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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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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雪

22.看雪

日子過得相安無事,輾轉冬日,這些天來江聿柏都在書房住下,偶爾方懷玉會在書房陪著江聿柏一起讀書。紅袖添香在側,讀起書來也不枯燥的,只是他們在書房中並不讓人靠近,有人卻按捺不住。

書音在外頭也抱著食盒都不能近身的,她剛要邁入書房,就被如音擋在外頭。如音說:“我們夫人說了,小侯爺考取功名是大事,旁人不能幹擾的。”

“我是這府上的二夫人,怎麽能是旁人呢?姐姐怎麽能在裏頭,我就去送個東西就不能了呢?”書音皺眉,但也不對如音流露出哀怨的神情來。在小丫鬟和下人面前,書音總是一副主子的模樣,高高在上。

“東西我們夫人早就送進去了,小侯爺不餓,還請您回去吧。”如音也不多說話,打算送客,下了逐客令。

“你算是什麽,攔著我不讓我進去。若不是姐姐授意,就看我不爽,你才能這樣對我的?”書音在這府上這麽久了,也只有在起初的時候,風光嫁進來,她有這樣的錯覺,以為能得到江聿柏的心了,是個男子怎麽會不喜歡主動的女子,怎麽會不喜歡得來不用費工夫的美色呢?

只是可惜了她現在也沒能貼近江聿柏的身,最近的也不過是江聿柏抓著她的脖子警告她別亂惹事。

那算是什麽靠近,她自從進入侯府來還特意做了功課的,她想著江聿柏容貌姣好,自己算是占了便宜的,若是能夠幸運,她能夠成為這侯府中的人。

可是現在她什麽都沒做成,還被方懷玉懲罰傷了身子。螃蟹性涼,配合著柿子吃下去,可是大寒的東西,她沒想到這東西還能回轉過來,傷害到自己。既然拉開了這樣的序幕,書音便不可能停下來,她冷冷地看著如音,並沒有做錯事情的心虛,完全的坦蕩,看過去。

“若是不讓我進去的話,我便要大鬧起來了。”

“鬧起來,讓江聿柏再被召入宮中嗎?”書房的門被打開,方懷玉從屋中走出來,她的衣著得體,看起來並不像是下人傳聞的那樣假借著在書房讀書的名頭,做一些夫妻之間才會做的事情。

“姐姐,您終於出來了,我做了些吃食想要送進去給您和小侯爺,可不想如音根本不讓我進去。我知道姐姐定然不會這樣小氣的,我只是個柔弱的人,在這府中無依無靠的。”

無依無靠,柔弱的人。方懷玉聽到這些話就笑了,她看向已經好些恢覆了氣色的書音,哪裏還有什麽腹瀉不止的虛弱,恐怕晚上又是婉轉的女子了。她走下臺階,接過書音的飯食,說道:“你來得正好,這日子一天一天冷了,我看著白日裏陰冷,估計晚上是要下雪了的。小侯爺的筆墨快要用完了,勞煩你出門,幫小侯爺買一塊來吧。”

“那些小廝不識貨,買來的墨都是結塊的,寫起字來並不舒暢,小侯爺方才發了好大的火氣。書音姑娘琴棋書畫精通的,想來是認得這些好東西的,這辦好了,小侯爺開心了,可是會有賞的。”

有賞賜,為小侯爺辦事,若是辦得好的話,也不失為一個接近江聿柏的好法子。

書音換上笑臉,對方懷玉軟了嗓子:“我就說姐姐憐愛我的,也不是小氣的人。姐姐大度,日後一定能成大事,我這就去買,買來了親自送給小侯爺。”

方懷玉只是點了點頭,她心中並不買賬。這些話聽一聽就好了,說什麽大度,這就是她後來被奪權聽進去的花言巧語。憐愛書音就是罵自己心軟,說自己大度不過是想讓以後說出那句,姐姐就求求你把小侯爺給我了吧。

方懷玉怎麽會不懂的書音的心思,那一句親自,就是想要靠近江聿柏的意思。她靜靜看著書音雀躍地領著錢去買墨,嘴角上揚。

“夫人,為何要便宜了她,”如音在一旁氣不過,“她見人下菜碟,就是看您好欺負,若是鬧起來,她不受罰,您可是要被牽連的。您倒好,還讓她去買墨,將小侯爺推向她,您就不怕小侯爺真的喜歡上她嗎?”

“怕啊,怎麽會不怕呢,”方懷玉對著如音笑了笑,“謝謝你。”

“夫人又謝我什麽,我什麽都沒做。”如音頓了頓,她覺得自己的夫人是腦袋傻了。

“要不是你,在我最後彌留之際陪著我,我想我大概會更淒慘。”如音是護著她的,盡管自己和書音不對付,但是在臨死前,仍然為方懷玉低聲下氣,只為了能夠讓方懷玉能夠有轉圜的餘地。那時候沒能說出口的感謝,這時候說出了口。方懷玉輕輕拍了拍如音的手,對她示意,沒關系的。

買墨是方懷玉的調虎離山之計,書音見江聿柏,未必是想要讓江聿柏多看她兩眼,不過是想要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將她支出去,杜大人那頭肯定會和她聯系,墨書房裏多的是,給書音錯覺和機會,方便他們通傳信息。

但這些只能讓江聿柏和方懷玉兩個人知曉。

方懷玉回到書房的時候,江聿柏已經結束了今日的功課,他略顯疲倦,但是看到方懷玉來,他還是勾起了唇角,張開雙臂抱住了方懷玉。

“人已經出去了嗎?”

“大概這時候,已經接上頭了,”方懷玉的手放在江聿柏的眉心,“外頭好像真的要下雪了,今晚定然會是一個漫長的寒冷的夜。”

“若是下雪了,我們便出去賞雪,讓廚房燙些酒來。文人雅興,這些事是最有趣味的。”江聿柏在方懷玉的懷中,他安心地閉上眼睛,這樣便能讓他緩和精神了。

果然,當晚便下雪了。

方懷玉已經讓人在屋中生上炭火,穿上了鬥篷,這樣出門應該不會凍著了,但是她才剛要邁出門外,就被江聿柏一把拉回來。

“衣裳也不系好,出門凍著該怎麽辦?”江聿柏系好了帶子,又握住了方懷玉已經生了涼意的手,這才在庭院中看雪。

此時的庭院裏一片雪白,樹枝上也都是堆積著白雪,靜悄悄的,庭院上的青石板已經被掃出了一條小路。天地之間並不是白茫茫的了,人們總是在這一片寧靜中走出一條喧嚷的路來,方懷玉看著那雪,沒忍住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觸手冰涼,沒多久便化開了,方懷玉看著那消失在自己手中的那一片小小的雪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若是自己在這樣的一個雪天悄無聲息地死去,那麽也不會有人知道,人生一世,來這世上也許留下些淡淡的痕跡,風雪年歲過去,那些存在過的痕跡終將會湮滅,也許很多年後,並不會記得有這麽樣的一號人物,但是活在此刻的身體裏得到的那些感受卻是支撐著每個人活下去,再多活些時日的希望。

“江聿柏,其實我很喜歡這個時刻,安安靜靜的,我不喜歡吵鬧,我只喜歡兩個人在一起。”並沒有那些追名逐利,那些恩怨糾纏,只需要擡頭的時候,能有一個人回神過來,微微一笑,這便足夠了。

“這樣安寧的時刻以後會常有,你放心,來日我定會給你這樣的生活。”

方懷玉收回了手,漫天的飛雪悠揚飄蕩,他們二人不知道在雪地裏看了多久,等到他們的頭上都是花白的雪,好像這樣就能走到最後,方懷玉和江聿柏兩個人廝守著一生。

後頭的方懷玉就不記得了,等到翌日醒來,方懷玉已經在溫暖的床上了,江聿柏在她身邊靠著看書,無人來打擾。

但是方懷玉不知道的是,昨夜在落雪的角落裏,書音帶著傷痕回來,差點凍死在這樣的日子裏。這些事情江聿柏都處理好了,是小廝發現的,前來通傳,江聿柏那時候正抱著方懷玉回臥房,聽到小廝說書音姑娘可能要死了,江聿柏這才皺了皺眉,前去查看。

書音被人用湯婆子暖著,好些時候才醒過來,她的手腕上都是傷口,江聿柏也叫人來上過了藥。傷口有些深,但是已經不流血了,看起來是經年累積的,書音漸漸轉醒,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江聿柏,神色呆楞,最後低下了頭。

“小侯爺,謝謝您救了我。”說話的聲音中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些哭腔。

“救你是不想你死,你別多心,若是旁人我也會救的。書音姑娘,你身上的傷,看起來有些年頭,又有心傷,是怎麽回事?”江聿柏想要問清楚,也好從中明白到底是不是杜大人的手筆。

可惜了書音兩行熱淚滾燙流下來:“我從小爹娘去世得早,被賣給人家,他們動輒打罵,使喚我做牛做馬,幸得最後去了人家當丫鬟,最後又遇到了小侯爺您。這些傷口不礙事的,等日子久了,也就會淡了的。”

得,江聿柏並不覺得書音說的這些便是真的,這樣子的淒慘可憐,很多人都這樣對他說過,不能輕信。但是那些傷痕實在是太觸目驚心了,江聿柏看著書音那一張姣好面容,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道:“等明日裏,我會讓人去買除疤的藥膏,你是一個女子,這些自然是要在意的。你放心,這些疤痕不會留的。”

“多謝小侯爺。”書音聽聞這些話後,吸了吸自己的鼻子,聲音也沒有先前那樣楚楚可憐了,但是仍然有一股子柔弱,由內而生。

江聿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便離開了書音的屋子。他對書音,如同對待路邊的弱小可憐一樣,換做是任何人,他都會這麽做的。他做到了為他人著想,禮數周全,但是他沒想到本來就可憐的女子,會因為這麽點尋常的舉動心軟。

方懷玉知道這些,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如音跟她講這些的時候生怕方懷玉誤會,特意說了小侯爺並沒留宿在屋中。方懷玉只是轉著自己手中的絹子,笑著對如音道:“小侯爺是不是真的會喜歡書音,這也非我能掌控的。”

若是發生了,那也無法的,反正她已經經歷過她曾以為江聿柏喜歡書音的那些痛苦歲月了,算不得什麽的。但是她嘴上這樣說,心裏仍然慶幸,還好江聿柏並沒有留在書音的屋中,到現在為止,江聿柏仍然對書音不為所動。

懸著的心松懈了下去,方懷玉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在緊張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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