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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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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夫

翌日江聿柏陪著方懷玉來到了王氏處,這讓王氏看到了頗為驚訝。她頓了頓,倒也恢覆了常色:“如今離考試不下小半月,你如何來看摻和這後院之事?”

“昨日我聽下人說了,娘發了好大的火氣,說懷玉不懂事。我想著懷玉不是那樣沖撞長輩的人,便想來看看。”江聿柏話說得漂亮,背在背後的手還勾住方懷玉的手,輕輕安撫著。

“這些下人實在不懂事,昨日我可沒怎麽她,就這樣值得著你放下書來?我不是吩咐你今日要去書塾先生那裏請教功課嗎?”王氏冷了眸子,將江聿柏的這些忤逆,全都算在了方懷玉的身上。

“先生告假了我才來的,索性也無事。懷玉今日來瞧大夫,我也讓大夫瞧瞧,這肚子大不大也不是懷玉一人的事情。”江聿柏仍然帶著笑意的,“我說要來,懷玉還不讓我來,是我執意要來的,可見懷玉和娘是一條心想事情。”

方懷玉沒想到江聿柏能這樣說,江聿柏將一切責任都攬在了他的身上,還為她開脫,將本來不該方懷玉承受的一切都擔了起來。她心中感激,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只是方才王氏的話中,有許多她未曾知道的細節。什麽叫王氏吩咐了江聿柏去先生處問學,原來江聿柏是來不了的嗎?

昨日這些江聿柏分明都沒和自己講,江聿柏只說要來陪自己看大夫。

可是方懷玉分明記得,她死之前,王氏給她請過大夫,江聿柏並沒有過來。難道是江聿柏因為王氏的吩咐,去了書塾沒有趕得及來嗎?

從前方懷玉不知道江聿柏對她一見傾心,可是現在她知道了,江聿柏說喜歡她的,那麽當初他便沒理由趕不回來。

被支走的可能極大,而始作俑者就是她眼前的王氏。

這樣想來方懷玉不禁打了個冷顫,有些事情從一開始便是錯過了。她帶著怨恨死去,本以為自己解脫了,可現在方懷玉才明白,她在侯府的那四年裏,帶著太多的遺憾了。

方懷玉緊緊回握住江聿柏的手,側過頭看著江聿柏的耳朵。她曾經多少次怨恨自己喜歡一個人孤註一擲,不計後果只想著和他在一起就行,如今看來她的這份孤註一擲倒成了勇氣,她沒有看錯人,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厭惡她的。

大夫在裏頭,方懷玉坐了下來,隔著紗簾將手腕露出來讓大夫號脈,她心中有些惶恐,腦海裏都是過去的痛苦的記憶。

她記得自己被王氏定了不能生養的罪名,也是經由大夫號了脈,又拿出了不知道什麽名號的鉗子。那可是鐵的,開口那樣的大,大夫也不管方懷玉害怕不害怕,便走過來,往下頭對準。

任由方懷玉說她沒和江聿柏圓房,沒有人信。

那是方懷玉感到的最徹骨的疼痛,汗毛豎了起來,她只要一回想都能感受到痛苦,額角的汗掉落,腦袋裏空空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少夫人,別緊張。”大夫皺了皺眉,眼前的少夫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身子都在顫抖,這樣下去可號不了脈啊。

“您多擔待。”江聿柏將方懷玉摟在懷中,肩膀上的力量讓方懷玉抽回思緒,仰起頭對上江聿柏的安撫的笑。那一刻方懷玉安定了下來,面色也恢覆如常。

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上天讓她再活一次,不就是要讓她扭轉乾坤嗎?

“大夫,你可看看我家新婦可是身子有什麽問題嗎?”王氏在一旁捏著手絹,擋住了自己的臉頰。

“少夫人的身子似乎是勞累過度,好似……”大夫看了一眼方懷玉,又看向江聿柏,明明他才是看病的,可是他自己卻紅了臉頰。

“但說無妨。”王氏見狀不對,連忙關切起來。

“少夫人好似昨夜也和小侯爺盡力了,身子還很柔弱,沒什麽精神也是並沒睡好的緣故。”

方懷玉聽聞一下子羞紅了臉,她自然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但是閨閣之事就這樣大庭廣眾地說出來,誰能不害臊。她嗔怪地撞了撞江聿柏的手臂,眼神又幽怨地看著江聿柏,好像在說都怪江聿柏。

王氏也是個過來人,她見狀也明白了大夫的話是什麽意思。她的臉皮也薄,倒是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麻煩大夫您再看看她身子有無損傷,”江聿柏跟了一句,“看完也請看看我的,若是也沒什麽大問題,也好叫我娘放心。”

大夫聞言笑了笑,他讓江聿柏坐下,號了脈後才向王氏覆命:“常聽人說小侯爺最懂周全禮數,今日看來果然不差。少夫人的身子沒什麽大礙的,小侯爺的也是,夫人大可放心了。”

“只需要靜等好時候,想來小侯爺對夫人極其看重,來日方長。”

方懷玉怎麽聽都覺得這是在笑話她,可是她找不到什麽話駁回去。現下她的身子並無大礙,那她的身子就是後來才出現的問題,定然是有人從中作亂。

只是這一回她並沒有再來一回那冰冷的鐵器,想來是她已經被號出來和江聿柏有過夫妻之實,便也用不到那東西了。

她心中釋然,大的事情她左右不了,但是她的抉擇不同,也能不重蹈覆轍,省去許多的辛苦。

王氏這下倒也放心,她像是已經張望到了侯府的未來,看到了兒孫繞膝滿堂。她招呼著讓兩人回去,讓江聿柏趕緊去溫書,她心中痛快,也好在後頭和夫人們的桌席上有個交代。

只是自己的兒子處處護著一個流淌著外人的血的女子,實在討厭。

躲過了此劫,方懷玉心中的疑慮轉向了到底是誰損害了她身子的問題上來。算算日子,接下來就是江聿柏考試高中,書音進府了。

難道是書音進了府之後的事嗎?

正思索著,方懷玉的思緒被江聿柏打斷,她聽見江聿柏問她:“剛才你為何那樣害怕?”

“或許這在你看來不可思議,你就當我是胡亂想的,胡亂說的。我見過這大夫一次,那時候他拿著冰冷的東西,不聽我的解釋,執意要為我診脈,斷言是我有問題才不能為你孕育孩子,我害怕我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痛。”

江聿柏靜靜聽著,也不反駁。方懷玉從他那沈靜的眸子中看出了心疼,看出了憐惜,她也有話想要問江聿柏的。

她說:“今日你是有事趕不來,為了我專程趕來的嗎?”

江聿柏本不想要將這些告訴方懷玉的,可是方懷玉想知道,那麽他便如實說來:“昨日裏我隱約覺得事情並不簡單,我的心中總有慌亂,娘又在那時候讓人叫我今日務必要去找先生。”

“先生其實並沒告假對不對?”方懷玉心中明了了,她現在鎮定了下來,也將往日的細節一一想起,她記得她被人按住的時候,王氏的確說過江聿柏今日並不會趕來,書塾離家中還有些遠的。

“是沒告假,我要是走了想必是趕不回來的,到時候你該怎麽辦?”江聿柏看著方懷玉神情難過,還以為她是擔心自己,“先生那邊我打過招呼的,娘不會責怪下來的。”

“是啊,去了就趕不回來了。”方懷玉經歷過的,她那日被人按著沒了力氣,自己被如音扶著出門的時候,是看到了滿頭大汗匆忙回來的江聿柏。

那時候江聿柏問她怎麽看起來這樣虛弱,她心中有氣,並沒有理睬江聿柏,只是抓緊了如音的手咬著牙強撐著回到自己的房中。

從那以後,她連續三日綿延病榻。

若是那時候的江聿柏是從書塾趕回來的,若是那時候自己並沒有逞能,對著江聿柏服軟點頭,是不是事情就會有轉機?

若是那時候她只要擡眼看向江聿柏,喊一聲他的名字,是不是江聿柏就會挺身而出就如今日這般?方懷玉如今看到的江聿柏,是她過去死倔著不肯低頭,無法見識到的江聿柏。

如今的江聿柏,應該是方懷玉本該見識領略到的江聿柏的模樣。

方才江聿柏說心中慌亂,是不是冥冥之中就有註定,方懷玉伸出手來,撫摸上江聿柏的心口。她微微垂眸,臉上滿是苦澀。

“為何這樣的神情?”江聿柏抓住方懷玉的手,握著。

“我是慶幸,仍然有機會看到這樣的你,”方懷玉勾了勾唇,靠在江聿柏的肩膀上,“所以真的是我十五歲那年的上元燈會,你對我心動的嗎?”

“是啊,那日你比河中的花燈都要美,比天上綻開的煙花還要明亮,只是你沒看見我。只要你擡頭,便能夠看到在橋上的我,但沒關系,如今我們還是相遇了。”

是啊,還是相遇了。方懷玉滿心都是悲怨不知如何開口,若是江聿柏知道他們相遇了也並沒有什麽好結果,只有兩相誤會和錯過,江聿柏會如何呢?

怎麽偏偏就是她帶著重生的記憶,要在過去的痛苦和如今的沈淪中交織著痛苦呢?她再擡眼,越是看到江聿柏眸子中的欣喜向往,就越開不了口。

十五歲那年的上元燈會,她是有印象的。各家的千金小姐只有在那一日才能出來,那一夜她看過許多的男男女女約會,她心中也羨慕的。

只是那夜她根本就沒見過江聿柏,她還好一通找,都沒找到江聿柏的身影。十五歲的上元燈會是有失落的,難以圓滿的,可如今江聿柏字字句句都在告訴她,其實那日也不是遺憾的。

只不過是陰差陽錯,差一點圓滿。

方懷玉沒開口的是,她其實比這上元燈會還早,就見過江聿柏,那時候她便對江聿柏一見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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