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夢

時間一晃就到了八月下旬，唐清容這段實習本該在八月底結束，但是大四這一年她都沒有課，按照學校安排也應該去實習，於是她和公司商量，將實習時間再延長。

——

九月初時，輔導員發下了前三年綜合測評和專業課成績的排名表，她的名字不出意料在保研範圍內。加上每個專業前幾名的學生大都會出國，或者去那幾所更好的學校，她的排名已經相當穩了。

不過按照陵大的流程，之後除了準備後續的材料外，還要進行純專業課面試、筆試和英語面試、筆試。盡管她的基礎不差，但是也要花時間去準備，以求穩妥。

於是大半個九月，她幾乎都在忙碌，直到九月下旬，收到學校的最終保研名單。

這天她在陵大辦完最後一道手續，終於松了口氣，給陸景然發消息，約他晚上吃飯。在此之前，因為正好趕上兩個人都忙，已經差不多一周沒有見面。

陸景然很快給了肯定的答覆，唐清容今天是臨時請假去學校的，於是又坐車回到公司，繼續工作。

——

這天晚上下班之後，兩個人在市中心的一座商廈吃了飯，然後陸景然開車送她回家。

半路上，氣氛原本一片安靜，這時陸景然開了口：“突然想聽你唱歌了。”

唐清容下意識轉頭看向他的臉，問：“想聽什麽？”

他的語氣隨意而平靜：“都可以。”

唐清容最近很喜歡墨明棋妙的《茶女》這首歌，尤其是副歌。於是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唱：“飲一杯就忘了春夏，又一杯就驚起了牽掛，再一杯就瀟瀟暮雨，空山和淚下——”

這首歌原本是男聲，她在原調的基礎上升了四個調。雖然對女聲來講還是偏低了些，但她自覺發揮得已經不錯。

而當唱到副歌第二段時，陸景然忽然開了口，和她一起唱完了這一段：“那異鄉不眠的人啊，他遙望著遠方，心若飄倦了，魂牽夢縈是茶香。”

他唱的是原調，兩個人的聲音一個清澈低沈，一個溫柔偏冷，合得分毫不差，而唐清容心裏突然湧起了一陣感動。

——

這個周末，唐清容到陸景然家時，他剛錄完一首翻唱，橫顏君的《驚夢》，據他說會作為一部古風廣播劇的ED。

這首歌唐清容有一段時間很喜歡，她有點好奇，在他的電腦上，點開了他用原曲伴奏做的幹混。

“點翠水紗，貼鬢梳發，

□□深處，整衣必候駕。

十二年後，舊宅柳下，

子時三刻，來尋我啊。”

這首歌沒有前奏段落，一打開文件，就響起了這四句詞，背景聲裏還有戲腔的唱段。她知道這是一首內容有靈異元素的歌，但他的聲音並沒有陰沈的感覺，只是透著朦朧的溫柔。

“記著那年是寶龍年，

孟夏時候七月初八。

乳鶯啼小園細雨王謝家，

誰把光年亂煞。

“你問我扇上那一句話，

非要較個真怎麽說法。

說的流年似水還有美眷如花休負她，

那時的我到底沒有答。”

唱到這兩段時，他的語氣裏帶著淡淡的遺憾和感慨，讓唐清容想到了一個很飄渺的詞，“回憶感”。

“一往情深深深得不止，

幾輩子合該倔強一次。

在噩夢裏窺影，瘴霧裏看楊花，

哪個還管它得法不得法。

“是你躲在雲母銀屏後看著我嗎，

是你隔著滿簾杏花雨看著我嗎，

是你先離席在燈燭影外看著我嗎，

是你去奈何橋畔水岸等著我嗎。”

這兩段的情緒逐漸濃郁，搭配著略顯陰慘的伴奏和無詞吟唱，讓她仿佛眼前真的看到了詞句中的畫面。銀屏、杏花雨、燈燭，最後是奈何橋畔，天人永隔。

“鬼面玉面，是我幻化，

風翻書劄，見著別害怕。

月迷吳山，雨入巫峽，

子時霧起，來尋我吧——”

這一段的曲調雖然重覆了第一段，但是除去戲腔外還多了人聲吟唱，讓這幾句唱詞顯得更為豐富。

……

認真地聽完這首幹混，她擡起頭看著他，輕聲開口：“很好聽。”

她突然想到，盡管有些忸怩，還是告訴他：“你唱的歌，我也都覺得很好聽。”只是從前是純粹欣賞的角度，現在卻不一定。

而陸景然似乎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溫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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