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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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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貿樓頂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神情恍惚的男孩。

他翻越了防護欄桿,站在最外的平臺邊沿。

半個身子已經探空,隨時有墜樓的危險。

樓下站滿了圍觀的群眾。

大家認出這個男孩是一個熱搜事件中的當事人,紛紛拿出手機拍視頻,有的甚至打開了直播。

有人報警,消防員趕到,幾個消防員立刻開始鋪安全氣囊,幾個消防員趕到了樓頂。

因為男孩情緒激動,其他消防員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由一名消防員上前做男孩的思想工作,讓他先下來。

男孩似乎被說動,往裏挪了一點。

但樓下有人高呼,“不是要跳嘛,快跳啊。”

“是爺們兒就跳,一閉眼就下來了,別墨跡。”

“哎,你已經火了,馬上就能直播帶貨了。”

“跳不跳,不跳我去接孩子了。”

圍觀的人群邊鼓掌邊齊聲喊:“跳下來!跳下來!”

男孩回頭看了看消防員,又看了看樓下的人們,閉著眼睛向後倒去。

消防員晏柏一把抓住了男孩的手腕。

男孩被懸在半空中。

樓下的人群發出“唔”的聲音。

消防員晏柏身子倒掛,臉漲得通紅,用盡全身的力氣拽著男孩。

男孩二十多歲左右的樣子。

他笑著和消防員晏柏說了一句話,

用另一只手掰開自己的手腕墜了下去。

飛撲上來的其他消防員沒有拽住男孩。

男孩一聲沈悶的巨響,落在柏油馬路上。

圍觀的人紛紛捂著鼻子逃離。

樓上的消防員晏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紅著眼睛對著樓下的人狂喊,“滿意了嗎?你們滿意了嗎?我操你媽!我操你媽!”

他一聲聲地怒罵著,每一聲都用盡了力氣。

隊友將他拉回天臺,他仰面躺在地上,看著流火的太陽,聲音嘶啞哭得像個孩子。

半個月後,消防員晏柏走進了周淮舟的心理咨詢室。

這半個月他遭受了猛烈的網暴。

網友看到了圍觀群眾發的視頻,從各個角度譴責質疑他的專業水平。

有人說消防員應該學點心理學,這樣就不會連個跳樓的人都勸不住。

有人質疑明明安全氣囊已經鋪了一半,人掉下來為什麽還是摔死了。

有人抓著他最後爆粗口不放,說有損消防人員形象。

有人將視頻做了深度解析,懷疑男孩的另一只手並不是要掰開消防員的手,而是去抓消防員的手。

他是在求救,根本不是想死。

陰謀論出爐,輿論開始懷疑是消防員放手才導致男孩掉下去的。

就連有的大媒體都加入了口誅筆伐,上升到討論消防員的職業化是不是真的比兵役制好,是不是消防員職業化使得消防員整體素質,專業技能都下降了。

網上的討論很多,也有很多聲音譴責那些慫恿男孩跳樓的冷漠圍觀群眾。

但這時,跳樓男孩的母親出來說了一段話,她的矛頭直指晏柏,說就是因為他沒有抓住自己的兒子,才使自己痛失好不容易失而覆得的愛子。

跳樓男孩名叫馬學良,二十年前還在繈褓中的馬學良,被人販子從家鄉拐賣到了翰興市,跟著養父母一起生活。

養父母是建築農民工,馬學良十三歲時,養父母在一次倒塌事故中雙雙身亡。

十三歲的馬學良成了孤兒,跟著年邁的奶奶一起生活。

馬學良的親生母親叫王芬,半年前在網上發帖子尋找自己剛出生幾個月就被人販子拐走的兒子。

王芬通過自媒體錄了視頻,說自己的孩子丟了之後,她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輾轉多地打聽孩子的消息。

王芬懷著馬學良的時候,就被馬學良的父親拋棄,生下和她相依為命的馬學良之後,她需要養孩子,所以就去給別人剝核桃掙錢。

這天她去給老板送剝好的核桃,結果回家發現在院子搖籃裏的馬學良不知所蹤。

她到處尋找都沒發現孩子的影子。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孩子的小名。

期間一次一次的失望讓她無比失望和自責,甚至精神恍惚瘋瘋癲癲,幾次差點墜下山崖。

視頻裏的王芬聲聲喚著馬學良的小名,哭得幾乎暈厥。

這個視頻被尋人志願者轉載,迅速有了很多粉絲加入支援。

王芬的視頻被放在了公益尋親平臺,通過警方和志願者的不懈努力,終於千裏尋親,幫王芬和馬學良這對母子十幾年之後重新相聚。

網上直播了在警方的見證下母子相擁而泣的動人場面。

這場面讓一直關註這件事的人無不為之而感動。

馬學良跳樓後,王芬的控訴視頻真正讓網友把攻擊的矛頭對準了消防員晏柏。

她抓著馬學良已經往回挪了一步的監控視頻不放,堅持說自己孩子已經不想死了,怎麽會又跳下去?

她完全沒理會樓下圍觀人群的慫恿,而是做了自己的猜想。

輕一點的解釋是馬學良腳上打滑,消防員失職沒抓住。

重一點的解釋就是消防員和他的兒子說了什麽,他兒子才會一心求死。

警方對視頻做了分析,但所有視頻都很模糊,看不清楚馬學良最後的動作是求生還是求死。

但從馬學良的肢體動作分析來看,他是自己掙紮掉下去的。

網友們當然不認同這種解釋,有人把墜樓視頻截出來給馬學良和晏柏配了聲音文字。

“給錢。”

“多少?”

“十萬。”

“我還是死吧。”

消防隊收到很多的匿名信,要求讓晏柏停職接受調查。

很多情緒激動的家長給消防隊打電話,他們推己及人極致共情,如果有一天站上去的是自己的孩子。

他們怎麽能放心在自己孩子生命的緊要關頭,是這樣素質的消防員和死神周旋。

有人舉報曾經在一場火災中,放在茶幾上的金項鏈和金鐲子不翼而飛。

那場滅火救援行動裏,就有晏柏。

晏柏被懷疑趁著救火拿了失火家中的貴重物品。

有人挖出了晏柏打人的視頻。

事件愈演愈烈,一浪高過一浪,晏柏所在的消防隊門口被擺上了沙袋。

有一次出警連消防車也被攔住了。

結果是,晏柏被強制休假。

他請晏柏坐,給他倒了水。

周淮舟在網上看過晏柏的照片,所以他直截了當地問晏柏,是不是因為網暴的困擾來尋求心理疏導。

晏柏的回答讓周淮舟直接目瞪口呆。

他說:“我不是來替自己做咨詢的,我是替馬學良來做咨詢的。”

周淮舟問:“馬學良不是已經......”

晏柏說:“是啊,他已經死了。

但......他沒想明白的事,我想替他想明白。”

周淮舟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暫停了幾秒。

他沈默片刻,良久才緩緩問道:“為什麽?”

晏柏和善一笑,“我是這個世界上他最後的傾聽者。”

·

晏柏想起什麽似的對周淮舟說:“不知道您這裏的咨詢可以多長時間?”

周淮舟對他說:“隨時,免費。”

晏柏一頓,“您相信我?”

周淮舟說:“我信。”

晏柏有點不可思議地問道:“網上說我......”

周淮舟說:“網上有人在帶節奏,我能看出來。”

晏柏自嘲地笑了笑,“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

周淮舟說:“你打人一定是有原因的,但發布者只截了視頻的一小段。那個視頻裏,我看到你穿著消防服,臉上被火熏得黝黑,手上還有被火新燎下的泡,你的眼裏滿是血絲和憤怒,還有眼淚......”

晏柏說:“那場火真大,我們隊的人本來已經都平安下樓,正準備疏散群眾。

突然有個男人哭著說自己孩子還在家裏。

我們隊長立刻返回去救人。

結果等我們隊長上樓後。

這男人搶過我的對講機對著我們隊長說:‘我孩子在樓下,已經逃出來了。你幫我拿一下床底下的行李箱。’

這時煤氣突然爆炸,我們隊長再也沒出來。”

晏柏低頭,用手抹了一把臉。

“我揪著他的領子問他行李箱裏是什麽?

他說,‘是錢’。

我一下沒忍住,用手給了他一拳,就這樣被人拍了視頻。”

周淮舟嘆了一口氣,“火是滾燙的,心卻是寒的。”

晏柏說:“大概這就是我們的宿命,沒有死在火裏,卻死在了被救的人們的謊言裏。”

周淮舟問:“當時是馬學良掰開你的手掉下去的?”

晏柏說:“是。”

周淮舟問:“他為什麽要死?”

晏柏說:“他絕望了。”

周淮舟:“他為什麽絕望?”

晏柏沒回答,他講了個故事,“有只狗狗被遺棄,收養的人家對它很好,但收養人去世沒人再給小狗庇護。

小狗重新成了街頭的流浪狗。

它學會了找垃圾堆裏的食物,知道了哪裏能避過寒風不被凍死,知道怎麽樣在一堆野狗的撕咬中逃脫,知道了看人的臉色,什麽人會給它一塊食物,什麽人會給它一腳。

直到有一天,它看到了電線桿子上的尋狗啟事。

原來的主人一直沒有忘掉它,在千方百計地尋找它。

它開始跋山涉水地回家。

見到原來主人的那一刻,它覺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主人抱著它摸著它,餵它吃飯,幫它洗澡,幫它除蟲,幫它治病,對它溫柔備至。

它不再是一條臟兮兮的流浪狗。

當它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在一個籠子裏,周圍都是寵物狗的叫聲。

它們爭先恐後地向進店的客人表現著自己的乖巧。

它終於知道,它被主人賣給了寵物店。

主人貼尋狗啟事的原因,只是有人跟主人說,它的品種還不錯,能賣個好價錢,扔掉可惜了。

它絕望了,它不吃不喝地躺籠子裏等死。

在他死之前,它被賣到了狗肉店,連最後的骨頭血肉都被吃幹抹凈了。”

周淮舟遲疑地問:“這個小狗是馬學良?

他不是被拐賣的,而是被遺棄的?”

晏柏無奈地笑了一聲,“比遺棄還慘,他是被自己的親生母親用2000塊錢賣掉的。

馬學良在王芬肚子裏的時候,馬學良的父親拋棄了他們母子回歸家庭。

王芬要打掉孩子,結果沒打掉,被迫把孩子生了下來。

孩子生下來幾個月她就找人販子把孩子賣掉了。”

周淮舟驚訝,“既然馬學良是被賣掉的。為什麽王芬還要在網上聲淚俱下地尋親?”

晏柏說:“這麽多年不找,偏偏在半年前開始找?

因為......馬學良的養父母那時候在工地上出的事,包工頭賠償了二十五萬。

這二十五萬,養父母留給了馬學良。

王芬先知道了這個消息,後來才在網上發布了尋親啟事。

開始利用輿論和慈善幫她‘找兒子’。

她找的不是兒子,而是錢。”

周淮舟說:“他是怎麽知道的?”

晏柏說:“當王芬問他要錢那一刻,他其實已經隱隱知道了一點當年的真相,他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

他把錢都給了王芬,他希望媽媽收到錢就會好好愛他。可是他沒想到,王芬不僅問他要錢,還要他的一顆腎。

王芬有尿毒癥,器官移植是救命最好的方法。

馬學良心徹底涼了,這個母親演了一出悲情的千裏尋子的戲碼,只是為了錢還有一顆腎。

他質問王芬。

王芬威脅他,如果不給她腎,她就在網上說馬學良是個見死不救的白眼狼。王芬這麽說,也這麽做了。

馬學良被親生母親算計,然後被逼到了墻角。

他瑟瑟發抖。

他怕的不是網暴,他怕的是面前這個女人。

他以為的愛和信仰,分崩離析,喪失殆盡。

他只有……母親的愛就是他的信仰。

他這個年紀大概還不了解什麽叫‘不值’。

他成長的這麽些年,經歷過了很多艱難。

但這次,他挺不過去了。”

周淮舟心裏悲涼,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

晏柏接著說:“他本來想喝藥的,因為他怕高。

但他知道有毒的腎媽媽就不能用了,所以選擇了跳樓。

這個孩子在死之前,心死了,卻還是把腎給了他媽媽。”

晏柏哭了。

這次他沒有隱藏,拿了張紙巾直接蓋在了自己臉上。

紙巾吸上了滿滿的淚水,沈甸甸的。

周淮舟問:“我知道王芬為什麽要在網上帶節奏討伐你了,馬學良跳下來的時候腎臟破裂,器官不能用了對吧?”

晏柏吸了吸鼻子,“是,內臟碎了不能移植。

王芬的目的沒達到,惱羞成怒的說我害了她兒子。”

周淮舟補充,“還有一點,她不確定馬學良死前和你說了什麽。

她要先發制人,她見識過網絡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她要在你說出真相之前,利用輿論將你摁倒。

這樣你再說什麽都是徒勞的。”

晏柏眼裏有點悲傷,“她這麽做正是能證明她的心虛,馬學良在跳樓前跟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不怕她的網暴。

我只是覺得可惜,那麽小那麽渴望愛的孩子就這麽走了。

我這半個月腦中一直在循環播放馬學良死前說的話,還有他面帶微笑地向後倒去的畫面。我想替這個孩子來咨詢,幫他想清楚他沒有想清楚的事,幫他解開心中的死結。

他用死來給自己換取了一個說話的機會,哪怕這個傾聽者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他在我面前掉入地獄,我站在地獄門口一遍遍重覆他的背影他的表情。

我想為他做點什麽。”

周淮舟對面前的人肅然起敬,他遭受了那麽嚴重的網暴,被人誤解被人中傷被人侮辱被人謾罵,甚至差點丟了工作。

他這些天腦子反覆在想的,竟然是那個男孩的痛苦,一個陌生人的痛苦。

周淮舟是清醒的,他雖然知道他的患者是晏柏,但其實是馬學良,死去的馬學良。

晏柏的痛苦來自於馬學良,他需要替馬學良問個明白,問個為什麽。

他讓晏柏一天後再來心理咨詢中心。

下班後,周淮舟在會議室和幾個心理師共同探討了晏柏的治療方案。

對於晏柏的心理治療,心理師們有不同的看法和意見。

有的心理師不同意用角色逆轉,將晏柏的角色轉換為馬學良。通過治愈馬學良來治愈晏柏,他認為這是非常危險的。

如果不能徹底治愈晏柏,那馬學良的陰郁會成為晏柏的一部分,馬學良的陰郁會時刻影響著晏柏。

死亡啊,那是血淋淋的死亡啊,晏柏目睹了馬學良的死亡,馬學良的血早就濺到晏柏身上了,跟烙印一樣。

晏柏得抑郁癥也是遲早的事,到時候事情就不可控了。

有的心理師則不那麽認為,無論做不做角色逆轉,晏柏已經把自己的一部分角色和感受變成了馬學良。

跳過治愈馬學良直接治愈晏柏,難度很大,並且違背了患者來咨詢的初始訴求。

有的心理師說現在的心理學技術還不至於能隔空治療,通過一個人來治愈另一個人。

甚至直接建議讓晏柏換個工作,心理咨詢中心和腦神經專家聯合,給他做逆向思維空白處理,讓他把這一段記憶抹掉。

這是最保險的做法。他必須忘掉馬學良。

陳年立刻就否定了這種做法。

晏柏是馬學良跳樓事件中重要的目擊證人,在案件沒有完全下定論之前,作為心理師沒有權利抹掉他的記憶。

即使當事人同意,這也是違規的。

就在心理師們爭執不下的時候,周淮舟說了一句話。

“晏柏是我們必須百分百治愈的患者。

這是我們作為心理師,在這個不幸的事件中唯一能做的。”

大家沈默良久。

之後心理師們求同存異,周淮舟最終確定了晏柏的治療方案。

先融合,再分離,最後痊愈。

周淮舟像一個主刀醫生一樣,需要萬般小心,既需要避開那些危險的大血管,還要精準地找到病竈,用超聲刀將腫瘤快速地切掉,麻利地止血縫合。

他遭遇了最難的考驗。

晏柏很守時地按時間來接受心理輔導。

直到有一天,晏柏在催眠中看到了馬學良的背影,此前在晏柏潛意識裏的馬學良衣衫襤褸,滿身血汙。

但這次馬學良穿著整潔,臉上洋溢著希望和微笑,似乎要去參加一個什麽重要的典禮。

馬學良轉過身來跟晏柏說再見。

催眠中的晏柏呢喃,“再見。”

周淮舟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他輕輕念道:“生和死,不再是決定幸與不幸的關鍵。

死者歸於圓滿。

生者則立於船只甲板上,合掌祈禱。

船,順利地離岸而去。”

晏柏在做心理評估的時候,PTSD已經痊愈。

這天,網上有人發布了一個視頻,發布視頻的人當天在國貿的樓頂修理冷卻塔,正好拍下了整個事件。

網上嘩然然後是以極快的速度倒戈,王芬被網暴。

周淮舟故意笑著問晏柏,“大家都在狂歡哪,不想加入進去?

你當時是棍棒下的人,現在拿著棍棒的人是你。

真的不想做點什麽嗎?”

晏柏笑笑,“以暴制暴,暴力會帶來更大的暴力。

正義是多寶貴的東西,不該被這樣利用。”

周淮舟拍拍晏柏的肩膀,“以後還做消防員嗎?”

晏柏說:“做啊,還做。”

周淮舟開玩笑,“不怕直面人性的淋漓了?”

晏柏微笑,“不怕。生命只有一次,我要守護更多人的這一次。”

聊到最後,晏柏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周醫生,我有個不情之請,我想您能不能替一個孩子做個心理輔導。”

周淮舟問:“哪個孩子?”

晏柏說:“是我們之前一個犧牲戰友的孩子。

因為在火災中救人,我的那個戰友犧牲了,被國家評定為烈士,追記了一等功。

戰友的孩子今年高考,按政策烈士的孩子高考能加二十分。

教育局收到很多考生家長的反對電話,要求取消這二十分的加分政策,對一起寒窗苦讀的其他學生是不公平的。

戰友的孩子被人當面批評,說她不該占這二十分的便宜。

馬上就要高考了,她的心情卻始終低落,高興不起來。

她表示堅持不要這二十分的加分,她的成績很好,要靠自己的努力考一個好大學。我們隊裏的人都急瘋了。

所以他們委托我問問看,您能不能給孩子做個心理輔導,別讓她因為這件事影響了高考狀態。”

周淮舟聽完說:“還是那句話,隨時,免費。”

晏柏有點感動,“謝謝您。我替我死去的戰友謝謝您。”

周淮舟說:“不,應該是我們謝謝你們。你們的工作面臨的壓力很大,尤其是在面對死亡傷害等事故中的心理壓力。

所以經我和我們心理咨詢中心的心理師共同決定。

向有關部門申請我們這兒,作為免費的消防員心理咨詢和心理幹預中心。

你和你的隊友們隨時可以來找我聊。家屬也歡迎。”

兩個月之後,高考成績揭曉。晏柏戰友的孩子第一時間給周淮舟發微信報了喜訊。

二十分是錦上添花,沒有二十分她依然榜上有名。

孩子給周淮舟發了一首音頻。

是謝春花的一首歌。

我從崖邊跌落

落入星空遼闊

銀河不清不濁

不知何以擺脫

我從崖邊跌落

落入叢山萬座

呼聲不烈不弱

夢門何故緊鎖

誰引我入明火

誰推我入筐籮

誰割去我耳朵

誰圈我以繩索

誰恥笑我執著

誰把歲月蹉跎

誰碾碎了泡沫

誰心已成魔

撕破我從崖邊跌落

為何是夢還是解脫

誰低頭只沈默

誰遲疑難定奪

誰把美夢捕捉

誰將畫卷塗抹

誰結束這折磨

誰輕柔的撫摸誰縱身入湖泊

換溫暖魂魄

孩子說:“周淮舟哥哥,你縱身入湖泊,換溫暖魂魄。謝謝你。”

周淮舟給程遇行打電話,“哥們兒今天太開心了。請你吃飯。”

程遇行笑,“我這裏還忙,一會兒聯系你。

聽你的聲音,像中了彩票。”周淮舟大聲笑,“哈哈,比中了彩票更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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