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花

才幾天陸哲的傷當然沒養好，不過仗著自己年輕身體底子好亂跑罷了。

張皎到也沒有把徐睿之來找她說的那些話告訴陸哲，一來沒有必要，二來那些事情她也不想讓陸哲知道，但至於陸哲會怎麽去想，張皎覺得那也不是她應該管的事情了。

讓徐睿之自己頭疼，他願意怎麽和陸哲說就怎麽和陸哲說。

因為剛剛得知了王總撤資這件事背後是徐睿之在搗亂，所以無論是張皎還是平時對陸哲還算是和顏悅色的顧惜和秦許許，這會兒也都表露出了不歡迎的態度來。

陸哲碰了一鼻子灰，眼見張皎態度堅決，只得灰溜溜離開了，不過這筆賬還是算在了徐睿之的頭上。

他想也知道一定是徐睿之做了什麽，才讓張皎他們這麽不待見他。

張皎和秦許許他們重新找了安誠投資，安誠那邊目前倒是沒有說要松口的意思，秦許許旁敲側擊地和安誠投資的人打聽，想知道安誠這邊是不是也和徐睿之有點關系，只是安誠這邊接洽他們的不過是他們公司其中一個投資小組，本身知道的信息也有限，所以秦許許沒能打聽出點什麽來。

張皎這會兒倒是不在意，她現在覺得找投資人尋求大量地資金入股來推動塵誘的發展，其實也並非是必要的。

塵誘雖然需要有資金支持才能展開下一階段的營銷推廣，這樣才能確保塵誘在這個賽道競爭還沒有到達白熱化之前就占領住前排的位置，但是……

那種擴張本身就意味著她必須將塵誘的股份一點點讓渡出去，最重要的是越到後期，讓渡出去的就不止是股份還有對於公司的掌控權，甚至如何經營塵誘，讓塵誘成為具有怎樣價值的品牌這件事，也會不再是完全能有她來掌控的了。

她這幾天重新整理了塵誘現在所有的資金，資金只能支撐他們按照原計劃做一輪全面推廣，但是如果他們改變推廣的節奏和力度，讓塵誘走緩慢發展的路線，那麽這些資金足夠塵誘繼續走下去，只是整個發展的步子會放緩。

張皎覺得自己應該盡早和秦許許還有顧惜談一下這件事，這次王總忽然撤資的事情讓她意識到借助於並不穩定可靠的投資人來讓塵誘快速壯大，很有可能會讓塵誘的發展偏離最初她們給塵誘設定的目標和軌道。

徐睿之那日說的話，雖然刺耳，但勉強也是實話。

她們究竟是想塵誘快速發展下去，成為一個可以快速上市，然後她們套現離場將塵誘交給別人，或者在上市之後，被各種股東左右，一步步看塵誘的發展脫離他們最初的想法，還是希望塵誘可以穩紮穩打地發展，真的能夠做成國內一線乃至於可以躋身國際的一線大品牌呢？

當然了，要想讓塵誘成為國際一線品牌，融資乃至上市依然是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只是這一步來臨的時間可以推遲到很久以後，那時候至少塵誘已經徹底站住了腳跟，憑借產品和品牌擁有了一席之地，而不是單純依靠各種渠道的炒作被推到那個位置。

張皎覺得事不宜遲，從安誠投資出來，張皎便決定晚上搞個聚餐，邀請了秦許許和顧惜一起，準備在飯桌上把這事兒攤開來講講。

顧惜和秦許許大約也猜到了點什麽，笑著說搞不好張皎請了一頓散夥飯。

秦許許：“前天我去超市，收了兩張附近新開烤肉店的優惠券，滿300抵30呢！”

張皎：“行，地址在哪裏？”

顧惜和張皎回公司收拾東西，秦許許就自己先去了，秦許許報了個地名。

顧惜開車，聽到後看了眼張皎：“玫瑰路9號，皎皎我記得你以前高中就在玫瑰路附近？”

張皎看著窗外大雨後逐漸冒出綠葉的樹木，感覺到春天終於要來了。

“嗯，在玫瑰路邊上，十詩路10號。”

顧惜笑道：“我還記得當時你給我寫信，說高中很漂亮，連高中在的那條路路名都很好聽，人也很漂亮——不過可惜，我記得你只念到高二就轉學了？”

張皎的眼神微微黯淡。

“嗯，家裏出了點事情，就轉學了。”

顧惜：“那你回來這半年有回去看看嗎？我記得你當初給我寫信，說每天都能在路口見到一個男生——”

顧惜說著，猛地剎車，張皎差點飛了出去。

“怎麽了？”

顧惜：“喏，早戀小情侶打打鬧鬧都沒看到已經紅燈了。”

張皎擡頭，看到兩個背著書包，穿著龍安一中校服的學生對著他們的車子彎腰道歉，然後手拉手飛快跑了。

女孩子因為跑動跳躍起來的馬尾打在男生的肩頭，兩人笑著鬧著走進了一家奶茶店。

居然已經到了十詩路。

顧惜：“這條路還挺熱鬧的，街面還挺覆古情調，有點難得，我還以為所有的高中門口都是統一的文具店呢。”

“路名不就很浪漫了？”

玫瑰與詩，兩條路的十字路口，流轉過不知道多少個少男少女的內心故事，一首一首無言的情詩在此地誕生，卻不被人知曉。

抵達烤肉店，秦許許已經在包廂了，張皎和顧惜進去，卻不想移門剛剛推開，就看到了滿面笑容的陸哲。

算算從上次陸哲在公司碰壁回去到現在，也已經過去一周了。

他今天沒有穿病號服，穿了一件普通的風衣，看上去出院了。

顧惜看秦許許，在桌下踢了秦許許一腳。

秦許許擠了擠眼睛，摸過手機悄悄發消息。

【塵誘三當家：意外啦，我來定包廂的時候陸哲就在這裏，聽到我們要來吃飯，他表示要買單，說這家店是他朋友開的，他也有出資算個老板。】

【塵誘二老板：所以呢，你就不會換一家，心疼你那兩張優惠券嗎？】

【塵誘三當家：顧惜！那可是30塊的優惠券！@塵誘大boss 皎皎說話，你會怕一棵小嫩草嗎？】

張皎喝了口水，面無表情地拿起手機。

【塵誘大boss：我怕，我心肝脾肺腎都在怕。】

顧惜一個沒忍住，把筷子碰到了地上，對面陸哲立刻喊服務員換筷子，然後殷勤地要給張皎倒飲料，張皎急忙拿過了飲料。

“我自己來，你還沒好利索吧？”

陸哲：“差不多了，天天在醫院呆著誰受得了。不過皎皎你們能別當著我的面發消息嗎？或者，你把我也給拉你們群裏去？”

秦許許正在吃花生米，聽到這句話直接給嗆到，顧惜給她拍了半天才吐出來。

張皎：“別胡說了，我們那是工作群。今天也是要談些工作上的事情。”

陸哲看了張皎兩秒，低著頭也沒說話，臉色有些一些低沈，張皎察覺出來，卻不動聲色的低頭喝著茶。

對面秦許許和顧惜起身去拿點心和水果，把位置騰了出來。

許久，陸哲扭頭看向張皎，說道：“張皎，你到底什麽意思？玩欲擒故縱也得有個度吧？一直這樣有意思嗎？我都追你這麽久了，回回落我面子——”

張皎放下茶杯，平靜地說道：“陸哲，我說的很清楚了，我們之間，沒什麽可能的，還不如不開始。”

陸哲臉上隱隱有怒意，張皎望見，卻直說道：“我對你來說，也不是非我不可的人，只是因為一直沒追到手，所以才會特別在意。”

陸哲薄唇抿起，英挺的眉毛擰起，“張皎，那天在royal rose難道不是你先給了信號的？”

張皎心中落下一聲嘆息，她就知道，自己造的孽還得自己還。

“那天我喝多了。”

張皎擡眼眉眼眉眼認真地看向陸哲，精致的妝容卻忽然散發著一種冷淡的距離感，像極了初春晨間不溫暖又充滿神秘感的一場冷霧。

陸哲突然有些迷茫，覺得張皎的面容似乎陌生。

他當然看過張皎許多次，但每一次，看到的似乎都是這種帶著距離感的濃妝。

張皎看著陸哲，說道：“其實你和我都清楚，本來就沒什麽深情可言，沒有痕跡的結束，體體面面才是最好的。”

陸哲無言半響，帶著傲氣冷笑了一下。

“張皎，說這麽多，還是被我哥威脅了。”

張皎：“沒辦法，人嘛，多少要為了五鬥米折腰的。要怪只能怪，小弟弟，你的胳膊也擰不過你哥的大腿，我就更加沒辦法了。”

陸哲笑了，這次倒是沒有冷嘲熱諷了，他拿過了桌上的飲料喝了兩口，抱怨道：“我哥真的是……我剛從醫院回來就被扔到學校去了，我之前還有幾個模特的工作沒補上呢。”

張皎想到徐睿之那張臉，絲毫不意外。

“為你好怕你不學無術吧。”

陸哲：“為你好這三個字實在太可怕了。不過我也不為難人，我哥要是對你公司下手，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也幫不了你什麽，你說的也對，咱們只是談個戀愛沒必要搞得這麽要死要活的，我和我哥說清楚了，以後我和你就做個普通朋友，讓他別找你麻煩。”

張皎：“你哥承認之前做手腳的事情了？”

陸哲：“這個——他沒認。他說——”

陸哲遲疑，張皎倒是有些好奇，徐睿之死不承認還能說什麽。

“你哥說什麽？”

陸哲：“他說——被撤資只能說明，你們這小破公司確實沒前途。你倒閉之後要是沒地方去，他倒是可以給你留個崗位——”

張皎微笑：“替我轉告徐睿之——天沒黑，少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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