跨年倒計時。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句異口同聲的“新年快樂”自人群中爆發,第一支煙花也隨之騰空而起,在夜幕中炸成一片流光溢彩,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奔放,熱烈,絢爛,傾盡生命綻放,又化作瀑布般的星光徐徐墜落。

夜空亮若白晝,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硫磺味道。

這是林一記憶裏最後一個快樂的跨年夜,半個月後的一場變故,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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