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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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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宴

16.開宴

方懷玉只知道這開府宴需要來很多人,單子上的人有的會來,有的也不一定來。但是她沒想到名單之外也有貴客降臨,也沒有人告訴她,監察禦史杜大人怎麽是個年輕人。

聽這官職老氣橫秋的,可眼前的人模樣二十二歲上下,矜貴十分,讓人看上去高不可攀。正是春風得意之時,見誰都有傲然的底氣。

這監察禦史,是隨著江聿柏進來的,連請帖都沒有掏出來,便登堂入室。

方懷玉看著江聿柏走向她這邊,也迎上前,欠身行禮。

“這位便是夫人吧,難怪江大人當日高中時候婉拒我的心意。這樣看來書音是真的比不上夫人的,金屋藏嬌,這可是當真風雅舉動啊。”監察禦史杜大人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將方懷玉上下打量個遍,甚至還對江聿柏有所揶揄。

“杜人人哪裏的話,世間女子多絕色,還是書音妹妹運氣更好些。”方懷玉不卑不亢,將杜大人的目光看回去。

“夫人竟知道我?”杜大人有些意外,“我記得這是我初次與夫人見面。”

“杜大人風姿卓越,可以想見。”

沒人不願意聽擡舉的話,方懷玉看著杜大人臉上洋溢著的笑容,心中暗譏:這人也不過如此,三兩句話便飄飄然。方懷玉這哪裏是想見杜大人風姿呢,明明是杜大人自己先自報了家門。

這送書音入府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江聿柏走到方懷玉身邊站定,讓人去好好伺候著大人。宅子的主人貼著聊天,方懷玉問:“他怎麽來了?”

“他是監察禦史,說是要來賀禮。估計是暗地裏要來拿捏把柄,和書音交換消息的。”江聿柏壓低了嗓子,俯在方懷玉的耳邊道。

“只是夫人看見杜大人什麽樣的風姿了?”

後面的話是玩笑,方懷玉不予理會,轉身要走,被江聿柏拉住了手腕。

“今晚夫人等我。”

“恐怕今日不是我不等你。杜大人來了,你能不去書音屋子裏?”方懷玉縮了手,對著江聿柏勾唇一笑。

這一笑,江聿柏並猜測不出其中的意思。但是監察禦史杜大人的心思,江聿柏能猜測出一二。

杜大人出身寒門,雖然年少高中但到底也是花費了許多精力的,但是朝中多的是襲爵的。紈絝子弟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了個輕松的官職,吃得朝廷俸祿,這些年來杜大人沒少參這些人。

恩蔭子弟就應該有紈絝的樣子,忽然出了這樣的一個靠著自己的用功聞名的清高子弟,被人瞧不上有偏見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本來是他自己的事情,現在卻要牽扯到方懷玉的身上。江聿柏察覺到的,杜大人看著方懷玉的目光不對,很是危險。

“今日你若是應付不過來,就往我這裏來。”

方懷玉只覺得江聿柏太過小心了,她能應付得過來的。開府宴進展很是順利,書音在她的身側一言不發,小心伺候著。除卻監察禦史杜大人一直看著自己之外,沒別的不妥之處。方懷玉把杜大人的目光理解為了杜大人是看向自己身邊的書音,她只顧著低頭吃飯。

今日的螃蟹很肥,這時候都拿蒸籠蒸好了,熱氣騰騰地呈上來。

方懷玉不怎麽喜歡吃螃蟹的,她總覺得螃蟹殼子堅硬,不好剝殼。蟹黃腥膩,吃兩口便覺得胃裏翻湧。但是為了今日的氣氛,方懷玉倒是吃了兩口。如音幫忙著剝好了殼子,方懷玉用筷子刮走了蟹黃,勉強吃了幾口蟹肉。

“蟹黃可是好東西,姐姐不吃嗎?”書音在一旁站著,看著方懷玉皺著眉頭,小心翼翼開口,“這螃蟹最好吃的可就是蟹黃了,滿嘴留香的,姐姐可是第一回吃螃蟹?”

露出了馬腳了,並不是好心,只不過是想要譏諷。方懷玉也不言語,只是擡頭對著書音微微一笑。想要讓她在眾人面前丟醜是吧,想要說她是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面,她一個小小的妾室都吃過螃蟹,知道螃蟹如何吃,她一個正室卻不知,傳出去只會惹人笑話方懷玉。

“螃蟹在家裏年年吃,只不過我這個人嘴巴挑剔得很,不喜歡吃的就不吃。食物就是讓人飽腹的,那麽飽腹了都吃進了肚子裏,誰還會知道是吃蟹黃飽腹的還是吃蟹腿的呢?”

書音臉色難看,或許是她沒想到方懷玉柔柔弱弱的模樣竟然能說出這樣鋒利的話來。

“不愛吃啊,那我吃。”江聿柏握住方懷玉的手,穩住方懷玉的筷子讓自己嘴邊送來。他張開嘴將滿筷子的蟹黃悉數咽下,吃畢還抿了抿唇。

這樣的尋常動作,卻讓監察禦史杜大人皺了眉,書音冷了臉。在旁人看來,這就是小侯爺寵愛夫人,連夫人的口嘴之物也不嫌棄的。在方懷玉眼裏看來,這就是江聿柏在和她親吻。

那是經她嘴巴裏過了一遭的筷子,又路過了江聿柏的唇舌,怎麽想都要想到那些個與江聿柏胡鬧的情景裏去。方懷玉正思索,這時候江聿柏卻湊過身來問:“夫人可是不高興了?”

“高興,我在家中吃螃蟹的時候,也是有家人吃了蟹黃的。”方懷玉勾唇一笑。

此話一出,江聿柏心中暖洋洋的。方懷玉把他當作了家人,他很歡喜。

“原來夫人在娘家的時候就每每都能吃上螃蟹。”新婚燕爾的情誼被打亂,監察禦史杜大人一開口,便是公事公辦。杜大人好像總是在為天下蒼生做事,就連吃飯這樣的好時候,也要想著為國監察百官。

“杜大人可別誤會,方家沒那麽奢靡,不過是家中幾個人吃上一簍子螃蟹,應景秋日罷了。”方懷玉滴水不漏,但是話語冰冷,看向杜大人的目光中已經有了冷漠。

杜大人也不惱怒,但也只是笑笑不說話。

是杜大人挑釁陰陽在先,方懷玉只是辯駁而已。方懷玉看著江聿柏,她以為江聿柏會看向自己,責怪自己的多嘴,竟然敢和監察禦史頂嘴。可是江聿柏只是顧著剝螃蟹,剔去蟹黃,將幹幹凈凈的蟹腿送到方懷玉的這邊來。

連螃蟹都好吃了起來,方懷玉不免多吃了幾個,又趁著興,喝了書音倒的幾杯熱酒。不占上風的書音今日倒是很老實,一直將那些點心往方懷玉的盤中放。

那些點心都是方懷玉認真挑選過的,避開了和螃蟹沖撞的食物,但是她還是覺得有些奇怪。這些點心裏怎麽會有淡淡的柿子的味道呢?方懷玉細細想來,仍然是覺得自己多心了,應該是方才的蟹黃讓她口味紊亂了。

開府宴結束,有驚無險。監察禦史走的時候臉色鐵青,想來是今晚回去要絞盡腦汁想措辭如何參江聿柏了。

無險的是侯府在朝中的地位,但是有驚的是方懷玉。

人走了之後,方懷玉在房中腹痛不止,翻來覆去地打滾。江聿柏本來送完客還想要找方懷玉,就看見如音著急忙慌走過來,面色苦悶,看見江聿柏她說:“小侯爺救救我們夫人。”

“夫人怎麽了?”江聿柏問。

“您快去看看吧,不知道是吃壞了什麽東西,可是方才還好好的。”如音急地都要哭了,她不放心方懷玉,卻又不能不自己出來看著找人去請大夫。

“你先去照顧她,我叫人去請大夫,即刻就來。”江聿柏滿臉疑惑,怎麽大家都是吃的一樣的,怎麽方懷玉動靜卻這麽大?江聿柏特意叫了腳程最快的小廝去請,他也趕緊跟著去了方懷玉的房中,他到的時候,就連書音也都到了。

方懷玉正納悶著呢,這些菜都是她自己選的,怎麽就只有自己這樣呢。她存了疑惑,等到她聽到了書音的聲音,她才回量過來,府中還有一個監察禦史的眼線在此。

“姐姐好疼,妾恨不能自己替姐姐受這樣的苦。”書音拿著手絹嗚嗚咽咽地哭著,那樣子就像是在哭方懷玉的死去那般悲切。

真不吉利,方懷玉心中想著。她嘴角都泛白了,手中也沒力氣,她渾身打著哆嗦,猶如獨木之舟在江海漂浮,任一個浪頭就將她打翻了。她無處可依靠,無人可相信,可是這時候來了一個江聿柏,如天神一般降臨在她的面前。

“懷玉,你還好嗎?”江聿柏只看到方懷玉滿頭是汗,他連忙上前將方懷玉摟在懷中,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緊緊扣住方懷玉的肩膀。

“江聿柏,我問你,你今日吃的飯裏,可有什麽味道?”方懷玉顫抖著貼在江聿柏的耳邊小聲道,“你悄悄告訴我,別聲張。”

“我並不記得飯能有什麽味道,不就是尋常的飯的味道嗎?”江聿柏更不明白了,方懷玉這是疼地開始說胡話了嗎?

“那就是了,江聿柏,我懂了。”

是柿子的味道,只有她的飯中有柿子的味道。她一時貪杯多吃了幾只螃蟹的腿肉,螃蟹性寒,最不能一起吃的食物中就有柿子。想必是誰想要她受苦,偷偷摻在了飯中。

只會腹瀉,疼痛不止,不會危及生命。

“你懂什麽了,你別擔心,大夫馬上就到,別害怕。”江聿柏看著方懷玉,心中都是憐惜。

“不礙事的,我不會死的。”方懷玉微微一笑,但她沒了力氣,很快便暈了過去。在她暈過去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書音皺著眉頭,卻是冷漠不屑地看著自己的眼神。

書音,是她幫自己盛的飯,只有書音在自己的身邊站著,說是要盡到侍妾的責任。可是方懷玉沒有證據,若是她拆穿了書音,那麽書音一定哭哭啼啼在江聿柏面前說方懷玉冤枉她,她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情。

找證據,要找到證據,方懷玉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然後她便什麽都不記得了,她眼前一黑,是江聿柏抱住了她,方懷玉聞到了那讓人心安的,只屬於江聿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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