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契約

關燈
契約

獄警老可走進刑警隊辦公室,問江喻白:“小江,忙著哪?你們隊長在不在?”

江喻白說:“呀,是老可呀。快請坐。您怎麽來了?”

獄警老可之前也是刑警,因為抓捕歹徒過程中受傷,又加上快到了退休年齡,於是組織把他調到不用出警的獄警後勤。

老可坐下來,端著江喻白給倒的水一臉愁容,“有案子啊,懸案,大案。”

江喻白疑惑地說:“怎麽您接觸的都是已經定了罪的犯人,還有啥懸案?監獄裏邊殺人啦?”

老可說:“不是監獄裏面殺人。咱們檔案室不是一直放著幾個沒破的懸案的資料嗎?”

江喻白問:“陳年舊案出線索啦?”

這時程遇行正好從局長辦公室裏出來,笑著對老可說:“可師傅您怎麽大駕光臨來指導工作了?”

江喻白對程遇行說:“可師傅發現懸案線索了。”

程遇行問:“哪個案子?”

老可說:“就是三十年前那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女工失蹤案。”

程遇行說:“您是怎麽發現的?”

老可說:“我們監獄今年對全體服刑人員進行例行體檢。

除了常規體檢,有幾個犯人因為有其他身體不舒服的地方,就增加對應的檢查。

我們監區有個五十多歲叫高斌的犯人,故意殺人罪判了三十年有期徒刑。明年刑滿就能出去了。

他老是喊胃疼,獄醫建議給他做個胃鏡,看看他胃裏是不是有什麽病變。做胃鏡的時候是全麻,做完胃鏡人還沒醒過來。

醫生在旁邊和警察聊天的時候,聽到高斌嘴裏嘟囔著在說什麽話。

當時誰都沒當成回事,直到高斌嘴裏說出‘殺’這個字。

獄警和醫生都嚇一跳,獄警趴在他嘴邊聽到他說了一個名字,‘向娟。’

獄警就問他:‘向娟是誰?’他說:‘我老婆。’

獄警說:‘你剛才說殺什麽?’

他說:‘殺人。’

獄警說:‘殺誰?’

他說:‘殺向娟。’

獄警趕緊給我打電話,因為我之前在刑警隊,知道很多沒破的懸案。

我趕到的時候,高斌已經醒了。我詢問他向娟的事,他否認自己殺害了向娟。”

江喻白說:“他肯定不會承認啊。明年他就放出來了。現在承認不是給自己無限續杯嗎?”

老可說:“你們可能不太清楚向娟失蹤案。畢竟是很早以前的案子了。”

江喻白說:“老可,我們都知道。局裏定期會把那些懸案拿出來分析討論。

用現在先進的刑偵技術來找突破口。

局長說了,不能因為懸案時代久遠就將它束之高閣。

那些受害人的冤屈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逝。”

老可說:“是啊。三十年前沒有天眼,沒有先進的刑偵技術。

向娟人間蒸發後,警察幾乎調查了一切可疑的人,終究一無所獲。三十年了,連向娟的屍骨都找不到。”

程遇行想了想,“高斌當時被判故意殺人罪,是因為當街殺害一名女性是吧?”

老可說:“是,高斌和受害人都不認識。屬於激情犯罪。

因為受害人辱罵了一句高斌,高斌就抓著那個受害者的頭發,將她的腦袋用力磕向墻面,受害人流血過多死亡。”

程遇行理了理思路:“兩件案子之間沒有聯系,是兩件獨立的案子。

向娟失蹤在先,高斌當街殺人在後。

但現在高斌在深層麻醉下又說出了他也殺了向娟。”

老可說:“對,就是這麽個事。我來這找你,一是為了看向娟失蹤案檔案材料。

二就是問問你,這個案子怎麽辦。高斌現在不承認自己殺了向娟。

這麻醉下人說的話也不能當證詞。”

程遇行想了想,“這樣,可師傅你先回去。我琢磨一下這個事該怎麽入手。”

程遇行去找周淮舟,因為他知道人在麻醉下的狀態和催眠是很相近的狀態。

試試看能不能從催眠入手,讓高斌說出更多的線索。

周淮舟正在給來訪者做心理咨詢。

程遇行在他心理室外面等。

過了一個小時,來訪者從裏面走了出來。

助理蘇姍走進辦公室,對趙耀說:“周醫生,程警官來了。”

周淮舟忙說:“讓他進來吧。”

程遇行走進周淮舟辦公室,看到了讓他瞠目結舌的一幕。

周淮舟的辦公室的一面墻上,畫滿了猩紅的骷髏頭。

紅色的顏料從骷髏的眼睛裏流了出來。

程遇行問:“你這兒怎麽這麽像命案現場?沒事吧?”

周淮舟說:“沒事。剛才的來訪者有表達障礙,但能通過畫來表達出來。”

程遇行說:“你就讓他畫了?你這好好的墻不是毀了嗎?”

周淮舟:“墻一會我讓人重刷一次就行了,小事一樁。

但病人的表達欲是轉瞬即逝的。

抓住這瞬間的表達欲,就有可能捕捉到他的心理癥結所在。”

程遇行豎起大拇指,“行。你真是仁心仁德的好醫生。”

周淮舟示意程遇行去他辦公室。

周淮舟給程遇行扔礦泉水,“怎麽,你們刑警隊又需要我免費幹點啥?”

程遇行把一個證書展開放在周淮舟面前。

周淮舟念:“最佳顧問。哪個地攤兒做的?”

程遇行:“什麽地攤,這是我們局長去市裏給你申請的。

過兩天還有正式的儀式。”

周淮舟拿起證書仔細看了看,用袖子擦了擦,“真的?呦,那可含金量高。

我得掛到我們心理咨詢中心門口。”

程遇行說:“有個案子想問問你的意見。”

他說著將一個檔案袋遞給周淮舟。

周淮舟看完向娟失蹤案的檔案之後說,“那現在這個案子出現了線索是嗎?”

程遇行把高斌在做胃鏡全麻時候說的話,給周淮舟覆述了一遍。

周淮舟說:“我去催眠試試?”

程遇行一拍周淮舟,“就等你這句話。”

周淮舟說:“可是獄警已經問了高斌問題,高斌有了警惕心,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和催眠對抗。

很難受到暗示或受暗示程度低。”

程遇行說:“他的腸胃都有問題,最近還會給他安排腸鏡。”

周淮舟點頭,“在麻醉的作用下,我可以試試。

對了,高斌說向娟是他老婆。可是檔案裏向娟失蹤的時候,顯示是單身未婚啊。”

程遇行說:“是。這也是一個疑點。”

醫生對等在門口的周淮舟和程遇行說,“二位警察同志可以進去了。

已經對高斌實施了靜脈全麻腸鏡檢查。

藥物已經漸漸停止給予,大概有二十分鐘到半個小時他會蘇醒過來。”

周淮舟進去檢查了高斌的心跳脈搏,對程遇行說:“高斌的呼吸功能已經完全恢覆和平穩,過一會麻醉藥就會失去作用。

現在的意識是半清醒的狀態,是適合引導催眠的。

我們開始吧。”

程遇行架好攝像機,拿出筆記本。

周淮舟引導高斌的潛意識回到了三十年前。

然後他說:“向娟......”

高斌重覆地說了一聲,“向娟......”

周淮舟輕聲說:“你和向娟是什麽關系?”

誰知高斌的臉上有了個笑意,“她是我老婆。”

周淮舟和程遇行對視一眼,繼續問道:“向娟在哪?”

高斌說:“向娟在等我。”

周淮舟問:“向娟在哪等你?”

高斌嘴裏說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

程遇行和周淮舟都沒聽清楚。

接連幾個問題高斌要不然閉嘴不談,要不然就是含糊不清的一句回答。

周淮舟用手在高斌鼻子間探了探,他對程遇行說:“不能再這麽問下去了。

他的潛意識已經明白有人在套他的話了。

要挑重點的問。

我現在準備找他潛意識裏印象最深的問。

這些都是關鍵信息,你先記下來,我們過後再分析。”

程遇行說:“好。你問吧。”

周淮舟對高斌說:“你在自己夢裏......

前面就是向娟......

向娟好像有點不太高興......

因為她很冷......

她在地下陰冷的泥土裏......”

高斌突然說:“她不冷......”

周淮舟問:“為什麽她不冷......”

高斌皺皺眉頭,“她在火裏......火裏......不冷......”

周淮舟看向程遇行。

周淮舟輕聲說:“她不冷,她很溫暖......

她在哪裏”

高斌沒說話。

周淮舟問:“向娟在哪裏?”

高斌沒反應。

周淮舟:“向娟成了煙......

你看不到她了......

你沒法和她做夫妻了......

你要找到她......”

她在等你......

她在哪裏等你......”

高斌說:“她在門裏......她在盒子裏......她穿著我給她的繡花鞋......她的皮膚好白......戒指正好。”

接著,高斌說了一句極其變態的話。

周淮舟震驚,他深呼吸一口氣,“向娟在火中,她朝你爬過來了......”

高斌面部的肌肉突然抽搐了起來,臉上浮現驚恐的表情,“爬......爬過來了......頭......頭滾過來了......眼睛......突然睜開了......”

周淮舟沒有給高斌喘息的機會:“她的眼血紅......她的臉貼的好近......她的脖子斷了.....她在說她死的好慘......

你怎麽不敢看她......

她說......

她在夢裏等你......

等你的對視......”

高斌的下巴和腮幫子在咯噔咯噔地抖著。

高斌說:“她要讓你也這樣慢慢死掉......”

高斌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不安地扭動著脖子,“熱......好熱......”

高斌扯著自己胸口的衣服,“好熱......我喘不過來氣......”

“啊......”高斌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警覺地問程遇行和周淮舟:“你們是誰?”

周淮舟說:“你在做腸鏡。記得嗎?”

高斌掩飾地挪了一下位置,“我說什麽了嗎?”

周淮舟伏下身子對高斌笑了笑,“你說了好多。比如向娟。”

高斌眼裏滿是驚恐。

程遇行叫等在外面的老可,“可師傅,犯人醒了,把他先帶回去吧。”

老可問:“說了嗎?”

程遇行說:“我得回去和心理師研究一下。有結果了給你打電話。”

老可拍拍程遇行,“辛苦辛苦。”

程遇行和周淮舟坐在辦公室裏看了兩遍視頻。

周淮舟關掉視頻,對程遇行說:“我們來從頭梳理一下。

先說高斌是用什麽方式殺掉了向娟?”

程遇行說:“應該是火。”

周淮舟說:“是火也不完全是火。我剛開始其實是想從埋在泥土下的寒冷,誘導他說出向娟的埋屍地點。

但他說了火......

我原本也以為向娟是被燒死的。

可是高斌說向娟頭顱滾到他面前,眼睛睜開了。

我懷疑,向娟是被分屍後焚燒的。”

程遇行問:“分屍......分屍......有可能。

他說向娟的眼睛睜開了是怎麽回事?”

周淮舟說:“人頭在焚燒的過程中,由於退熱和其他因素導致的自然現象,眼睛是有可能突然睜開的。並不一定是他的想象。”

程遇行說:“這個高斌之前在工廠宿舍的鍋爐房工作。幾十年前工廠的鍋爐往往很大。焚屍工具會不會是鍋爐?”

周淮舟說:“應該就是鍋爐。因為高斌說,向娟在門裏。

鍋爐的放炭門是有很直觀的‘門’的感覺的。

還有,他把焚燒後的骨灰掃在一起埋在了某個地方。”

程遇行看了看筆記,“是的,他把她裝在了一個盒子裏,埋了起來。”

周淮舟說:“當時調查過向娟的社會關系是吧?

向娟確實沒有男朋友或者未婚夫對吧?”

程遇行說:“沒有,卷宗資料裏寫的很清楚。”

周淮舟轉轉筆,“那高斌的殺人動機就是情殺,因為得不到而殺人。

或者在侵犯時被反抗殺人。”

程遇行說:“嗯,他甚至妄想她是他的老婆。”

周淮舟想了想,“你把視頻打開,讓我再看一遍。快。”

他看完視頻後打了響指,“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程遇行問:“你發現什麽了?”

周淮舟說:“當我在問他向娟在哪兒等他的時候。

他說在盒子裏。他將向娟現在的狀態描述為‘等’。而且是在‘等他’。

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等他幹什麽呢?

我現在終於知道了。

在他的概念中,他殺掉她,燒掉她,埋掉她。

她卻在等他。

等他幹什麽?

等他冥婚!等他合葬!

所以他才會自然而然地說出那句向娟是他老婆的話。”

程遇行也被觸動到了,“說明在他的觀念中,他非常註重夫妻合葬,覺得孤墳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都是大忌。”

周淮舟說:“我有個想法,在催眠中,高斌提到了戒指。

戒指代表的是某種契約。

向娟和高斌應該是有婚約的。但當時的警察沒有調查到,說明這個婚約是不被人知道或者已經失效的。那麽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娃娃親,一種是高斌臆想中的婚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