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第5章

段喆稍作猶豫,向前走了兩步,進了病房。

他剛介入二人之間的時候就發現了,今天他和白硯初噴了同一款香水。

這款木質香水的人氣很旺,撞香十分常見,但氣味是一種極其特別的感官體驗,容易在喚醒記憶的同時觸發強烈的情緒。

他不想刺激林一。

“你需要呼吸的空間。”段喆用了委婉的措辭。

“啊,真體貼。”林一感慨了一聲。

他向後抻了抻肩膀,又活動了一下脖頸,起身在病房裏溜達了幾步,視線卻始終鎖定在段喆臉上。

他雖然瘦,身高卻不低,來回踱步的姿態優雅且慵懶,像只窺視獵物的豹子。即使此刻病房門大敞,段喆仍然條件反射地做了一點防禦的心理準備,向後退了一步。

林一卻突然在原地蹲下,用雙手掩住面,笑出了聲。

他蜷著身體,把頭埋得很低,平直的肩膀有節奏地顫抖,笑聲中帶著一點不明顯的哭腔。

段喆判斷不出他是哭是笑,只能確定他情緒異常,正準備出門喊個護士過來,林一突然開了口。

“但是啊……”他擡起頭,用指尖抹掉眼底笑出來的眼淚,直楞楞地看向段喆,“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呼吸。”

段喆窒住了呼吸。

他的動作太快了,完全沒有給段喆反應的時間,起身向前大跨幾步,右手扳住段喆的下巴,歪頭咬住了他的嘴唇。

段喆下意識地反扣他的右手向右翻擰,左手向下推壓他的手臂,將人反擰著胳膊壓制在了身前。

窗外日光正好,烏啼劃破長空,掩蓋掉了林一一聲極低的悶哼。

“你不如問他們要根束縛帶,直接把我綁起來。”林一單膝跪在地上,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又不是沒被綁過。”

他們身後就是病房過道,這時間偶爾會有醫護經過,段喆沒料到他做事居然完全不計後果,俯身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問:“你知道你這是性騷擾嗎?”

事出突然,他這出於防禦本能的一擰是下了狠力的,但現在也拿不準能不能松手,只好又提醒一句:“林一,我有義務把你的情況同步給譚思明。”

林一看起來對這個話題完全不感興趣,他用左手手掌撐住地面,目不轉睛地盯著段喆嘴唇上被咬破的傷口,饒有興致地問:“段大夫,你喜歡女的,還是男的?”

段喆沒回答,只說:“你需要幫助。”

林一輕笑一聲:“你幫幫我?”

“林一,你現在的行為是失控的,這不是本來的你。”段喆垂眼看著他漲紅的臉,頓了頓才說,“是因為香水,對不對。”

林一呆滯幾秒,表情瞬時冰冷,在他手裏掙紮了一下,淡聲說:“放開我。”

“我數三下,然後會放開你。”段喆擰著他的手松了一點力氣,低聲警告道,“但是你如果繼續亂來,我會叫人過來。”

林一的眼底只剩下漠然,不耐煩地重覆了一句:“放開。”

*

小陶來了,段喆走了,過了一會兒,譚思明也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譚思明和小陶一起走了。

林一直視著病床對面的那堵白墻,忍無可忍道:“別說了。”

懷抱大提琴的漂亮女人擡起手,將柔順的黑色長發別在耳後,撩起眼皮看著他輕聲笑。

她將手重新放在琴身上,撫摸手下光滑的雲杉面板,又問了一遍:“林一,你和林旭平有什麽區別?”

“讓你別說了!”林一揮動手臂,將手裏的東西沖她摔了出去。

黑色運動手環在雪白的墻面上砸出一個明顯的坑,裂開的幾片外殼與芯片外露的手環屍體在地面上彈跳幾下,最後沒了動靜。

女人毫發無傷,只是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隨後笑得更開了:“林一,你和林旭平有什麽區別?”

小陶聞聲進了病房,將地上的電子垃圾逐個撿起來,有點難以啟齒:“林哥,你可能……”

“還給我。”林一不再看墻,轉而盯著她的手。

小陶楞了一下。

林一朝她伸出手,面無表情地說:“把你手裏的東西,還給我。”

zhangjiebiaoti  第6章

半個月後,林一正式出院,林深親自將他從和安醫院接回了家。

他把車停好,又從後備箱裏拎出一個行李箱。

“你要住我家?”林一有些無奈,但也不怎麽意外。

“嗯。”林深把車落鎖,推著行李箱往前走,“最近公司事情多,你這兒離我公司近。”

林深是個標準的工作狂,最近剛跳槽到了風頭正勁的數字經濟行業,他年近三十才結婚,和妻子韓詩語育有一個四歲的女兒。

林一沒說什麽,跟在他身後一起回了家。

林一住的這套三居室是林深買的,一層,帶一個很小的花園,只可惜這個花園沒能物盡其用,空空蕩蕩,只擺了一套防腐木質戶外桌椅。

林深還特別為他將其中的一個房間封了窗,改裝成了一間具備錄音棚功能的工作室。

林一其實是有一些積蓄的。在長達五年的穩定期裏,他一直在朋友的音樂公司裏上班,偶爾還會幫人寫寫曲子。

但林深在物質給予這方面非常強勢,完全不容他拒絕。

林一沒戳破過他的心思。

他知道,林深是想補償他。

林一不與他較勁,簡單去浴室沖了個澡,在等待晚飯的時間裏走進了工作室。

他按下電腦電源鍵,又檢查了一遍樂器和設備,直到確認一切無恙,才窩回椅子,在自己最常發布作品的音樂平臺裏輸入了“徒花”的賬號和密碼。

*

段喆還是頭一回抽出時間來聽音樂會。

精神科的工作壓力超乎想象得大,每天接診幾十人、忙到頭昏腦脹是精神科醫生的常態。

段喆偶爾會偷偷羨慕一下隔壁心理科做咨詢的同事,他們的日接診量一般不會超過十個人。

但這話只能心裏想想,絕對不能直說——最近兩個科室正暗中較著勁。

精神科覺得心理科在亂搞,心理科覺得精神科只會用藥,雙方誰也不服誰。

杜寒刷著他們醫院內部論壇上吵得最兇的一條帖子,輕嗤了一聲:“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說我們不去探究更深層次的原因?讓他們每天看五六十個號試試。”他邊在手機上打字邊問段喆,“清露是第幾個節目啊?”

程清露是段喆的患者,但這一點從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

她的大提琴拉得很好,性格開朗,人又自信,雖然有一點小高傲,但一點都不令人反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