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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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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窯

程遇行的姐姐程萍給他打電話,“遇行,我有情況要反映。

你現在忙不忙,能不能來姐姐單位一趟?”

程遇行接到程萍的電話,馬上就趕到了程萍工作的電視臺。

電視臺的辦公室裏程萍的同事們憂心忡忡地看著程遇行。

程萍對程遇行說:“事情是這樣的,我長話短說。

接到群眾舉報,山裏有一處專門從人販子手裏買智障人士工作的黑磚窯。

之前有過這樣的案子,外部調查的證據不足以認定這些黑磚窯的確鑿犯罪事實。

想要得到一手證據和資料,只能是有人打入內部。

於是我們的一個記者自告奮勇裝成殘障人士,在火車站被人販子成功盯上,並且以一千八百塊的價格被賣到了黑磚窯。”

程遇行表情逐漸凝重,“為什麽不報警讓警方協助你們的行動?你們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嗎?

那名記者同志的生命安全都沒有辦法保證。”

程萍緊張地直搓手,“記者身上帶了定位器和紐扣攝像機。

我們本來想等他拍到了證據,然後再報警,讓警察直接端了這個黑磚窯。

但剛剛那名記者......失聯了......”

程遇行大驚失色,“他是不是遇到危險了?他最後的定位在哪裏?”

程萍指著電腦屏幕,“這裏。”

程遇行正給刑警隊同志們打電話。

電視臺一個工作人員指著電腦屏幕說:“萍姐,信號又恢覆了。

攝像機也有畫面了。”

一堆人快速聚集到了電腦屏幕前,只見定位器的紅點又在閃爍。

攝像機鏡頭裏有一只黝黑的手,比劃了一個1的手勢。

程萍舒了一口氣,“看來小簡是安全的。”

程萍給程遇行解釋,這是他們和記者小簡約定的平安手勢。

不知為什麽剛才信號斷了,一幫人以為出了事。

程萍是這個專題的負責人,一下慌了神,這才趕緊給程遇行打了電話。

程遇行問:“記者同志是什麽時候潛入進去的?”

程萍說:“五天了。”

程遇行說:“把他傳回來的影像給我看一下。”

程萍給程遇行放了倍速播放。

記者小簡為了被人販子成功盯上,在人販子活動範圍內流浪了幾天。

他故意瘋瘋癲癲,喜怒無常。

刮風下雨就躲在墻角,蓋著破床單頂著破紙箱,餓了就吃小攤上別人吃剩下的,甚至吃垃圾桶裏面的食物。

人販子將他拉到巷子裏,對他拳打腳踢極盡侮辱之詞。

他像個真正的傻子一樣,鼻青臉腫卻對著人販子嘿嘿傻笑。

兩個人販子用藥把他迷倒,塞進一個工具車裏拉到了偏遠的山裏。

路上人販子還得意洋洋地聊天,這個人來的太容易了,幾乎是送上門來的。

像他這種癡傻程度,基本就跟牲口一樣了,給點吃的就幹活,不幹活抽兩鞭子準保乖乖的。

死了也沒人找,這種智商也不會想著要逃,即使逃出來也說不清磚窯位置。

他們商量,按這人的體格,要向磚窯老板提價,要兩千。

人販子拿著一千八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記者簡正被扔在了一個豬圈一樣的房子裏,房子裏鋪著一點稻草,稻草上睡著幾十個人。

這個房子昏暗不堪,晚上是沒有燈的,吃飯用手抓,飯菜像泔水,墻角就是工人們解決大小便的地方。

第二天天不亮簡正就隨著這些智障工人們一起工作。

稍有一點懈怠就會被監工往死裏鞭打。

程遇行一幀一幀看下去,他擡了擡頭沒讓眼淚落下來。

周圍的同事已經泣不成聲。

程萍說:“我們想做一個紀錄片系列,要把攝像頭深入那些無人問津的黑暗角落。

這些智障人士也是人啊。

他們也有人權啊。”

程遇行看完說:“抓人判刑推平黑磚窯的證據已經夠了。我們刑警隊現在就出發。”

按照定位器的地址,程遇行他們突擊行動,抓到了黑磚窯老板兩人,監工六人,解救智障人士五十四人。

並根據線索開始抓捕專門拐賣殘障的人販子。

這個案子的紀錄片在電視臺播出引起了廣泛的反響。

有關部門抽調兩千名警力,徹查全省範圍內的黑磚窯。

程遇行在抓捕的時候,聽到耳邊那名記者簡正安撫智障人士的聲音,“不要怕,不要怕,他們是好人,他們是警察,他們是來救我們的。我們馬上就能回家了。”

將人員押送上警車,程遇行轉身向已經傷痕累累的記者簡正敬了個禮。

·

三個月後,翰興市的展覽館迎來一個大型藝術品展。

這次展出的是一個在世界上都享譽盛名的陶瓷藝術家杜逾的作品。

杜逾在世界藝術之邦意大利留學,擁有頂尖藝術學院的陶瓷藝術碩士學位。

師從歐洲最富盛名的陶瓷藝術家維克。

有自己的陶瓷藝術工作室,他的作品全是純手工制作,在世界多國的頂級藝術博物館都展覽過。

杜逾是翰興市人,他抱著感恩回饋家鄉的想法,在翰興市的美術館做自己最新作品的展覽,並將所有的拍賣費用和門票用於翰興市的殘障公益事業。

電視臺報社紛紛對杜逾成功不忘桑梓,回饋家鄉的行為進行報道。

這次展出的是杜逾的最新作品,名為“祭”的十二件瓷器,每一件都是他潛心閉門手工制作出來的。展覽三天,第二天的時候一條新聞震驚了翰興市民。

晚上一個偷偷躲在美術館的人,在砸壞在場的監控之後,用斧頭瘋狂砸向珍貴的展品。

保安在聽到異響之後沖進美術館,可是已經為時已晚。

精美的瓷器已經碎了一地。

瘋狂的匪徒被幾個保安制服。

藝術品評估專家在新聞中表示,不法分子砸壞的十二件藝術品價值高達一千兩百萬。

在對杜逾的采訪中,杜逾表示對此事非常的遺憾,砸壞的藝術品微不足道,不法分子砸壞的是他的拳拳愛國之心和思鄉之情。

但他也表示,公道自在人心,對不法分子的審判交給有關部門,自己不會主動起訴要求賠償。

他還對砸壞他藝術品的不法分子隔著屏幕說話,生活總有不如意的時候,希望他盡快從不如意中走出來,不要再做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的事。

杜逾的做法迅速收獲了眾多的粉絲。

如果說之前的杜逾只是在藝術圈出名,現在杜逾幾乎在沒怎麽接觸過瓷藝的人當中也有了名氣。

杜逾之前的瓷器作品,價格被拍賣出了天價。

杜逾沒有食言,給家鄉捐了兩百萬的善款用於殘障公益。

由於損壞藝術品金額太過巨大,屬於刑事犯罪。

潛入美術館的那個匪徒被移交給了刑警隊。

程遇行之前只是瀏覽新聞的時候,看了一眼這個匪徒,但是由於匪徒臉部打著馬賽克,印象只是一閃而過。

在刑警隊的審訊室,程遇行見到了匪徒。

匪徒頭發散亂,油膩膩地打著綹,胡子拉碴蓬頭垢面,像是精神不太正常的樣子。

他抱著自己的頭,警覺地在頭發的縫隙中看來者何人。

他看到是程遇行,將緊攥著頭發根的手放了下來,就要去抓他的手。

江喻白喝道:“老實點,幹嘛呢?”

匪徒將頭發撥開,對程遇行說:“是我。”

程遇行想起來了,面前這個匪徒就是三個月前深入虎穴,孤身涉險,冒死取證的記者簡正。

程遇行忙問:“簡記者?怎麽是你?”

簡正恐懼地環顧四周,然後眼睛死死地叮住江喻白。

程遇行對他說:“這是我們局裏面的刑副支隊江喻白同時也是我的助理,你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說。”

簡正幹裂的嘴唇好像一開口就能流出血來。

程遇行對江喻白說:“倒一杯水過來。”

簡正將一杯水狂飲而下。

程遇行問:“簡記者,你為什麽會成這個樣子?”

簡正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光澤,只有麻木。

“我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程遇行吃驚,“你是說紀錄片一播出,你就被報覆了?”

簡正說:“紀錄片還沒播出的時候,我就被通知要調離之前的崗位。有一天我在路上莫名其妙暈倒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綁在了精神病院的病床上。

這三個月他們給我打各種精神藥物,我現在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聽使喚了。

我在精神病院瘋狂地證明我不是精神病人,可是沒用,沒人相信我的話。”

程遇行說:“我聽我姐說,紀錄片播出之後,你都沒跟同事們打個招呼就調走了,據說去了更好的省級電視臺。”

簡正兩眼無神地說:“是嗎?他們是這樣跟外界解釋我的失蹤的嗎?”

程遇行說:“你們單位的人給你打過很多電話,你都沒回。

但你給他們做了信息回覆,說你到了新單位工作比較忙。

誰也沒想到,你居然是被關起來了。”

簡正苦笑:“我家裏還有很多揭露黑暗的片子,我得罪的人數都數不清,誰都有可能害我。

但我被關,應該是因為我從黑磚窯出來之後暗自調查的事。

我在被關起來之前,去了那個地方。”

程遇行說:“沒關系,你到了這裏安全了,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可以和我說一遍。”

簡正正要說話,可怕的事發生了,簡正突然手捂著胸口四肢抽搐地倒地不起。

程遇行慌了一下,立馬讓梁落打電話叫救護車,自己給簡正做急救。

簡正沒有救過來。

他死的太蹊蹺了。

剛轉移到刑警隊就猝死。

有人忌憚他說出秘密!

經解剖,簡正死於奎尼丁中毒引起的房顫死亡。

程遇行站在簡正的遺體前,默默地哀悼之後,看著簡正已經冰冷的屍體,緩緩問道:“您想說的是什麽?”

程遇行坐在辦公桌前,一張一張地翻看著簡正留在家裏地下室裏的資料。

這些資料都是簡正自當記者以來暗訪過的新聞材料,一小部分報道出來了,更多的材料則落上了厚厚的灰堆在一起,被放到了昏暗的地下室。

程遇行找出了有關於簡正暗訪黑磚窯的材料。

簡正在空白處用黑色記號筆寫了一句話,並打了一個重重的問號。

這句話是“這些人去了哪裏?”

程遇行琢磨,這些人是指什麽人?

如果指的是黑磚窯裏的智障人士,五十四名智障人士已經全部被解救。

難道還有警方沒有掌握的情況?

他當時從黑磚窯逃出來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和警方還有同事說這件事?

他是沒有掌握充分的證據,所以偷偷調查不敢貿然公布,怕有人毀滅證據嗎?

他為什麽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第一件事會是去砸掉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難道只是為了把事情鬧大,讓背後的人無法平息越來越大的事態,而被警方註意到,讓他有說話伸冤說出真相的機會?

還有,到底是誰給他的飲食裏放了大量的奎尼丁讓他突然死亡,從而徹底閉嘴再無威脅?

疑點太多了。

程遇行甚至隱隱感覺到,自己在調查簡正死因的時候,有人一直在背後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程遇行找到程萍,“當時簡正從黑磚窯完成任務後,回來還跟你們說什麽了?

姐你仔細回憶,越詳細越好。”

程萍將當時的情況事無巨細地覆述了一遍。

程遇行思忖良久,根據程萍的回憶,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程遇行突然想到沒有被拍下的畫面,就是簡正失聯的那一個小時。

程遇行忙問:“那一個小時他為什麽會失聯?”

程萍回憶,“他說他和幾個人被蒙著眼帶著去了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可能沒有信號。

後來不知為什麽又把他拉回了磚窯。

他回來了,那些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程遇行立即對程萍說:“幫我放出當時的影像,具體幾點幾分幾秒失去信號,又幾點幾分幾秒恢覆信號。”

程萍說:“好。”

程遇行根據時間判斷出了簡正被帶去大概多遠的地方。

他怕有人先下手毀滅證據,和江喻白開著警車在翰興市周邊繞了幾個大圈,又以極快的速度拐進了通向黑磚窯所在山裏的小路。

江喻白低頭看了看範圍圖,“隊長,就在這附近了。

哎......那邊好像有個房子。”

程遇行和江喻白開車來到了一個裝修古樸的小別墅外。

與其說是一個小別墅,不如說是個充滿了藝術氣息、優美線條的小型藝術館。

這個不規則的小別墅鬧中取靜,建在斑竹林中間,高雅不落俗氣的氣質和竹林完美契合,像個世外的烏托邦。

程遇行和江喻白按下了別墅的門鈴。

沒有人來開門,但門自動滑開了,輕柔而禮貌。

程遇行和江喻白走了長長的一段曲徑通幽的鵝卵石路。

路的兩邊是各種奇花異草和叫不上來名字的灌木。

路的盡頭有個人在等。

這個人五十多歲模樣,頭發胡子卻都是白的,有股仙風道骨的氣質,他微微頷首:“二位請。”

程遇行詫異地問:“你是這座房子的主人嗎?”

這個人笑了笑,“不是,我是這座房子的管家。

我家主人在客廳裏恭候二位。”

程遇行和江喻白狐疑地跟著自稱管家的人,走進了房子。

江喻白的嗓子眼裏發出了一聲讚嘆。

聲音不大,但被程遇行聽到了。

整個房子以侘寂風為主,樸實純粹,充滿著藝術的張力,顯示出屋主人獨特而高雅的品味。

這時從客廳沙發旁邊站起來一個人。

程遇行一看他就想起了他是誰。

他是著名的陶瓷藝術家,杜逾。

杜逾穿著一身白色亞麻盤扣衣服,他對管家說:“倒茶來。

用我的那套‘尋隱’茶具,用梅花雪水沖泡。”

管家應聲,退出了房間。

程遇行問:“杜先生好像預先知道我們要來。”

杜逾笑笑,“搞藝術的人都是很敏感的。”

程遇行說:“哦?那杜先生有沒有猜到我們來所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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