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別人接吻, 是在學校的小樹林後。

剛完成一年級最後一門期末考試，尤珈第一個交了卷，準備到他常去的樹林裏睡一覺。

那座小樹林沒什麽優點, 論漂亮也不算漂亮，論大也不算大，給人一種灰蒙蒙的感受。

沒什麽人會到這裏面來。

於是這座小樹林成了他最愛的午休場所。

這個年紀的他, 還沒有養成潔癖的毛病。

隨便挑了棵角度不錯的樹, 他坐在稍粗的枝幹上，施了個魔法隱蔽氣息，靠著樹幹小憩。

耳邊很靜, 陽光在滑溜的樹冠上打轉, 慢吞吞溜入林中，只餘下一小撮光點溫熱地灑在臉上，有時會傳來鳥鳴。

再次睜開眼睛時，感受到了近距離陌生的氣息。

這雙深藍色眼睛剛開始有些茫然，意識到領地被闖入後, 逐漸醞釀起來被吵醒的起床氣。

有兩人不偏不倚和他選中了同一棵樹，不爽。

他沒有低頭看那兩人到底在樹下做什麽，只習慣性地用魔力感知。

兩道身體纏得還挺近。

是情侶？在擁抱？為什麽要抱這麽久啊？

他從樹幹上輕巧地跳了下來, 打算嚇這兩人一下。

雙腳落地, 站起身, 顯露氣息，看過去一眼。

確實被嚇到了，不過是他自己。

尤珈看著這對情侶緊緊貼合在一起, 臉覆蓋著臉, 如同畸形的怪物。

用來進食的器官啃噬著彼此, 像是進行著某些野蠻物種的獻祭。

有水聲, 吞咽聲。

尤珈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聲音的來源。

下一刻，他開始恨自己的感知力和視力。

皺起眉，搖晃著後退兩步。

又捂住嘴快步跑出了樹林。

那對情侶仍然忘我地糾纏在一起，從始至終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存在。

等離得遠了，他一只手撐在墻上，另一只手輕捂住嘴，彎下腰，瞇起眼睛。

有些反胃。

如果只是純粹的圖像，他不至於如此。

但……

尤珈開始後悔自己凡事先用魔力探知的習慣了。

也開始懊惱自己的記憶力。

為什麽會有人熱衷於吃別人的口水啊……

腦海裏又想起那種水聲，他腰彎得更深了。

生理意義上的反胃。

當晚用餐時，梅納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你偷看別人情侶接吻，還怪別人惡心？尤珈，你該不會是……”

“什麽？”尤珈皺眉問。

“性冷淡。”梅納德吐出了那個詞。

尤珈握著刀叉，在心中把這詞語重覆了一遍。

性冷淡。

他確實是沒有過這方面的欲望，但是……

“你不也沒有過性行為嗎？”尤珈問。

“……你有沒有看過片？或者‘那種’小說？或者……你有沒有做過春夢？”梅納德那種看怪物的眼神更加真切了。

當晚，**。

尤珈窩在被子裏，面無表情地快進看完了幾十部“小電影”。

如果看真人電影，他擔心自己會吐出來，所以退而求次，選擇了完全由魔法合成的虛擬角色。

合成影像的表情挺生動，就是臺詞有些簡單，無意義的語氣詞占據了影片的絕大部分時長，還有意義不明的鏡頭晃動。

枯燥，乏味，有一種浪費了他一個晚上時間的美感。

這些合成影像自然是往最完美的方向調整，臉上無一絲瑕疵，身材比例也算優秀。

但他無法理解，為什麽這麽多人喜歡看這種——肉|體交織在一起的畫面。

一塊肉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兩塊肉就會變得吸引人？

為了在大腦裏想象那份快感？

沈溺於這份快感，追求著這份快感，這份低劣的本能和動物有什麽區別？

有些無聊，有些惡心。

這天睡下後，他夢見自己被兩塊蹦跳的肉追著逃跑。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看了一整天相關的書籍。

他確信了兩件事。

第一，絕大多數人類確實有夠無聊。

第二，他在理論知識方面已經完美。

這件事很快拋到了腦後。

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個月後，自己再一次撞見了別人接吻的場景。

不同的是，這次是同性。

洗手間。

他站在隔間裏，手已經握上了門把，卻遲遲無法推開。

因為在他隔壁，有兩人正在忘情地接吻。

再一次，尤珈痛恨起自己的感知力。

他發誓，他今後再也不會下意識用魔力感知了。

只不過，原來同性之間也可以。

尤珈有些恍惚。

當晚，他研讀了一遍同性相關的書籍，看著一個個動作圖解，感到驚奇。

很好，這下自己的理論知識真正達到了完美。

在任何領域，他的知識儲備都無懈可擊。

再到後來，經歷了許多事。

越來越忙碌，沒工夫思考這方面的事情。

有時會碰到幾對熱戀期的學生，此時的他已經不會再像學生時代那樣，至少學會了些體諒和尊重，默默收斂氣息離去。

他當年的心願倒真的實現了。

再也不用因為過強的感知力，被迫看那些不想看的，聽那些不想聽的。

呵。

但，接吻這種事情，對他而言仍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不能理解為什麽有人會熱衷於這些。

不理解啃對方的進食器官有什麽意思。

不能理解兩塊肉疊在一起有什麽意思。

——這一切想法，在感受到自己的嘴唇觸碰到希爾諾的嘴唇時，煙消雲散。

這算一個吻嗎？

他空白的大腦稍有些呆滯。

……

希爾諾覺得自己這輩子還沒有闖過大禍。

過去所遭遇的任何挫折，他都有信心挽救回來。

但這一次，有一種翻車了的不妙感。

是的，他曾告白了，但老師沒有接受。

是的，他不是主動要親上去的，但他確實踮腳了。

是的，他是老師最喜歡的學生，但他把老師給強吻了。

他的師徒申請書該不會要就此泡湯了吧……

希爾諾感覺眼中那條明亮寬闊的大道，砰地一下全碎了。

伴隨著唇邊柔軟的觸感，碎得一幹二凈。

他的追人計劃全沒了。

尤珈老師看著自己，眼中很驚訝，一動也不動，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要狡辯嗎？

老師會信嗎？

在他早就告白過了的情況下？

希爾諾幹脆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擡起頭向前輕啄了一下，立即收回身體，打算後退。

但同一時刻，尤珈老師摁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有些重，但又很快放輕了。

這時希爾諾已經落下了重心，他擡著臉，有些心虛地小聲叫了句：“老師？”

這一聲叫喚像是讓尤珈老師終於醒了。

他看見老師神情覆雜地看了自己，又看了眼摁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他看見老師忽然僵硬了，眼神中逐漸被震驚和困惑所填充。

——以及貫穿全程的茫然。

老師的心理好豐富。希爾諾想。

他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句話，沒來得及道歉，就被老師撥弄著肩膀轉了個身。

誒？

希爾諾感受到老師很輕卻又堅定地推著自己，將自己推出了洗漱室。

然後……

洗漱室的門被重重關上了。

甚至還上了鎖。

這次換成希爾諾一陣茫然。

自己難不成被當成變態了？

雖然可能確實算是……

洗漱室內很快傳來了接連不斷的水聲。

希爾諾睜大了眼睛。

眼中仍舊飽含困惑。

作者有話要說：

此時，洗漱室內【起反應了】的尤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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