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刻

28.覆刻

春試的波折讓皇上知道了，不過是尋常人家的後院紛爭，皇上很快便應允了下來，許來年春試的時候讓江聿柏再考一次。皇上有些訝異的是這一回杜大人竟然幫著江聿柏說話，之前幾回可都是杜大人親自參江家人的。

皇上誇讚杜大人大度，重視人才。反倒是杜大人得了這樣好的名聲，讓朝中的人暗暗讚嘆，心中有了不可言說只可意會的心思。

江聿柏被召喚到了朝堂，這時候他卻挺身而出，卑躬屈膝說自己來年不要再考一次了。江聿柏頭低下來，看著地上的金磚：“啟稟皇上，臣並非是貪圖名利，也不是一定要在春試中占得他人風采。臣只不過是想要自證，不靠家中恩蔭，錯過這次考試，雖然臣子的清白能夠洗刷，但是時過境遷，仍然讓有心之人達到了他的目的，置臣於這樣的境地中。臣愚鈍，也固執，只希望皇上能夠讓臣子寫完這次春試的卷子，即使是沒有了名次，臣也不怨恨。”

“小侯爺，你別太過分，皇上前頭，你別不識好歹。”杜大人冷眼掃過來，瞇著眼睛看向江聿柏。

“皇上，是臣沒有教好自己的兒子，但是既然我兒並未舞弊，那麽杜大人為何那樣緊張不讓我兒善始善終？”侯爺上前，護著自己的兒子，上奏皇上。

“杜大人，本就是你送去的人惹出來的紛爭，一次考試而已，朕也想要看看這位小侯爺的風采的。等退朝後，朕親自來看，杜大人若是不放心，也可以隨朕在一旁等候，看著卷子判分。”皇上凜然一笑，他怎麽會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但是皇上需要的是人才，那春試的虛名都是假的，能夠放心地用人才是真的。

江家忠心，為了天下犧牲了很多的人，這些人拿命來換的榮耀讓皇上不得不心軟不得不再給一次機會。而江聿柏想要的，無非就是善始善終，英年才俊不拘一格，不會為浮名所累，他這時候將自己心中的怨氣都發洩出來。

宮中的墨也都是上好的墨，江聿柏寫得順手，最後落筆的那一剎那他的心中釋放了出來，他將筆一擲，也不管那甩出來的墨是不是會沾染到自己的卷子上。他起身，恭恭敬敬地對皇上行了禮，仰天出門。

他出了殿，才發現侯爺正在等著他。日頭毒辣，江聿柏上前，對著自己的父親彎腰：“父親，孩兒今日莽撞了，不該如此。”

“不該如此還執意如此，這時候說這些有什麽用？”侯爺笑了笑，但並未責怪，他拍了拍江聿柏的肩膀，“是我們家族太過昌盛，樹大招風，這次是杜大人，下次是誰呢？聿柏，雖然我總是說，家中有恩蔭，你可以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你已然置身於朝堂之中了，你便要好好守護住自己，守護住你的小家。任性只可以這一回，下一次若非有確鑿的證據，不可與他人起沖突。”

“兒子受教。”

侯爺很少對江聿柏說這些，也很少展露出對自己兒子的愛意，可是江聿柏都知曉。他的父親大可以先回家去，但是擔心他的安危，守在日頭底下，守在門口等著自己。這些話旁人未必會說得，而自己的父親卻傾囊相授。

“這次的事情你挽救得倒是及時，我也聽你娘說了，是懷玉的主意？想來她出身世家，這點子見識倒是讓我刮目，你要好好待她。至於書音......”

“孩兒明白。”

江聿柏何嘗不明白，他本想要將書音推出去，奈何他之前的做戲，還有杜大人的推波助瀾，外頭的人不明真相，都還覺得他江聿柏喜歡這個妾室。若是將這妾室推出去，不知道還要招惹多少口頭是非，而這一切方懷玉也沒有點頭。

方懷玉對江聿柏說，她只不過是一顆棄子了，放到外頭去若是亂嚼舌根，鋪天蓋地的流言都會對著侯府，不如就放在府中，不管她便是了。也是個可憐人，就讓她自己有一日看透吧。

江聿柏感嘆方懷玉的度量，但是心中仍然打算有朝一日找個由頭，將書音推出侯府。但那是以後的事情了，總有這樣的機會。眼下他可要快些回家，別讓方懷玉久等了。

自從書音屋子裏出來的方懷玉有些不對勁，總是皺著眉凝神在想些什麽，江聿柏並不能看透方懷玉的心思，只能夠在方懷玉看向自己的時候小心留神。

此刻江聿柏又讓廚房做了一桌子方懷玉愛吃的菜，端到方懷玉的屋中去。只是方懷玉看著手邊的茶盞，並未動筷子。

“夫人為何如此，是這些飯菜都不好吃嗎？”江聿柏也放下筷子，看著方懷玉。

方懷玉擡頭，看著江聿柏。並非是這些菜不好吃，而是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書音對她說的那些話，茶盞中的水在身上是什麽感覺？茶水滾燙，是不是也會一個激靈，發出驚呼？

“夫人這樣，可是因為書音？”江聿柏猜到了幾分，他將凳子挪了挪，坐在方懷玉的身側，想要抓住方懷玉的手。

可是江聿柏心中急切匆忙，失手打翻了茶盞。茶水濺出來，有迸濺到方懷玉的手上的。方懷玉哎呦了一聲，惹得江聿柏又抓住了方懷玉的手腕細看。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

“並不是燙的，但是很微妙，”方懷玉只覺得水珠滑落，從自己的指尖滴落下去，弄得人心癢癢的。她看向已經嚇壞了的江聿柏，對著他笑道：“江聿柏，你抱著我的腰。”

雖然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是江聿柏手一緊，還是攬住了方懷玉的腰。

“夫人，可是想要這樣？”

“書音說那日你們便是如此的動作，書音說你很魯莽，對著她就想要看著她向你求饒。”方懷玉如實說道。

“夫人，信了？”江聿柏聽到這名字便不悅，他輕嘆道，“我的清白從此便沒有了。只是夫人，我並未......”

方懷玉勾著江聿柏的脖子，在江聿柏急於解釋的嘴角落下輕輕的一吻，她搖了搖頭：“我並不信的，但是他們都說你很強，他們是如何知道的呢？”

江聿柏聽聞方懷玉說不信，心中松快了不少，他和方懷玉鼻尖相蹭：“也許是看面相看出來的吧，為夫我看著就很厲害的樣子。”

真是不害臊啊，方懷玉笑著想，她心中有了念頭和想法，也不急於吃飯。她凝眸，看著江聿柏：“男人說的話，我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除非，親身感受。

江聿柏聽聞此話，心中震顫，這不是難過，也不是疑心，這對他來說是邀請。他橫打抱起方懷玉，手放在腰上便是好動作，能夠將方懷玉攬在懷中。他嘴角上揚，抑制不住的笑意都被方懷玉看在眼中。

“江聿柏，桌子上的菜怎麽辦？”

“夫人勾引我的時候，可沒想過飯菜該怎麽辦的。”若是涼了，叫人再去熱一熱便好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的。

正是好時候，消磨時日不負春光。

方懷玉不信書音是有緣由的，她試探過書音，想要知道書音到底有沒有看過江聿柏的身子。她也只是偶爾一瞥，才看到了江聿柏腰上的胎記，可是書音看來並不知曉。她故意模糊了那印子是胎記還是自己咬的印子，她就是想要套話，想看看書音的反應。

書音沒看過江聿柏腰上的胎記，江聿柏仍然是她的江聿柏。

而書音盤起頭發，仔細訴說的那些細節，定然不是和江聿柏了。方懷玉聰明著呢，她故意覆刻了那樣的情形，若是江聿柏真的如此做了，或是心虛，那麽定然也會露出馬腳。

讓方懷玉慶幸的是，江聿柏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可見書音此話不真。那麽和書音做這些行為的，便另有他人。

到底是誰呢，方懷玉心中慢慢有了些答案的。

只是一次不夠，方懷玉總是要多試幾次，才能坦然地探查到真相。而她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假裝在意那些話語，放松書音的警惕，從中找到破綻，阻止書音的奪權。

這樣想來，書音倒是和別人玩得挺多的。方懷玉等到重又坐回到桌案邊，咬著筷子看著熱好的菜色的時候，這樣想道。

她的腰酸痛不止，讓她回到了新婚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一年了。而這時候的江聿柏在認真布菜，為方懷玉挑出許多她愛吃的，送到方懷玉的手邊。

方懷玉從未想過自己能有這樣的一天，她和江聿柏之間有許多的嫌隙，但是好在這一回她能夠看出其中端倪，分辨是非。原來有些話藏在心中是不好的，有些話就是要宣之於口，才能夠讓自己的心中困惑移除。

“江聿柏，你說你愛我。”方懷玉這樣對著江聿柏要求。

方懷玉從前可不是這樣的，但是江聿柏又喜歡這樣的方懷玉。他笑著看向方懷玉，乖巧地說道：“夫人，我江聿柏這輩子，只會愛方懷玉一人。”

很是滿意的回答，方懷玉愉悅地吃著菜，倏而她聽到江聿柏說：“既然夫人知道我愛夫人，那今晚要不要再次感受一下我熱烈的愛意？”

方懷玉差點沒把自己噎死，她猛捶著自己的胸口，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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