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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處刑場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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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處刑場03

就在她們走出紙紮館時,這條小巷時光流逝,眨眼夕陽西下,天色處於橙與黑的交接狀態。

藍衫女人並沒有追出來,相反走進屋子閉上了門,整個紙紮館一片漆黑,搭配上躺在院中的屍體,更顯詭異蕭條。

“你們看那邊,街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酒樓!”

游得最快的魚游了回來,向它們報告前面的新發現,畢竟他們來的一路上都是青石墻,憑空出現一個酒樓,實在是太過紮眼。

眾動物只得先把那恐怖的場景拋之腦後,跟著草魚一起往異變處走去。

一棟紅色的小酒樓杵在青石墻邊,像是一直都在一樣。

酒樓門口的店小二見到了白亦,從身邊撿了根棍子做出驅趕狀,嘴裏發著“嘁嘁”的聲音,擺明了不想讓它們進去。

白亦炸毛哈了他一口氣,跳上了青石墻躲避他的隨意亂揮,塊頭大的動物都受到了抵制,只好由體型小的動物溜進去查看。

不過黑貓明顯靈活很多,可操控空間很大,順著青石墻與後面倉庫的連接處,白亦輕松潛伏進了酒樓裏,透過二樓的樓梯口往下看。

這裏生意並不好,稀稀疏疏沒幾個顧客,掌櫃愁眉苦臉坐在櫃臺後面,撥弄著面前的算盤。

酒樓裏突然傳來老舊電話的響聲,掌櫃拿起一旁的聽筒,提聲餵了一下。

接著白亦就看他臉上逐漸帶上了笑意,像是聽見了什麽好消息一般。

“那個巫婆終於被人抓了現行?我早就說過她不是什麽好人,做紙紮這一行忌諱頗多,鎮子裏其他老手藝人看她是個孤女才容忍她來這行業,不然女的紮紙紮本來就犯了忌諱,更別提她後來做的事兒!”

“得獎?就算她去外面留過學,學過西洋畫又如何?指不定就是那洋玩意兒帶來的詛咒,她根本就是個巫婆!”

“接下來不用咱們管,那群人大概率就會去整頓她,咱們這小鎮變成現在這樣,就是她招來的災厄!不然為什麽周邊鎮都沒事兒,就我們這中招了!”

掌櫃憤憤啐了口唾沫,看著整個空蕩蕩的酒樓,更顯出一絲惱怒,若是那個巫婆沒來,自己這酒樓生意可好了,怎麽會變得像現在這樣蕭條!

掛掉了電話越想越氣,掌櫃直接又拿起聽筒,開始給周圍的人散布這個消息。

“你聽說了吧,做紙紮的那個巫婆被發現在紙紮裏藏屍體,你說這婆娘邪門不邪門!”

“對對,果然和你說的那樣,這婆娘和那個姓單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小心一點,大概率去亂葬崗上翻屍體的人就是這倆!”

“之前那個姓單的和老黃不是被殺了嗎,後來半夜在亂葬崗裏看到的黑袍人,估計就是這娘們兒扮演想來嚇人呢!死的好,她們一死,事情也徹底結束了。”

這下他終於發洩完,滿意地靠在躺椅上摸著自己的大肚子,就當他思索要不要叫廚房給他準備一碟下酒菜單獨慶祝的時候,從門外走來一個半身濕淋淋的人。

那人身上有一股巨大的魚腥味,變成貓後白亦不討厭這味道,但她有些受不了那人邋遢的樣子,頭發油的就像半個月沒洗過,右手提著串魚,左手還伸進衣服裏在肚子上撓著。

“掌櫃的,您看要不要收了我這串魚啊?新鮮著呢,剛從河裏撈上來的!”

似乎剛發洩完肚子有些餓了,見那魚確實新鮮,掌櫃點點頭用下巴指使著:“你放到後廚去吧。”

提著魚的人媚笑著:“您看這價格……”

掌櫃圓目一瞪,似乎不滿聽他提起這個:“怎麽的,就算現在打魚的人少了,你也別想著要擡價。”

“哪能哪能,掌櫃的您要了我就開心,”提著魚的人陪著笑,生怕他後悔了一樣往後廚走著,“我這就叫廚子幫你處理了!老味道是吧,給您弄成十三香烤魚!”

想著等會兒就能吃上好吃的,掌櫃眉眼一舒靠在躺椅上,摸過右手邊的煙鬥,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白亦見他這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挪窩了,就想著往後廚看看那個打魚人是怎麽回事兒。

沒想到她剛剛一只腳踏下樓梯,就被瞇著眼躺著的掌櫃瞧了個正著,掌櫃瞬間炸怒,跳起來把手頭邊的東西往白亦身上扔。

“你這個小偷,聞到腥味兒了又想來偷吃東西是吧!看我不砸死你!”

飛速側身躲過一個扔來的電話簿,那電話簿厚厚一本,要是被砸中了,骨折可能都是小事,感覺直接能把人送走。

從來沒受過這氣的白亦怒了,不退反進,直接跳上櫥櫃,揚起爪子就沖掌櫃的臉上一薅。

四條血痕瞬間出現在那胖臉之上,對方一下慘叫出聲,那聲音之淒厲,把後廚的人都給嚇了出來。

賣魚的首先沖到了前面,手上還抓著一把菜刀,發覺掌櫃的被襲擊,目睹了白亦伸爪現場後二話不說就朝她砍來。

他邊看邊吼,聲音不知為什麽帶著點顫音:“這玩意兒真邪性!我見那個紮紙的婆娘說要養著,也不知道是從外面哪兒來的,說不定身上帶著病,就是靠這散布給鎮裏的人!”

“殺了!一定要把這家夥殺了!”破了相的掌櫃也很激動,他第一次遇見敢對他動手的存在,本來稍微好轉的心情又被刺激了,張牙舞爪地在原地亂蹦。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本來四散開調查的小動物們都聚了回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雖然說黑貓很靈活,但也不知道這賣魚的是不是練捕魚練的,把菜刀當刺槍使,預判準頭還挺高,好幾下都差點刺中白亦。

想幫忙的小動物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想幫忙的就坐一邊冷眼看著,就在賣魚的一刀差點刺上白亦之時,一個雪白的身影撞了過來,將刀撞歪了些。

這是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兔子,它的存在感非常薄弱,幾乎全部小動物都無視了它,平時看著也低頭沈默一副膽小的模樣,沒想到在緊要關頭還幫了白亦一把。

只是兔子撞過去後失去了平衡,眼見賣魚的就要一刀砍在它身上,白亦忙在墻上蹬了一下後腿,借用後坐力加速,叼著兔子的後頸皮就跑開了,中途還用力踹了一下板凳,讓賣魚的絆倒在地。

快速跑出酒樓,確認裏面的人不會再追出來後,白亦這才將嘴裏的兔子放下。

“謝謝。”她先一步道了謝,接著看著兔子呆楞著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又問道,“你沒事兒吧,剛剛應該沒有受傷?”

白兔的三瓣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紅紅的眼睛看了一眼白亦,接著一蹦一跳到旁邊去了。

難道它不會說話?

經過一番追打,白亦感覺有些累了,就在她想詢問其他動物有什麽發現時,鼻尖突然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這味道混雜著蛋白質被燒烤成的焦香,臭味與香味交融,顯得分外詭異。

而就在街尾處,燃燒著的火光幾乎點燃了半片天幕,那殘破的紙紮館籠罩在火焰之中,而本來冷清的館外,正站著十餘個鎮民,他們高舉著火把,尖聲大笑大叫著。

“燒死巫婆!燒死巫婆!”

“從國外回來的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看啊,居然在紙紮人裏面藏屍體。她一定是纏絲洞裏的蜘蛛精,這些都是她的儲備糧!”

“真惡心,她一回來我瞅著就不是什麽好人,一個女人做紙紮,虧你們也敢買!女人這種汙穢東西怎麽能碰陰氣重的玩意兒,也不怕那些紙人詐屍了!”

白亦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怦怦跳著,她甚至能聽到血液從血管裏流動的聲音,四肢不受控制地往前跑去。

瘦弱的小黑貓就像一條詭譎的煙霧,被風吹著引到紙紮館面前。

所有人都堵在小院門口,而那破破爛爛的小屋子門已經被釘上了,不時有敲打聲從裏面傳來,似乎被困住的人很想出去。

但那門封的太死了。

站在院外的人們尖聲譏諷的每句話就像是釘子一樣,死死敲進木板中,內裏的人根本沒有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去突破。

她似乎察覺到門是打不開的,小破屋沈寂了半晌,緊接著窗戶處傳來了尖銳物體撞擊玻璃的聲音。

那裏當然也被釘死了,雖然能把玻璃打碎,外面像十字架一樣的木板也阻擋著她出去。

不過裏面的人似乎不在意這點,玻璃終於被敲碎,沾滿顏料的手扒拉開上面的碎片,也沒在意自己是否被割傷,確定好沒有細小的玻璃渣後,她將一只橘色的胖貓從裏面擠了出來。

胖橘低聲嗚嗚著,似乎不太願意往外走,但它那巨大的身子掙不過一個女人,最終還是被塞了出來。

就在它沈沈落在地面上的瞬間,胖橘轉身就沖過去撓門,本來只會嬌滴滴叫的它現在喊聲淒厲,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那貓叫就像小兒的啼哭,院門外圍著的人聽得心裏直顫顫,最終有人看不過去輕聲道:“快把那貓抓走吧,再留著也得燒死它。”

“那可是巫婆養的,一定也是臟東西,燒了,全都給燒了!”

“我記得那巫婆還養了……”

那些人突然轉頭看向白亦,到現在白亦才發現他們根本沒有臉,平坦的臉皮上只有一張嘴,正蠕動著往外擠出那些可惡的話語。

“殺了她,只要殺了她,我們小鎮一定就會恢覆和平。”

“是女人帶來了災厄,邪惡的女人,可怕的女人。”

就在這嘈雜的細碎言語中,白亦聽到了一道熟悉又溫和的聲音:“小黑。”

她看向窗戶,女人的黑眸反著火光,一如既往的堅定:“快走,離開這裏。”

隨著她這一聲話,已經燒到屋內的火焰不知道點燃了什麽,轟然爆炸開來。

巨大的氣流掀翻了站在院外的人,同時也掀走了小黑貓。

白亦恍惚之中,仿佛又聽到了女聲的輕喃:“流言與傳統是繭,被困住了就出不來了,小黑站在繭外,看不清內裏是正常的。”

“我不想讓你進繭裏,所以也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快離開吧。”

直到此刻,白亦才反應過來所看到的一切是什麽,從剛開頭天音就說了,動物們處在過去的[記憶]中,記憶裏的人當然不會對這些闖入的小動物有什麽舉動。

那麽這個藍衫女人又是餵飯又是摸頭,她餵的不是白亦,而是白亦所扮演的這個身份——乞兒。

就算白亦現在維持著小黑貓的模樣,但在女人眼中,也就是這段回憶之中,她是一位名叫小黑的乞兒。

這段回憶,就是這個乞兒親身所經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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